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许初雪要化疗的缘故,所以三人都没有吃饭。
下午。
当医生带着护士推着满载药瓶的小车走进病房时。
暗夜之龙和魔女大人一左一右地围在床边。
神情肃穆地给小土豆注入了“庞大的黑暗力量”。
以至于小土豆这次展现出了意外的坚强。
当看到那针头刺入她手背时,她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那光溜溜的小脸上写满了干劲。
但这终究只是个刚开始。
随着冰凉的药水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点点流入体内。
随着墙上挂钟的时针一点点流逝。
许初雪脸上的干劲渐渐地就消失了。
药性带来的痛苦开始在小小的身躯里蔓延。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眉毛难受地紧紧皱在了一起,小嘴用力地紧抿着。
渐渐的,她就没有再说话了。
脑袋歪在枕头上,似乎是扛不住那股疲倦与痛苦,沉沉地睡着了。
许初夏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
她没有说话。
大概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尽管她眼中藏着几分不安与心疼,但却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林夕颜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同样没有说话。
病房里沉默了下来。
或许,化疗就是这样一个枯燥又挠人的过程。
将人的精力和希望一点点消磨。
陈楚生坐在另一张没人的病床上。
他的目光在自己那忠诚的暗夜使身上扫过,又看向了沉默不语的许初夏。
最后,视线还是落在了林夕颜的脸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细细碎碎地洒在少女的侧脸上。
氛围感几乎是自动就爬了上来。
天真,好看得简直犯规。
真的是怎么看都看不腻啊。
“哈……”
他双手插在兜里,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挪开。
毕竟,他还有要做的事。
趁着现在这个空闲的间隙,还是尽快搞完吧。
想到这里,陈楚生微微挺直了后背。
“夕颜,我能去上个厕所吗?”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
因为当他意识到这个愚蠢的问题时。
林夕颜和许初夏已经同时转过头,将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三人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许初夏原本眼中的那抹担忧,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就转换成了怪异和无语。
至于林夕颜……
“大的还是小的,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语气接得相当自然。
少女的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甚至已经单手撑着床沿,做好了站起身陪他一起去的准备。
许初夏“嗖”的一下就偏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林夕颜。
当她再次转过头看向陈楚生时,眼中已经多了一份浓浓的鄙夷。
“大的,不用啦!”
陈楚生猛地低下头,咬着牙,努力压着声音低吼了一句。
他一下子就从病床上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转过身。
灰溜溜地朝着病房门口快步走去。
林夕颜看着他那略显狼狈的背影,眼角弯了弯,忍不住轻笑出声。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赶忙压着声音,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楚生,你带纸了吗?”
陈楚生的身影一个踉跄,肩膀直接擦着门框险些撞上去。
“带了啦!”
他头也没回地撩下一句话,便赶忙消失在了门口。
直到走出那条长长的走廊。
他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了下来,停在了一个没有人的转角处。
陈楚生抬起头,大致看了一眼方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
这才继续迈开脚步。
只是在途中,他径直地掠过了身侧的洗手间。
“哈哈……”
病房里。
陈楚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林夕颜还在低声笑着。
她将刚从挎包里拿出的一包纸巾,又重新放了回去,拉上了拉链。
许初夏就这样坐在一旁,愣愣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越来越觉得奇怪了。
这两个人,真的都是正常人吗?
“初夏?”
林夕颜抬起头,正好注意到了许初夏那赤裸裸的视线。
“我脸上有东西吗?”
她微微偏过头,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透着几分疑惑地问。
许初夏立时回过神来。
“没……没有!”
她慌忙抬起手挥了挥。
视线慌忙地挪向了病床上睡着的许初雪,讪笑着开口。
“我就是觉得姐姐和哥……”
声音一下子又卡在了喉咙里。
许初夏的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两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说不出来,完全说不出来!
要在口头上承认刚才那个连上厕所都要打报告的白痴是自己的哥哥这件事。
她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啊!
“……和学长关系真好。”
生硬地换了个称呼,她才勉强把后半句话挤了出来。
“嗯嗯嗯!”
林夕颜貌似没有在意,直接肯定地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开心。
“我们可是天下第一好!”
这是一句十分幼稚的话。
但从林夕颜的口中说出来,配上她那亮晶晶的眼眸。
却明显能让人听出一种认真味道。
“给你看这个。”
林夕颜一边说着,一边重新低下了头,把小手伸进了包里。
许初夏闻言,也不由地转过头,好奇地看向了她。
只见林夕颜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粉色的手机。
手机壳的边缘,挂着一个粉毛doro的小狗钥匙扣。
“这是他特地给我抓的!”
林夕颜将那个doro挂件轻轻递到了许初夏的面前。
许初夏顺势看了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丑丑的。
真的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廉价挂件。
这种东西,是值得拿出来特意说的事吗?
许初夏不明白。
而且,那个包裹在粉色手机壳里的手机款式,看上去竟然比她自己用的那部还要老旧。
好歹对方也是个大少爷吧。
怎么连个像样的新手机都不舍得给女朋友买一个?
