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过三巡。
餐桌上的几盘家常菜已经被消灭了个七七八八。
那盘原本被陈楚生“赞叹到极点”的西红柿炒蛋。
此刻已经连汤汁都不剩了。
林夕颜几乎是以一种相当霸道的方式。
将那一勺又一勺的“完美火候”,强行塞进了他的胃里。
陈楚生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微微鼓起的肚子。
只觉得喉咙眼都在往外泛着番茄的酸甜味。
他敢发誓。
自己这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来没有吃到像今天这么撑过。
“楚生,吃饱了吗?”
就在他艰难地喘着气时。
坐在旁边的林夕颜忽然放下了筷子。
少女那双白皙纤细的小手,又一次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
作势就要去拿陈楚生面前的空碗。
准备再去给他盛饭。
“饱了!真饱了!”
陈楚生眼皮一跳,吓得坐直了身子。
双手“啪”的一声按住了自己的饭碗。
他紧绷着脸,拼命地朝着林夕颜疯狂眨眼睛,使着眼色。
你这是在报复我,对吧?!
绝对是在报复我吧!
不就是闻了一下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真的一口也吃不下了啊!
面对陈楚生的疯狂暗示。
林夕颜却像是完全没有看懂一样。
她微微歪着脑袋,眨着那双大眼睛。
依旧是那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真的吗?”
她拖长了尾音,软软地问。
“真的不能再真了!”
陈楚生按着碗,无比认真地回应。
赵芷兰坐在对面。
看着两人在饭桌前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好啦,小楚生你们去客厅坐着休息一下吧,阿姨把这里收拾了就好。”
她一边轻声开口,一边撑着桌子站起了身。
准备去收拾那些杯盘狼藉。
陈楚生闻言,停下了动作。
他赶忙转过头去。
“阿姨,还是我来吧,您这做饭已经够辛苦了,哪能让您再洗碗啊。”
陈楚生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面孔。
甚至已经站起身挽起了校服的袖子。
“这怎么好意思,你可是来……”
赵芷兰连忙想要推脱。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林夕颜却在此时极为自然地插了进来。
“妈妈没事的。”
少女已经站了起来。
顺手叠起了几个空盘子,嘴角噙着盈盈的笑意。
“我和楚生一起收拾就好了,您快去歇着吧。”
赵芷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看着女儿那开朗主动的模样。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诚恳的陈楚生。
最终只得露出一抹无奈却欣慰的笑意。
“那……那好吧。”
……
厨房里。
洗碗池的水龙头开着。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带着泡沫的碗碟。
两人分工得相当明确。
一个刷锅,一个刷碗。
“楚生,你看!”
洗到一半的时候,林夕颜忽然脆生生地叫住了他。
陈楚生正和一口黏了米饭的锅较着劲,闻言不耐烦地转过头。
就见林夕颜竖起一根沾满洗洁精泡泡的白皙手指。
轻轻一吹,一个晶莹剔透的小泡泡便颤巍巍地落在了她的手心上。
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少女献宝似的捧着泡泡,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陈楚生见状,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幼稚。”
他冷哼一声,随后猛地转过头去。
双手直接伸进了一旁的洗洁精盆里,狠狠搓了两下。
直到两只手上都裹满了浓郁的白色泡沫。
“看我的!”
陈楚生挑衅般地扬起下巴,握紧双手。
从虎口的缝隙里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
一个巨大泡泡从他手里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陈楚生正准备得意洋洋地向林夕颜炫耀。
“啪!”
一声轻响,还没等泡泡完全飞出来。
就被林夕颜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无情戳破了。
细小的水沫顿时溅了陈楚生一脸。
“你干嘛啊!”
陈楚生瞪大了眼睛,顶着一脸细小的水珠质问。
林夕颜收回手指。
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小嘴,甩出两个字。
“幼稚。”
“喂!明明是你先开始的吧?!”
陈楚生压低着嗓子。
“不听不听,变态念经。”
林夕颜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转过身去。
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笑吟吟地继续搓洗起手里的瓷碗。
“你能小声一点吗?”
陈楚生听见那个危险的词汇,紧张地看了一眼厨房门外。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林夕颜却连头都没回,声音轻飘飘的。
“偷闻别人鞋子的变态!”
“不用这么具体啦!”
