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真的睡不着。
陈楚生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怀里少女均匀的呼吸,鼻尖是她发丝间传来的淡淡馨香。
一切都如此静谧,如此美好。
如果自己也能睡着的话。
他看了一眼在自己怀中睡得安稳香甜的少女,那张恬静的睡颜在月光下美得不像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管住自己那张欠揍的嘴,用气音小声开口。
“夕颜,你睡着了吗?”
寂静。
过了几秒。
怀里的少女动了动,传来一声迷迷糊糊,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嗯……睡着了。”
短暂的声响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极致的安静。
黑暗中,陈楚生眨巴着一双精神奕奕的眼睛,在寂静中酝酿了半分钟。
他再次凑了过去。
“夕颜,你相信光吗?”
怀中的少女似乎在梦里皱了皱眉,声音依旧迷糊。
“……嗯。”
又过了一会儿。
“夕颜,你说毒药过期了,吃了还能毒死人吗?”
“……不知道。”
“夕颜,你觉得香菇掉进厕所里捞出来,洗干净了还能叫香菇吗?”
“……或许吧。”
“夕颜,你说我一直吃健胃消食片,最后能不能吃饱啊?”
“…………”
“夕颜,你觉得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啊?”
“…………”
“夕颜,如果我把止泻药和泻药一起吃下去,我到底是拉还是不拉啊?”
“…………”
“夕颜,如果我和doro一起掉水里了,你先救谁啊?”
“…………”
“夕颜……”
“闭嘴!”
少女终于忍无可忍,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
一只白皙软糯的小手猛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一把揪住了陈楚生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陈楚生,你好烦啊,快睡觉!”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清梦的恼怒。
房间里终于,彻底,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窗外的海潮声与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陈楚生一个人安静地眨着眼睛,被迫物理闭麦后,大脑却依旧在高速运转。
突然,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嘶,算了。
既然能忘掉,那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同一时间,别墅一层,客厅。
一阵湿冷的夜间海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灌了进来。
地板上,三具以扭曲姿态“挺尸”的身影,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卧槽,好冷……”
高大强率先有了意识,他揉着剧痛的后脑勺,挣扎着坐了起来。
紧接着,小平头和眼镜男也相继醒转。
“我们……怎么睡地上了?”
眼镜男在地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自己那副被踩得有点变形的眼镜。
“不知道……”
小平头心有余悸地揉着自己的脑袋。
“我刚才梦到金刚了,妈的,一拳差点没把我送走,太吓人了。”
“你也梦到金刚了?!”
高大强一脸惊悚地看向他。
小平头表情错愕:
“难道你也……”
“我也梦到了!”
重新戴上眼镜的眼镜男,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
三人目光交汇,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言说的恐惧。
妈的!
我们不会是……撞邪了吧?!
金刚诡异怪谈?!
又一阵海风袭来,三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不……不行,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小平头第一个怂了,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等等,我也要回去了。”
高大强连忙跟上。
“你们不等陈哥了吗?”
眼镜男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此话一出,高大强和小平头的身形骤然一顿。
他们缓缓回头,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房门。
沉默了足足三秒。
高大强和小平头,无比庄重地,同时抬起手,在自己的胸前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
“阿门!”
然后,两人头也不回地就朝着各自的房间走去,脚步那叫一个决绝。
“卧槽,你们……”
眼镜男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也是反应过来。
他也学着两人的样子,对着二楼的方向,郑重其事地画了个十字。
“太讲究了……阿门!”
说完,也赶紧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走到房门口,小平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二楼,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了,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收拾东西呢。”
高大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平头,别想太多,你明天……肯定会被陈哥打死的。”
“那也是明天的事了。”
小平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而且,说不定陈哥他……成功了呢?”
他指了指二楼。
“你们看,这都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高大强和眼镜男闻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嗯……有点道理……”
月光皎洁,海潮声声。
这一夜,有人好梦,有人无眠,也有人做了关于金刚的噩梦。
翌日清晨。
别墅门口,众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返程。
陈楚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两眼布满了血丝,打着哈欠,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高大强三人组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
“陈……陈哥,你这脸色……很难看啊?”
高大强作为代表,试探性地开口。
小平头心虚地躲在高大强身后,根本不敢露头。
陈楚生闻言,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他们三个,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无比低沉沙哑。
“你们三个……混蛋……”
三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末日到了!
谁料,陈楚生的下一句话,却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上前一把搂住三人的肩膀,喜笑颜开。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干得漂亮!”
“啊?”
三人瞬间就愣住了。
虽然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装出了一副居功至伟的模样。
高大强立刻昂首挺胸:
“咳!陈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眼镜男也推了推眼镜,表情深沉:
“没错,这,就是兄弟的意义。”
小平头更是双手抱臂,低着头,用一种高手的寂寥语气说道:
“对,为了兄弟,什么都值得。”
陈楚生看着他们,眸子微微睁大,眼中竟然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没想到……你们三个原来这么有义气!”
就在这兄友弟恭的感人时刻,眼镜男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前一步。
“陈哥,对了,昨晚平头他……”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小平头脸色大变,突然暴起,歪着嘴,皮笑肉不笑地扯住他衣领凑到他耳边:
“狗眼镜,你想干嘛?!”
眼镜男毫不示弱,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报复你啊!平头哥!”
“你想死吗?!”
“来啊!”
“好了,一大早的,都是兄……卧槽尼玛!”
高大强刚想上前劝架,结果历史重演,脸上又莫名其妙地挨了眼镜男胡乱挥舞的一记黑拳。
三人,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陈楚生眼皮狂跳地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满头问号。
这三个家伙……又是什么情况?
“陈楚生。”
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陈楚生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疑惑,转头望去时,已是满脸的温柔。
“啊,好些了吗?夕颜?”
林夕颜俏生生地站在他身侧,小脸虽然还有些许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无比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嗯,今天好很多了。”
“那就好。”
陈楚生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我们……准备回家吧!”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陈氏集团总部,顶层董事会议室。
“李时诗!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苏家和白家的企业,我派人过去接手,全都被打了回来?!”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质问。
会议桌的尽头,那把象征着陈氏集团最高话语权的真皮座椅空着。
一位身穿燕尾服,身形笔直中年人,正静静地站在椅子旁,神情淡然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关于两家的企业,我已经做了安排,所以,就不劳烦各位了。”
这场怨声载道的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或者说,已经算不上是会议,只是单方面的骂街。
被陈楚生的父亲指定为集团暂代第一执行人的李叔,只感觉心累。
他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少爷,快点长大吧。
老朽……真的想退休了……
……
陈氏别墅。
“苏菲姐。”
一个年轻女仆在一旁小声问道:
“这冰箱里的蛋糕都放了这么久了,还不扔吗?”
同样穿着女仆装的苏菲看了一眼冰箱冷藏室里那个精致的白色盒子。
沉默了两秒,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话。
“那蛋糕,不是拿来吃的。”
“你把它当成冰箱里的一盆盆栽就行。”
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还不够清楚,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别浇水。”
……
另一边,林夕颜家。
赵芷兰刚换好鞋,准备出门上班,路过客厅墙上的日历时,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日子,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这孩子,又要过生日了啊……
她轻声呢喃着,眼中充满了期待。
这一次,应该会过得……开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