当然,许初夏心里虽然这么吐槽,但她其实并不关心这种事。
她真正在意的,是眼前少女脸上的表情。
许初夏的目光微微抬起,看向了林夕颜。
似乎每一次,只要一提到那个人渣,眼前的少女脸上都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种……
“全世界我最幸福”的样子。
作为极其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她来说,接触过的情侣自然不在少数。
可那些人,表面上再怎么恩爱,在背后独处时……
大多也都会相互抱怨着对方的缺点吧?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那个人渣,真的有这么好吗?
“好可爱。”
许初夏牵起嘴角,配合地露出了一个敷衍的笑容。
“对吧对吧。”
林夕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粉毛doro,嘴角的笑容是那样的真实而满足。
许初夏看着看着,有些入了神。
“嗯嗯嗯。”
她也学着林夕颜的样子,开心地连连点头回应。
心中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
“姐姐,能和我多说说学长的事吗……”
她笑着开口,试图拉近一些距离。
只是,话音还未完全落地,许初夏就敏锐地感觉自己被一道视线盯住了。
称不上是敌意,但有种很类似的感觉。
“姐姐?”
她心头一跳,看着眼前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少女,小心翼翼地轻轻呼唤了一句。
“嗯!”
林夕颜微微歪了歪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所以,许初夏又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学长……”
“是哥哥。”
“哎?”
…
“姐姐,好像没水了,我去接点热水。”
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了许久。
两人压着声音。
一直从那个丑丑的钥匙扣聊到了陈楚生可能真的掉进厕所里这件事。
但林夕颜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在意。
其实,看着他当时的样子。
她心里大概就知道,他多半是去做什么事了。
毕竟他有时候就是蛮别扭的嘛。
看着站起身、拿起空水壶的许初夏,林夕颜温柔地笑了笑。
“初夏,去开水间小心别烫到了。”
“不会的,姐姐,放心吧。”
许初夏拿着水壶轻轻晃了晃,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她心中那点好奇。
在听完林夕颜冗长而又甜蜜的讲述后。
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盛了。
该怎么说呢。
林夕颜口中的陈楚生,让她觉得有些过于完美了。甚至完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实在无法把那个完美的形象,和眼前那个逗逼的废物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可怕的情侣滤镜的原因吗?
她提着水壶停在走廊中央,皱着眉头认真地想了想。
而后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
这或许就不是她该好奇的事。
当务之急还是妹妹的病。
她重新迈开脚步,走到了走廊的转角,刚要转身朝着尽头的开水间走去时。
“连自己妹妹今天要做化疗都不知道,作为姐姐,还真是没用啊。”
一道冷淡而又略带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了起来。
许初夏的身子猛地怔了一下,立刻警觉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个她以为早就掉进厕所坑里的逗逼。
此刻正懒散地靠在一侧拐角的墙壁上。
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着。
刚还在心里吐槽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忽然出现在眼前。
许初夏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瞬,但很快,那张汤圆脸上又恢复了冷漠与平静。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楚生头也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声音平淡。
“只是单纯说你没用而已。”
许初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终究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不敢多说什么。
人在屋檐下,能忍就忍吧。
“我要去打热水,姐姐还在病房里等你。”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转身离开。
“姐姐?”
一句带着浓浓疑问和审视的话。
许初夏握着水壶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但旋即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迈开了脚步。
“小飞机,外网,账号,交易……”
才刚刚跨出了一步。
那如同幽灵般的声音便又在她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许初夏那娇小的身子,在听到这几个词的瞬间,明显地僵住了。
提着水壶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紧。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
像是深吸了一口极大的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然后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了陈楚生。
“你在说什么啊,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她露出了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迷茫,像是一点都没听明白陈楚生的话。
“没什么事啊。”
陈楚生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径直看向了许初夏。
“只是觉得你赚钱的手段,还挺多的嘛。”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许初夏晃了晃。
屏幕里,貌似是一份详细的文档。
隔着一段距离,许初夏看不清里面密密麻麻写的是什么。
可里面一张熟悉的吐片,却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起来。
“虽然谈不上黑,但也够灰的,对吧?”
陈楚生挑了挑眉。
许初夏脸上的笑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彻底消失了。
“你到底要干嘛?”
她死死地盯着陈楚生,眼神变幻不定。
陈楚生盯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才随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一步步走到了许初夏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只是想警告你,别耍什么小心思。”
“我没有。”
许初夏用力地皱着眉头反驳。
“谁知道呢?”
陈楚生毫不客气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夕颜想帮你,我不好说什么,但你最好别有要利用她做什么的想法。”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让许初夏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
“我说了我没有!”
但她还是咬着牙坚定开口。
“你说的并不重要,许初夏。”
陈楚生俯视着她。
“别太小看有钱人了,你在我面前和透明的没什么区别,只要我想看,随时都可以……”
哐当一声。
声音忽然断了。
陈楚生面前的许初夏,忽然一把扔下水壶。
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用一种极度鄙夷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
“额……”
陈楚生愣在原地,两颗豆豆眼茫然地眨了眨。
“我不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