陈楚生羞愤欲绝,手里的钢丝球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两人就这样在狭小的厨房里。
你一句我一句地低声吵闹着,时而伴随着水花溅出的细小声响。
明明只是几个盘子和两口锅。
硬是被这吵吵闹闹的两人洗了足足快一个小时。
等他们终于擦干手从厨房里走出来时。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悄然逼近了晚上十点。
客厅里。
赵芷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听见厨房门打开的动静。
赵芷兰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茶几前,提起水壶倒好了两杯温水。
“来,洗完了吧?快坐着歇会儿吧,小楚生,夕颜。”
“啊好,谢谢阿姨。”
陈楚生下意识地礼貌回应。
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走到了沙发旁端正地坐下。
刚一落座,旁边的沙发垫便微微下陷。
林夕颜紧跟着走了过来。
几乎是紧挨着他在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因为靠得太近。
陈楚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柠檬洗洁精和淡淡茉莉花香的味道。
陈楚生身子一僵,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
林夕颜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若无其事地端起了桌上的水杯。
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陈楚生只能不自然地回过头,同样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水。
他的视线像做贼一样,悄悄地越过水杯边缘,瞟向了对面的赵芷兰。
真是的。
这又不是在学校,阿姨还在旁边坐着呢,你就不能稍微低调一点吗……
他在心里嘀咕着。
“小楚生真的好懂事啊。”
就在陈楚生有些抱怨时。
赵芷兰忽然看着他,眼底满是赞许地夸了一句。
“人又好,还这么勤快,连家务也会做。”
“噗……咳咳咳,哈哈哈……”
陈楚生差点被水呛到,赶紧放下水杯。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立刻洋溢起灿烂谦虚的笑容。
“还好啦,阿姨,我这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勤快,老实,没办法的事,哈哈哈……”
没错,本少爷的优点就是这么多。
夸吧,尽情地夸吧。
这种实话本少爷一点也不会觉得脸红,根本不在意的。
“阿姨本来是想做顿好吃的请你吃饭,谢谢你关照夕颜的,结果反而还麻烦你洗碗,拖到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
赵芷兰看着墙上的挂钟,语气里透着几分歉意。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急的,我骑车很快就能回去的!”
陈楚生连连摆手,毫不在意地大声回应。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
“是啊,好像真的好晚了。”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林夕颜。
看着客厅窗外那浓重如墨的夜色,忽然没头没脑地接了这么一句话。
陈楚生的笑容瞬间凝固。
心中猛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僵硬着脖子,一点点侧头看向了林夕颜。
喂喂喂。
你这女人,又想干什么……
“楚生,晚上要不要留下来?”
根本没等陈楚生在心里把那声哀嚎呐喊完。
林夕颜的视线已经从窗外收了回来。
她微微侧过身子。
那双漆黑灼热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嗡——
客厅里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台破电视里的台词声。
啊?
她在说什么?
让自己留下来?
哈哈,听错了吧?
一定是出现幻听了吧?!
“反正明天也是周末,不用去学校,楚生明天再回去也可以吧?”
林夕颜仿佛没看到他石化的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十分体贴地接着补了一句。
好吧!
没听错!
陈楚生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不会真的在暗示自己什么吧?!
“哈……哈哈……”
陈楚生瞬间夹起了嗓子,干笑了两声,身子更是拼命往沙发的另一端缩去。
“别……别了吧……这多不好啊……”
他双手在半空中语无伦次地挥舞着,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
“而且,这房子不就只有两个卧室吗?这也没多余的房间啊,到时候多不方便啊,哈哈哈……”
然而。
“楚生可以睡我的房间啊。”
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林夕颜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无比顺畅地接上了陈楚生的话。
咔哒。
陈楚生的身子在这一刻瞬间僵成了一座完美的石雕。
他的脸一帧一帧地转了过来,看向了身旁的少女。
可以吗?
这样的事情,是在现实中真实可以发生的吗?
他那失去焦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少女漂亮精致的脸蛋上滑过。
滑过她纤长白皙的脖颈。
然后渐渐下移,落在了那因为宽松体恤而隐约显露出的姣好曲线上……
睡她的房间……
也就是说。
是……是要睡同一张床,一起睡的意思吗……
那是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摸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燥热。
陈楚生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洪荒之力直冲天灵盖,鼻子好像忽然有点发热。
紧接着。
好像有什么滚烫粘稠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鼻腔流了下来,滑过了上嘴唇。
是什么?
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吧。
“小楚生?!”
就在陈楚生即将陷入那危险的妄想深渊时。
赵芷兰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呼,猛地从对面的沙发上站起了身。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啊?!”
陈楚生这才被这声惊呼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呆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殷红。
触电般地抬起双手,一把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没没事!我就是今天有点上火!没事,一点也没事!”
他慌乱地将视线从身旁少女的身上以光速挪开,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来纸。”
一只白皙的手递到了他的眼前。
林夕颜不知何时早已经抽出了几张纸巾。
“好、好的!”
陈楚生忙不迭地一把抢过纸巾,狼狈不堪地转过身去清理灾难现场。
片刻后。
陈楚生仰着头,鼻孔里滑稽地塞着两团白色的卫生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随着冷空气的吸入,他那被烧得滚烫的大脑和意识,也终于慢慢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心有余悸地重新坐回沙发上,将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
余光不受控制地,时不时偷偷瞄向身旁面色依旧如常的少女。
别给我这么平静啊!
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戏弄我吗?!
阿姨还在旁边坐着啊!
你说出这种话真的觉得合适吗?!
好歹挑阿姨不在家的时候再……呸!
不对!什么时候都不行啊!
还有阿姨也是……
陈楚生那颤抖的视线,慢慢越过茶几。
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正站在那里满脸担忧的赵芷兰。
夕颜都说出那么可怕的话了。
您好歹给点反应啊!
“楚生,你真的没事吗?”
赵芷兰站在那里,眉头微蹙。
看着他鼻孔里塞着纸团的滑稽模样,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没事,阿姨。”
陈楚生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这人火气大,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要流一次的,很正常的生理排毒现象,您千万不要在意。”
“这样啊……”
赵芷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着窗外那黑漆漆的夜色,又看了看满脸虚弱、鼻子里还塞着纸团的陈楚生。
她担忧地想了想,温柔地又开了口。
“都这么晚了,你身体又不舒服……要不小楚生,你今晚还是留下来住吧。”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