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生看着步步逼近的萧蔷薇。
看着她不断恢复的身体。
眉头不由皱了皱。
说好的抗体了?
说好的代码了?
这真的有效果吗?
就算炸不死,也没必要恢复得这么快吧?
阿尔法这混蛋,不会给自己的是假货吧?
他的脚步仍在颤巍巍地往后退。
右眼已经看不清东西。
左耳里全是嗡鸣。
庄园的火还在烧。
断掉的梁柱压在废墟里,偶尔炸出一团火星。
警报声一阵一阵,像有人拿锯子割他的脑子。
陈楚生咽下一口血。
自己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想办法。
快想……
卧槽。
陈楚生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整个人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很实在。
他胸口先砸到碎石,断骨像在里面重新排队。
本就已经散架的身体,此刻几乎全碎了。
陈楚生痛得一瞬间没能吸上气。
声音堵在喉咙里。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哈哈。”
萧蔷薇笑了,火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达令,你这是在害怕吗?”
她原本一晃一晃的步子,正在恢复平稳。
焦黑的皮肤从肩膀上剥落。
新的皮肤长出来。
白得刺眼。
也冷得不像活人。
“人家也好害怕哦。”
她踩过一块燃烧的木板。
火苗舔到她脚踝,又被湿冷的血气压灭。
“差点以为真的要死掉了。”
陈楚生听不太清她说什么。
巨大的痛苦把他的感官搅成一团。
但他能感觉到声音在靠近。
一下。
又一下。
他咬着牙,用右手抓住泥地,拖着身体往前爬。
手指抠进湿土里。
指甲翻起,血混着泥水往外渗。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萧蔷薇停在几米外,看着地上拖出的血痕。
那条血痕从灌木丛一直延到碎石旁。
弯弯曲曲。
很难看。
她的眼神慢慢沉下去。
“你真的好狠啊。”
她低声说。
“人家明明都开始真的喜欢你了。”
陈楚生没回头。
他继续爬。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呢?”
萧蔷薇往前走了一步,像是真的不理解。
“你陪人家逛街,陪人家吃饭,陪人家看电影。”
“结果最后,是想把人家炸死。”
她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没了甜。
“达令,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能把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
她仰起脸。
碳化的皮肤还在往下掉。
雨后的夜风吹过,带走焦味,也吹不散她身上的血腥气。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抬脚,踩碎一块玻璃。
“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
陈楚生还是没有回应。
他咬住牙,又往前爬。
他不知道自己要爬去哪。
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真结束了。
“别爬了。”
萧蔷薇忽然轻声说。
她脚步停住。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算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重新弯起来。
“人家不会像你一样狠心。”
陈楚生眼皮跳了一下。
一般疯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后面都没好事。
“人家不会让你死。”
萧蔷薇慢慢蹲下身,远远看着他。
她的语气又甜了起来。
“人家会把你的四肢砍掉。”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陪在人家身边。”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唇。
“我会给你准备最舒服的房间。”
“你不用走路。”
“不用工作。”
“不用见那些烦人的女人。”
“不用再骗我。”
她笑得更开心。
“多好啊。”
“毕竟是达令先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达令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陈楚生趴在地上,扯了下嘴角。
介意。
非常介意。
但现在抗议无效。
萧蔷薇的眼睛眯了起来。
下一秒。
砰!
她脚下地面炸开一圈烟尘。
整个人朝陈楚生冲来。
速度太快。
快到陈楚生只看见一道黑影。
她刚恢复的小手抬起。
指尖直指陈楚生撑在地上的右臂。
这一击没有杀意。
但比杀意更恶心。
她真想砍掉他的手。
凭陈楚生现在的状况,躲不开。
一点余地都没有。
他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该让西蒙他们以爆炸声为信号直接开火。
巴雷特,冲锋枪,自动步枪,全部招呼。
哪怕打不死,也能打出点仪式感。
他总想把局面攥在自己手里。
结果攥着攥着,把自己攥进死局。
唯一的好消息是。
萧蔷薇好像不会杀他。
只是砍掉四肢的话。
那他就还有机会。
这点损失……
可以承受。
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陈楚生闭上眼。
破风声在耳边响起。
然后。
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嗯?
飞起来?
陈楚生睁开眼。
视线天旋地转。
泥水、火光、废墟、黑烟,全都在眼前乱晃。
紧接着。
轰!
烟尘炸开。
萧蔷薇落地。
她一掌砸空。
陈楚生刚才趴着的位置,被轰出一道深坑。
泥土和碎石翻起,边缘还冒着烟。
可陈楚生的人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萧蔷薇缓缓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她刚才看见了。
在她落手前一瞬。
有人从侧面冲出来。
比正常人快很多。
也比她想象中快。
重新站直后,萧蔷薇朝一个方向看去,歪头笑了。
“没想到你也活着啊。”
“小女仆。”
十步远外。
烟尘慢慢散开。
庄园残破的灯光下,一名金发碧眼的女仆半蹲在地上。
她身上的黑白女仆裙已经破烂不堪。
裙摆被撕开一截,腰侧和肩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关键位置用布料简单缠住。
不像是为了遮羞。
更像是为了不影响行动。
她额角渗着血。
血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又滴在锁骨上。
左肩处有一片烧伤。
右腿膝盖下方也被玻璃划开。
可她蹲在那里,背还是直的。
呼吸也稳。
甚至连眼神都没乱。
此时,她右手正提着陈楚生的后脖颈。
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在身后。
陈楚生整个人吊着。
脚尖还拖在地上。
姿势很不体面。
他缓了两秒,才从剧痛里找回一点意识。
然后他听见苏菲开口。
声音依旧平得不像话。
“少爷,没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