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真的好堵啊,这都半小时了……”
网约车内,许初夏扒在前排座椅上,伸出半个脑袋看着高架桥上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语气烦躁。
“初夏,你这样很危险,坐好。”
林夕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轻声提醒。
“没事学姐,反正现在大家都没动,这车速连蜗牛都超不过。”
许初夏摆了摆手,身体却老实地缩回了副驾驶。
“姐姐一点也不听话,对吧,阿姨。”
许初雪眨巴着大眼睛,两只手抱着赵芷兰的胳膊,十分熟练地告状,还拿手指戳了戳前排座椅的靠背。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赵芷兰的心情显然极好,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
“嗯嗯,还是初雪最乖了。”
赵芷兰点着头,抬手揉了揉初雪的头顶。
“许初雪,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从车里扔下去!”
许初夏转过头,龇着两颗虎牙恶狠狠地警告。
许初雪立刻缩起脖子,死死抱住赵芷兰和林夕颜的手臂。
“阿姨,林姐姐,快保护我!姐姐要吃人了!”
车厢内的沉闷被驱散了不少。
一直默不作声盯着前方路况的司机,此时也拨下挡把,笑着插了一句。
“你们几位是刚去外地旅游回来吧?”
“啊……差不多,去华南转了一圈,怎么了师傅?”
许初夏扭头看他。
“难怪你们不知道,江城这都连着堵了好几天了。”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往前挪了不到半米,又一脚刹车踩死。
他满脸无奈,甚至带着点心累。
车里几人都有些疑惑。
许初夏顺口问:“江城又修地铁了?怎么堵成这样?”
“修地铁算什么。”
司机拍了一把方向盘。
“还不是陈家那个大少爷突然死了。”
车厢内的空气,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但司机背对着众人,完全没有察觉,继续喋喋不休。
“高铁站这边还算勉强能走。机场那条线才是真的堵死了!
天上飞的私人飞机排队申请航线,地上全是防弹车。
还有一堆洋人呢。”
“你们说,这人活着到底图个啥?那个陈家大少爷,听说才二十岁左右吧?身价几百上千亿,死得这么早。”
“不过人家死得确实风光,这几天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动起来了,惊动了那么多大老板。”
“但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惨咯。
平时跑车竞争就激烈,结果那些大老板为了攀关系,还来抢我们生意,结果把路都堵成这副德行……”
司机的吐槽倒豆子般砸进车厢。
他没注意到,后排原本闲聊的几人,早已没了声音。
许初夏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手紧紧攥住安全带。
林夕颜转头看向窗外,玻璃倒映出她略显苍白脸色。
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师傅,那个……”
就在司机打算换个电台听歌时,后排响起一道干涩的声音。
赵芷兰双手撑着前排座椅,表情僵硬。
“我能问一下,你说的那个陈家大少爷,名字是叫陈楚生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司机干笑两声。
“这事儿早都上当地新闻头版了。
那讣告写的,真叫一个感天动地。
不管是不是他干的,啥慈善贡献全往他头上安,有钱人的套路嘛。”
“不过听说葬礼也就这两天的事了,等把人烧了埋了,这路估计就能恢复正常了。”
司机自顾自地说着。
林夕颜靠在车窗上。
葬礼。
又是葬礼。
短短一个月,她已经经历了太多关于死亡的字眼。
但还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道清晰且清脆的声音。
直接把她又拉了回来。
“陈哥哥……死了?!!!”
许初雪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她瞪大双眼,天真无邪的瞳孔里爆发出浓重的震惊以及……痛苦?
陈家大少爷是谁,她不知道。
但陈楚生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从在医院见面的那一天起。
从那个说自己身上封印着“暗夜之龙”血脉的大哥哥陪她一起大笑的那一天起。
她就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这声满含悲痛的“陈哥哥”一出。
驾驶座上的司机手猛地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歪。
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咽了口唾沫,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排。
“那个……你们几位,该不会……”
“不认识!”
