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很早的时候,武逸仙就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看了《生化危机》一边被丧尸吓得晚上睡不着觉、一边又对T病毒研究目标中那号称可以达成永生的完美效果心驰神往。
还是因为在小小年纪成了孤儿、经历了亲人间的生离死别,过早明白了生命的脆弱。
总之,他幼小的心灵里的确一直藏着一种憧憬。
他憧憬着人类可以永生。
或者至少,他个人作为自己人生的主角,撞上大运,获得那么一点永生的可能。
所以他发呆时总会畅想,畅想如果自己活得足够久,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那种畅想没有具体画面,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只要一直在,什么都来得及”的温热感。
一直到他上了初中,真正接触到生物学课本中系统性讲解的达尔文演化论,才终于从理论上得知——绝大多数生物从基因层面上就不可能永生。
生命基于基因繁衍和演化的需求,注定了任何生物都有寿命。
如果一个生命的寿命无限,那就代表他的基因没有繁衍和继续演化的必要,某种意义上说,就是这种基因陷入了停滞与凋亡。
所以基因必定不完美,基因表达出的生物细胞必定有分裂次数极限,端粒会磨损,蛋白质会失活,于是生物也必定有寿命。
完美并无奖赏,但追求完美的道路却有终点。
这几乎已经是刻在碳基生命底层代码里的铁律。
直到今天,武逸仙亲手把觉醒药剂扎进颈动脉,又让卡戎魔心里的圣堂阶梯借三相光学构造在体内进行了一场细胞级别的手术。
来自超古代亚特兰蒂斯的至高生物技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武逸仙:完美的生物是存在的。
什么永生的诅咒,什么活太久等于精神死亡的暴论,不过是狐狸在说葡萄酸罢了。
当过完美生物吗?拥有过永生吗?没有就少沾边,一些东西想当然,乱说。
此刻,圣堂阶梯补全了武逸仙的基因,让他几乎达成了完美生物的定义。
虽然从宏观角度上看,他的细胞端粒已经不会因为持续分裂而磨损到临界点,理论上属于永生的完美生物。
但他的身体仍然存在寿命极限,只不过这极限对于凡夫俗子而言已经可以算做长生了。
悠长的寿命不过是完美生物一个小小的附带优势,真正的大头并不在这里。
武逸仙到目前为止穿越过那么多世界,满打满算也能算个几十岁的老头了,身体也从未出现过寿命倾颓的迹象。
所以真正让他心潮起伏的收获,在于他的生命局限性被打破了。
圣堂阶梯在武逸仙已经搭载过生命原汤、基因链中潜藏着些许优良基因的前提下,将这些基因完善补全,并赋予了它们择优突变演化的能力。
此刻,在主神系统的个人信息面板上,武逸仙的“特殊状态:完美义人”正在跳动。
这个自从他使用生命原汤突破四星级后就再没发挥过什么作用的状态,此刻迎来了蜕变。
“完美义人”四个字在光屏上一点点碎裂,像被高温蒸干的冰,字迹尚未完全消散,新的状态词条便已经在那片空白的下方重新凝聚成形——“原初人子”。
武逸仙盯着这四个字,面板的微光在他瞳孔里烙下两团淡蓝色的光斑,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比注射药剂之前更轻了。
在古早的诺斯替神话中,上帝并非世界的创造者,他仅仅是真实世界创造者——元神自身存在溢流出来的二级神中名为索菲亚的存在的私生子,甚至没有完整的神性。
甚至上帝这个名字都是自我僭称,更贴切的称呼为巨匠造物主。
也正是因为上帝不是完美的神,所以他妄自尊大,窥探不到真正二级神的形状,更别说至高无上的元神了。
接着他也因为妄自尊大,重新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比原初世界低级许多的世界——地球。
他在地球上称王称霸,井底之蛙,自鸣得意。
也因为上帝的僭越,索菲亚担忧冒犯元神,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将地球全然包裹,无法复归真实的世界。
最终,高居真实世界、虚无缥缈的元神看不下去了,为了帮助索菲亚回归,他遣下上帝缺失的、属于神真正该有的本质,化作人子之灵,降临地球。
人子降临之时,冥冥中传来元神的回音。
因为人子本就是元神的倒影,是比二级神这些溢流的信息存在更加清澈的高位格存在,自然也有独属于人子的特殊。
那是上帝第一次听闻真正的至高神音。
“人存在,人子也存在。”
当然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人子降临,于是人才开始诞生,人才是世界的主角。
不全的上帝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降临的人子,由衷地嫉妒这倒映着元神的完美。
所以他用尽一切力量试图封印人子,又用亚当和夏娃的谎言唬骗人子,使其真灵蒙昧。
伊甸园中曾经诱惑人子吃下禁果的古蛇,以及后续降临世间、教导人们彼此相爱的圣子,事实上都是天外的索菲亚为了拉回蒙昧的人子真灵的手笔。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所谓人子,就是人这个生物最完美的姿态,或者说,完美中的完美。
怎么形容所谓的原初人子状态呢?武逸仙整理着脑子里因为基因补完而被重新点亮的知识碎片。
可以这样理解,首先元神是完美的,这点毋庸置疑。
那么人子作为元神的倒影,其本质也是绝对完美的,他具有成为至臻完美的能力。
但人子目前还不算是完美本身,因为他毕竟只是一个倒影,是虚幻的,是还未发生的,是倒映中的空想。
只有将自己填充完全,如同元神期望的那样,填补进真正属于神的本质,才能真正比肩元神。
也就是说,武逸仙注射觉醒药剂、激活圣堂阶梯后,别看身体好像强化了不少,实际上生命形态并没有发生本质上的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