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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不管事实如何。
至少在此刻，陈楚生将会用自己一生的尊严捍卫这句话的真实性。
另外，他还要在心里用十分的真心道个歉。
陈哥哥真是对不起你啊！
小鬼……不对！
小初雪。
你和你那个暴躁、蛮横、不知好歹的飞机场姐姐完全不一样
简直就是两个物种的存在。
这大自然生物的多样性，可真是奇妙得让人热泪盈眶啊！
“哈哈，有吗？真的假的？！”
陈楚生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这一瞬间经历了一系列的剧烈变化。
先是眼角微抽，闪过一丝困惑。
紧接着瞳孔放大，震惊不已。
随后是不敢置信地挑起眉毛。
最终，他的嘴角忍不住地疯狂上扬。
化作了一抹得意到极点，甚至有些狰狞的大笑。
“嗯嗯嗯，真的，比电视上的人还要帅！”
看到眼前的少年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这么“灿烂”的笑容。
许初雪也稍微大胆了一些。
她仰起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眼神无比真诚。
“哈哈哈，还好啦，一般般啦……”
陈楚生一边得意地挠着后脑勺，一边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他转身伸手，拿向了床头柜上那袋还没拆完的午饭。
“来，饿了吗？陈哥哥给你拿饭吃。”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塑料袋，贴心地把其中一份盒饭打开，递到了许初雪的面前。
浓郁的香味瞬间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真的很香。
许初雪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份盒饭上。
她的小嘴巴明显地抿了抿，像是在咽口水。
但很快，她又强行把视线挪开了，甚至还往后缩了缩肩膀。
“初雪今天还不能吃饭……”
“啊？”
陈楚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点，端着盒饭的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他疑惑地问。
许初雪又偷偷看了一眼陈楚生手里端着的盒饭，那眼神里透着藏不住的渴望。
“医生说我今天要花疗，不能吃饭。”
她瘪着小嘴，声音越来越小。
两只小手互相攥在一起，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
花疗？
陈楚生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
在许初雪那颗光秃秃的小脑袋上静静地停留了一瞬。
那原本夸张咧开的嘴角，也一点点地放了下去。
“这样啊……”
“今天要化疗吗？”
陈楚生收回了目光。
将手里的盒饭随意地盖好，重新放回了床头的柜子上，推得远了一些。
“嗯嗯……”
许初雪像朵突然枯萎的小花，点头的动作比刚才小了许多，声音也变得低落。
“今天一路上都没听你姐姐说过……”
陈楚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胳膊随意地搭在折叠椅的扶手上，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
他看着眼前的光头小女孩。
语气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依旧带着他惯有的散漫劲儿。
“啊，你姐姐还真是不靠谱啊。”
“不是这样的！主要是姐姐平时很忙嘛。”
一听到陈楚生抱怨许初夏。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许初雪，立马就收起了沮丧。
她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努力扯出一抹笑容，急切地给自家姐姐辩解着。
“哦？忙？”
陈楚生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旋即嘴角上扬了几分，带着一丝调侃。
“你倒是挺会替你姐姐说话啊。”
“没有啦，姐姐真的很忙，她很厉害的！”
许初雪的声音不自觉地加大了一些，像是在用力强调着这个事实。
只是当她那倔强的目光再次触及到陈楚生的脸时。
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害羞地低了下去。
“而且，姐姐以前也很漂亮……”
大概是联想到了什么。
许初雪莫名其妙地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哈？
病房本来就不大，四周又很安静。
陈楚生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可思议地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疑问。
“是吗？”
陈楚生扯了扯嘴角。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许初夏那副留着短发，凶悍的假小子模样。
虽然脸蛋确实不算差。
但果然还是和“漂亮”这种充满女性柔美光辉的词汇沾不上半点关系吧？
而且，那家伙还是个一马平川的飞机场……
“嗯嗯嗯！”
谈及这个话题，许初雪似乎又恢复了些许活力。
“姐姐以前留着长头发的，真的很漂亮！”
她抬起头，盯着陈楚生再次认真地强调了一句。
呵呵。
陈楚生没有说话，只是在心底毫无感情地冷笑了一声。
毕竟，他才刚刚建立起的关于小孩子从不说谎的信念。