许初夏的声音大得近乎尖叫。
她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凌厉地射向许初雪。
“姐姐……”
许初雪被吼得一懵,迷茫且委屈地看过去,正好对上许初夏那充满警告与严厉的视线。
但初雪不理解。
她真的不理解……
“只是名字有点像,小孩子认错人了。对吧,学姐。”
许初夏额头青筋直跳,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林夕颜,试图寻找认同。
林夕颜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没有看许初夏,而是死死定格在许初雪满是眼泪的眼眶上。
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
司机聪明地闭紧了嘴,专心盯着前车尾灯。
一路无话。
直到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那股压抑到极点的凝重才稍微散去一些。
许初雪背着小黄鸭水壶,低着头站在花坛边,一声不吭。
“到了。阿姨,这就是我住的地方!”
许初夏拖着行李箱,强行挤出热情的笑容。
“这两天咱们暂时要一起挤一挤啦。”
“那就麻烦你了,初夏。”
赵芷兰没有多想,温和地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
许初夏快步走到林夕颜身旁,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趁着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的瞬间,她压低声音,用极快的语速在林夕颜耳边低语。
“学姐,初雪一直以为那个人渣之前是在和她玩游戏,所以对他印象很好。你千万别直接告诉她真相,那丫头知道自己被骗,还被当成人质,肯定会伤心死的。”
林夕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初夏。
“嗯?是这样的吗?”
她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恍然大悟。
她相信了吗。
不……
只是比起那个让她不敢触碰,如雾里看花般危险的谜团。
她更倾向于选择眼前这个看似简单的理由。
但就是这样……
越是强迫自己去相信,她就越无法阻止,内心的那道裂缝,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夜晚,江城公寓。
“砰”的一声,玄关门被推开。
“阿姨!好久不见啦!”
江曼瑶提着两大袋零食,人还没进屋,热情的招呼声先传了进来。
周芸芸跟在后面换鞋,表现得十分稳重。
她走到沙发前,微微欠身。
“阿姨好。我叫周芸芸,算是夕颜和初夏的姐姐吧,平时我们都住一起。”
赵芷兰站起身,笑容温柔的回应。
因为事前就商量过剧本,所以大家极其默契地没有把陈楚生干的那些事告诉赵芷兰。
一切,都被包装成了一场因林夕颜伤心过度而引发的“乌龙葬礼”。
赵芷兰不仅没觉得晦气,反而心疼地拉着女儿的手,连连向几个女孩道谢。
周芸芸笑着连连摆手,表示这都是小事。
江曼瑶则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随后立刻开始拆台。
“阿姨,我跟您说。您是没看到当时夕颜哭得有多惨。”
江曼瑶往嘴里塞了块薯片,含糊不清地比划。
“对对对!”
许初夏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跑出来,立刻加入战场。
“每天都眼泪鼻涕糊一脸,嗓子都哭哑了。
我认识学姐这么久,从来没见她那么不顾形象过。”
“我哪有这么夸张!”
林夕颜刚端起水杯,差点呛到,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可以作证。”
周芸芸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
林夕颜瞪了瞪眼睛,佯装生气。
“芸芸姐!你怎么也跟着她们瞎说!”
赵芷兰坐在沙发上,看着闹作一团的女孩们,忍不住笑着开口。
“嗯嗯,夕颜啊,到底还是个小孩子,那天在医院,她一看到我,直接扑进我怀里就哭,把我也给吓坏了,哈哈……”
“妈!”
面对亲妈的背刺,林夕颜彻底破防,气鼓鼓地放下水杯站了起来,耳朵红得快滴出血来。
“嘿嘿,学姐别急,我这还有当时拍的视频呢,大家一起欣赏一下学姐的英姿?”
许初夏眼疾手快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高高举起。
“来来来,赶紧让我们看看。”
周芸芸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凑了过去。
“许初夏!你给我删掉!”
林夕颜直接越过茶几扑了过去,一把揪住许初夏的胳膊去抢手机。
“救命啊!阿姨救我!学姐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
许初夏举着手机在沙发上乱滚。
小小的公寓里,充斥着女孩们清脆的笑闹声。
阳台外,夏虫鸣叫,夜风送爽。
客厅的角落里。
许初雪独自抱着一个小黄鸭水壶,乖巧地坐在塑料小板凳上。
不远处的欢声笑语似乎与她无关。
她呆呆地望着阳台外那轮圆圆的月亮。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最直接的。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
月儿圆啊圆。
这么好的陈哥哥怎么就死了呢?
死了,是不是以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为什么姐姐她们都不伤心呢。
初雪好伤心啊。
明明陈哥哥还答应过,下次还要陪初雪一起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