武逸仙一剑阵劈开那尊神木人像,该说不说,从画面感上确实有十足的冲击力。
铳剑阵列坠落的轨迹在天空中留下十二道平行的银红色灼痕,神木人像从眉心到胸膛裂成两半,数以吨计的木质碎块裹着灵能余波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像一场被放慢了速度的陨石雨。
接着盐湖镜面上炸起数百道水柱,又在下坠的碎木冲击下碎成更细的水雾,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层带着焦木气味的薄纱里。
一整个好莱坞标准的爆米花电影战斗大场面,不烧个一亿刀乐很难收场的。
但没有人会觉得是林主输了。只会觉得武逸仙爆种又爆种,打出了一招对圣者来说还算能看的攻击。
觉者和圣者之间的差距,犹若天穹与大地。
圣者已经是现世人神,觉者不过是在人神脚下刮起的一道稍大些的风,二者怎可相提并论呢。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米桑猜测,接下来的画面就是武逸仙力竭,然后被林主用无可违逆的力量打至跪地,十秒钟不到伊格德拉就能取得最终胜利。
结局已经不用看了,胜利的结局已经注定,剩下的都是垃圾时间。
无论如何,武逸仙作为一个人间的小觉者已经尽力了,毕竟他的敌人是现世人神。
于是米桑就打算劝说沟槽的陈桑赶紧停止直播。
反正结局已定,十秒之后武逸仙必定败亡,提前撤走摄像头,或许林主伊格德拉心情好会大发慈悲,原谅霓虹天幕的冒昧。
若是一直留着摄像头,万一林主打完武逸仙抬头一看觉得红色不喜欢,非要“天凉了,让霓虹天幕破产吧”,那可怎么办?
“干吧,陈出……咳咳陈哥!老幺哥,快点儿撤回摄像头吧!”米桑劝道。
可面对米桑的苦口婆心,陈桑却猛然一拍控制台,震得操控面板上几个虚拟按键都跳了起来。
“不!不!不!”
还没等陈桑把“不”喊完,米桑一个欺身,用手肘顶住陈桑的脖子把他压在了控制台上。
“陈出,我TMD是不是给你脸了?你TMD不会真的是武逸仙的卧底吧?我怎么依稀记得你说过愿意给他一次?你不会真的是他的梦男吧?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那可真令人恶心的!那可真令人作呕的!”
“不不不是!你在想啥啊!我TMD说这是假赛啊!我chovy的,他们打架给我打好了啊!居然给我打假赛?不不不!这就是纯纯的假赛!”陈桑眼看米桑越说越离谱,话语马上如子弹发射般反驳。
“什么真赛假赛的,闹麻了!陈出,我看你就是钻钱眼里了!”米桑改为用手掐住陈桑的脖子摇来摇去,“快点召回摄像头!快点!”
“老兄啊,假赛啊,还有的打啊!”陈桑也用手箍住米桑的手腕,两人在控制台前扭成一团,椅子和空饮料罐被撞得东倒西歪。
“叔叔我啊,可是二次元,真当我没看过火影○者?这沟槽的林主打假赛,武逸仙也在打假赛!你以为他三下五除二砍树吐口血就五劳七伤了?TMD沟槽的武逸仙也没出全力啊!他那身亚克装甲从头到尾都没召出来,凭什么就说武逸仙输定了?”
陈桑说着,手指猛地戳向屏幕上一帧帧回放的战斗画面。
“我更倾向于,刚刚武逸仙在装模作样贴合一下他那狗屁的七山教皇人设。我TMD一不小心被武逸仙当成了他的流量工具人,这我不把钱赚回来,比杀了我还难受啊!我不赚钱我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你就让我赚吧!我太想把这个钱赚回来了!”
陈桑说得涕泗横流。
哪怕米桑知道以陈桑的义体配置想要做出这种程度的情绪表达轻轻松松,但说到底,两人都是从焦土战争一路互相扶持、跌跌撞撞才有了今天的伙伴。
他哪里不清楚,陈桑如此执着于直播武逸仙的战斗,纯粹是为了争一口气。
上一次在南非被武逸仙公然炸直播间的仇,以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苦难临圣踩踏却无法反抗的痛,全都在这一刻汇成了某种孩子气的执念。
而且经过陈桑这么一解释,米桑发现确实伊格德拉没有认真,武逸仙也没有认真,战斗接下来会怎么样还犹未可知。
于是他收了手,不再束缚陈桑。
陈桑从控制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子,又变回了那个睚眦必报的霓虹天幕老板。
画面中,随着巨大的木人神像倒塌,伊格德拉飘然降落在了武逸仙刚刚站立处附近的树冠上。
树木好似有灵一般,主动东倒西歪让出了一圈空间,让阳光重新照射进盐湖地面。
那束从叶隙间漏下的光打在武逸仙刚刚斩出的沟壑上,将满目疮痍的战场照出一种奇异的圣洁感。
此刻的武逸仙却没有了刚刚施展各种战斗招式时的五劳七伤。
他站在地面上抬头看向伊格德拉,眼睛炯炯有神,瞳孔深处的深红色灵能像两团正在缓慢旋转的微型星系。
教皇袍虽然破了几处,但破损的边缘已被灵能护盾重新收拢,没有继续渗血。
他站得很直,脚跟踩在盐壳的龟裂缝隙里,重心稳得像一杆插进地底的旗。
看着下方的武逸仙,伊格德拉双手抱胸,墨绿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语气不紧不慢地说。
“武逸仙,你似乎有点儿意思。看样子刚才只是热身?不过我有个疑问。既然你刚刚满口都是至大的耶和华,那你当知道,我等正是侍奉于伟大的上帝麾下。何不皈依?”
“也不算热身吧。确实是想试试超越觉者的极限,现在看来也就一般。”武逸仙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颈椎,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至于你说的信仰上帝?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圣子呢?大西洋下面的过期橙汁,还是别来沾边了!神?批神!”
这话一出口,伊格德拉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凝重。
真正让他感到不适的,不是武逸仙这句近乎亵渎的自称,而是武逸仙说这话时的态度,夹杂着那种“我不是在开玩笑,只是你还没准备好接受事实”的平静,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狂徒都更刺人。
“真是……狂悖之徒!”伊格德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还从未见过任何人敢自诩上帝。”
“诶,今天你就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