现在就出现了严重到足以崩塌的冲突。
“但都怪我不好……”
就在陈楚生腹诽的时候。
许初雪忽然又低下了头，刚刚恢复的那点活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楚生看在眼里。
被她这一起一伏的情绪搞得有点发懵。
现在小孩子的脸，还真是说变就变的吗？
“我以前不懂事，非要闹脾气……害得姐姐把头发剪了……”
许初雪继续说着，小手揪着身上的病号服，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自责。
然而……
“哦。”
陈楚生只是换了只手撑着下巴，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还挺惨的。”
病房里一下子又没声了。
微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着白色的窗帘。
大概是想起了这些不开心的往事。
许初雪脸上的表情越发地低落，眼眶甚至隐隐有些发红。
陈楚生目光平静地眨了眨眼，看着她。
“话说你们爸妈呢？”
他随口问了一句，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安静。
“他们不在一起了……他们说我是累赘，不要我了，就只有姐姐还要我……”
许初雪把脑袋埋的更低了，声音闷闷地回应着。
断断续续的。
“还真是悲剧。”
陈楚生继续托着下巴，眼神没什么波澜。
这不就是典型的那啥？
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吗？
也不对，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更惨一点吧？
他静静凝视着病床上的许初雪。
该说不说，这姐妹俩长得还真挺像的。
不过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那个暴躁的假小子，居然还这么有责任心啊？
按夕颜的说法，未来的自己会帮她们……
难道未来的自己，是有什么深意吗？
陈楚生的眼睫微微低垂了下来，眸光在眼底闪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哥哥也觉得初雪是累赘吗？”
细小的声音传来。
许初雪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陈楚生一眼。
“嗯？”
飘远的思绪被打断。
陈楚生疑惑地挑起眉，看向她。
许初雪的样子却看起来更加的沮丧和绝望了。
她将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没有初雪的话，姐姐能过得更好吧？”
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龄该有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透着暮气。
“反正最后，初雪也肯定会死掉的，对吧？”
面对女孩的话语。
陈楚生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应。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多愁善感、仿佛随时会碎掉的女孩。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数秒后，他的嘴角才勾起一抹略显无奈的笑容。
“嘛，肯定会死掉啊。”
陈楚生放下了托着下巴的手，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许初雪没有出声，只是小嘴瞬间扁了起来，手指紧紧捏住了身上的被子。
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满腹的委屈。
因为还没等她彻底沉浸在这股难受的情绪里。
陈楚生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
声音的频率和语调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这世界上谁都会死，能永恒的只有一种东西……”
陈楚生的双手重重地压在自己的大腿上。
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许初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初雪。”
突如其来的诡异转折。
许初雪连委屈都忘了，一脸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陈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没错，就是黑暗！”
根本没听女孩的回答，或者说他压根不在乎。
陈楚生直接抬高了音量，语气高昂且狂热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许初雪呆呆地眨了眨眼，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掉下来的泪花。
“黑暗？”
她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陈楚生的话语。
“对！你相信神明吗？”
陈楚生目光深邃，语气越发低沉。
那副神秘莫测的模样，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什么伟大的秘辛。
许初雪张了张嘴，刚要有反应。
但陈楚生压根就没给她留出插话的空隙。
他猛地一仰头，直接在病房里大大地张开了双臂。
