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上空,依然淅淅沥沥的飘着细雨,初夏的山城原本已弥漫起一股燥热,随着这场持续了两天的雨水,天气不由得重新转凉。
客厅的窗户上,水珠滴滴答答,一滴滴顺着窗沿向下滴落,汇集在窗户的凹槽里,形成一个小潭,胖墩在客厅的地板上纵身一跃,以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轻捷落到了窗台上,趴伏在那里,用舌头快速的舔舐积蓄的雨水,吭哧吭哧。
这是它的坏习惯,尽管它的水盆里二十四小时都有干净的饮用水,它仍然喜欢在每一个下雨的天气跳上窗台喝脏水。
以往李思雨一定会严厉的训斥它,有时还会拎着它的后颈肉艰难的把它提起来,对着肥屁股狠狠的拍打几下,然后恨铁不成钢扔到沙发。
可是今天,她只是眼神失焦的看着这一幕。
我知道她现在的心情很差,事实上我的心情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两个人并排坐着,各怀心事,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一个多小时。
“张旗,你想抽烟吗?”忽然,她像往常那样柔和的看着我,轻声问。
我怔愣了片刻,随后摇头。
“你想抽就抽吧。”
“你怀孕了。”
“没关系。”
我略做沉默:“不是说过几天还要再另外找家医院检查么?”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累……已经跑了两家权威的医院了,再去其他地方结果也不会改变什么。”
我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比女人理性很多,我此前在医院里对她说的话并不是为了安慰她,我是真的觉得孩子只是个锦上添花的存在,可能这和我自己的童年经历有关系,因为自己小时候过得不好,所以我并没有传统意义上非要传宗接代这类观念,尽管我觉得如果我和李思雨有了孩子,应该会是一对比较不错的父母。
“那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稍微一愣,然后说道:“当然算数,明天民政局一开门我们就去领证。”
“好,我睡了。”
李思雨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随后一下子靠在我的肩膀上,下一刻竟然已经睡着了,入眠的速度快得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突然之间晕过去了。
我鬼使神差的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呼吸平稳过后放下心来,却不敢乱动,任由她靠着我的肩膀休息,因为她的睡眠一向很浅,如果这个时候醒了,搞不好一整晚都难以再入睡。
我原本想着过一会儿就把她抱回卧室,结果一坐一个多小时,我自己也开始犯困,加上窗外的雨声助眠,不知不觉之间,眼皮就开始沉重。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是在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海,天空湛蓝得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云朵飘得很低,好似棉花糖一样悬浮,触手可及,阳光照耀得天地间一切都是明晃晃的,脚下、周围、漫山遍野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将我彻底淹没。
李思雨和我手牵着手徜徉在这片美丽得不真实的花海当中,正当我内心安定下来的时候,突然,我发现她牵着的好像并不是我的手,而我自己手里握着的,似乎也是另一只手。
那是一个小孩的手,ta只有我们的腿那么高,在中间作为一个纽带,将我和李思雨链接起来,三个人一起漫步在花的世界里。
一家三口么?我自然而然的想着。
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这个小孩子的脸,甚至不知道ta到底是男是女。
“爸爸!”
突然之间,ta扭过头朝着我喊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有些害怕,随后一道白光刺入我的双眼,我整个人也控制不住的一颤,猛地从沙发上睁开眼睛。
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梦境中的花海彻底消失,眼前依然是熟悉的客厅、茶几、墙壁上挂着李思雨唯美的艺术照,运作的扫地机器人正在角落里发出呼呼的工作声,胖墩在它跟前饿虎扑羊,不断的捣乱、制造麻烦。
而我的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毛毯,背后也垫了两个柔软的靠垫。
这个夜晚我是在沙发上睡的。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我的心里渐渐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茫然的坐正了身体,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
这算是噩梦么?
我大口的喝着液体,荒唐的思考着,这个梦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梦,虽然梦里没有出现什么恐怖的场景,但梦的内容却让我很不舒服。
从前的我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可是自从认识了公园里那个神棍以后,我对很多东西的看法都改变了不少。
李思雨呢?
我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水后,又接着倒满一杯,喝了一大半,这才慢慢停下来,拿着杯子疑惑的看着四周。
“思雨!”
我身体前倾,对着卧室叫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人呢?不会跑去上班了吧?”我心里忍不住生出这样的念头,以我对李思雨的了解,她大早上的不在家,多半就是上班去了。
如果是这样,我晚点必须好好跟她谈谈,说好了今天上午去领证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她难道就这么忘了?
我从沙发上下来,回卧室逛了一圈,确定家里确实没人以后,看了看挂钟的时间,发现刚刚过九点,便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早饭中午饭一起打包,吃过以后再去找李思雨。
可是正当我从卧室往厨房走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平常吃饭的餐桌上似乎放了一个白色的小瓷勺,瓷勺下面好像压了一张纸。
我骤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三两步冲上前,一把抓起瓷勺下面那张白纸。
“张旗,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考虑了一整晚,最终还是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跟你道别,因为我没法面对你,原本我以为能给你生下一个可爱的宝宝,那样一切都好了,可是现在这个梦想已经破灭……因为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我很害怕,总之我根本不是你所看到的这样优秀,这些年我一直都活得很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不要找我,你找不到我的,如果我们还有缘分,也许将来我回来的时候还能再见面,假如没有缘分,那就这样吧,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胖墩,这房子你如果喜欢可以继续住,车钥匙也在床头柜上。”
我看着这封字迹娟秀的留书,这一刻,一种无法形容的挫败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