“黑暗就是连神明都可以吞噬的伟大存在，是无尽纪元真正的永恒，而我真实的身份……”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
陈楚生忽然猛地抽回一只手，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半边脸上。
从那分开的指缝之中，泄露出了一阵阵低沉而又古怪的笑声。
“便是这黑暗中的，唯！一！主！宰！”
“暗夜终将吞噬一切！吾名为……暗夜之龙！”
“唰”的一声！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大，椅子都飞出去了半米。
这巨大的动静直接把病床上的许初雪吓了一大跳，小小的身子赶忙往床头缩了缩。
但陈楚生没有丝毫的在意。
他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部分阳光。
巨大的阴影恰好笼罩在许初雪的病床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少女哦……”
陈楚生的手一点一点地从脸上挪开了。
露出了那一双变得无比“深沉”，充满压迫感的眸子。
“想要活下去吗？”
病房里，寂静中。
那个身为黑暗主宰的少年。
就这样站在阳光下。
朝着坐在病床上，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女孩，递来了那只通往“光明”的手。
许初雪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伟大存在”。
前面的那些话，她完全听不懂。
她大概能理解的，只有最后那一句话。
但，也就是这一句话。
让她那双因为绝望而黯淡无光的眸子，陡然亮起了一点星光。
“我……我想。”
她看着陈楚生伸出的手，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但，但是……”
“没有但是！”
陈楚生大手一挥，袖口带起一阵风，直接霸道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黑暗无所不能！黑暗无所不在！黑暗即一切！黑暗即永恒！”
“哈哈哈哈哈哈！”
又一阵穿透力极强的诡异笑声从他口中爆发了出来，在病房的墙壁间来回回荡。
“连神明都能吞噬的黑暗，自然也能吞噬你的一切。”
他猛地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指向了床上的许初雪，目光如炬。
“现在，告诉吾，你的答案吧！”
或许是被陈楚生那强大“气场”所影响。
也或许是被他那坚定，充满力量感的声音所感染。
本还有些怯懦的许初雪，此刻小脸上的表情竟然也渐渐褪去了害怕。
变得严肃和庄重。
“暗夜之龙大人，我想要活下去！”
她挺直了背，抬起两只小小的手，无比认真地大声说道。
“吾听到了汝的祈愿！”
陈楚生闭着双眼，高傲地抬起头，手指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
似乎在冥冥之中感受着什么来自深渊的回应。
“汝愿意就此堕入黑暗，摆脱世间的一切虚妄，化为永恒，追随吾一路征战至彼岸尽头吗？！”
他大声宣告着。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如同真的在这间狭小的病房里进行着一场盛大的灵魂契约仪式。
“我愿意！”
许初雪双手紧紧握成小拳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地回应。
“哈哈哈哈哈哈！”
陈楚生猛地一手指天，狂妄地大笑起来。
“于今日，赐汝真名，暗夜……”
激昂的声音忽然在这里诡异地卡住了。
陈楚生指天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头痛苦地紧紧皱了皱。
草率了，该叫什么啊？！
他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眸子在眼眶里飞速转动，四处打量着寻找灵感。
最终，他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床头柜那份盒饭里。
最显眼的炒土豆丝上。
“对，暗夜小土豆！”
陈楚生中气十足地咆哮出声。
许初雪显然对“小土豆”这个并不怎么霸气的后缀毫无察觉。
她只觉得前面加了“暗夜”两个字就非常的厉害。
“谢谢暗夜之龙大人！”
她大声地道谢，声音里甚至透着一丝激动。
“现在随吾感受这黑暗中的磅礴力量吧！”
陈楚生双手在身侧猛地向上托起。
“是的！暗夜之龙大人！”
许初雪兴奋地掀开被子，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学着陈楚生的样子，在病床上大大地张开了双臂。
“暗夜永临！”
陈楚生扯着嗓子大吼。
“暗……暗夜永临！”
许初雪稚嫩的声音紧紧跟上。
“黑暗不朽！”
“黑暗不朽！”
她跟着陈楚生，一句接着一句地在病房里大声嚎叫着。
苍白的小脸上竟然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一抹健康的红晕。
“陈哥哥，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也不知是不是亢奋的情绪带来的错觉。
许初雪挥舞着小拳头，忽然惊讶地大声说道。
“那是因为吾正在源源不断地向你输送黑暗魔力！给我好好感受！另外，唤吾真名！”
“我知道了！陈哥哥……不对，暗夜之龙大人！”
“呜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阳光洒满地面的病房里。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个站在地上，一个盘腿坐在床上，双双张开双臂。
不断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