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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将孙德邦拉到窑场边临时搭建的凉棚下，避开喧嚣的施工声。两人在几块青砖上坐下，陈平掏出烟，递给孙德邦一根，自己也点上。
“老孙叔！”陈平吐出一口烟气，开门见山：“砖厂的事儿，咱得先小人后君子，把章程定清楚，后面合作才顺畅。”
孙德邦赶紧点头：“平子你是明白人，你说咋办就咋办！叔和孙家坳人信你！”
陈平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旁边的青砖上。
“叔，这是五千块。”他指着信封：“做砖厂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孙德邦看着那厚厚一沓钱，眼睛瞪圆，呼吸急促起来。
五千块！在这个年代，对一个贫困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平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可见对砖厂项目多有信心！孙德邦算是彻底安心了。
“平子，这……这太多了！建窑的钱村里勒勒裤腰带也能凑……”孙德邦下意识地推辞。
“叔，你听我说。”陈平神色郑重道：“合作模式我是这么想的，砖厂，咱们以股份的形式合作。”
“股份分配，四六开。我出技术、核心管理、后续销售门路和这五千块启动资金，占六成股。”
“孙家坳这边，出土地、出劳力、负责日常生产运营、协调煤等原材料，占四成股。未来盈利，也按这个比例分。您看成不？”
“四六开？”孙德邦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陈平出技术、资金，还负责销路，却只要六成股。这……这简直是在变着法儿帮衬他们啊！
朴实的汉子瞬间就被感动了，眼圈都有些发红。
“平子……”孙德邦声音哽咽，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紧紧抓住陈平的手：“使不得，地是咱们的没错，可没你，那土就是土疙瘩啊！”
“技术、销路、启动资金，哪一样不是顶顶要紧的？你只占六成，太委屈你了！”
陈平真诚道：“老孙叔，账不能这么算。没有您和孙家坳乡亲们毫无保留的支持，没有这片宝地，我也施展不开。”
“而且，砖厂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项目等着咱们合作。以后我用得着孙家坳父老乡亲的地方多了，四成股份不多，是你们应得的。”
“平子！叔替孙家坳全体老少，谢谢你！”孙德邦铿锵有力道：“就按你说的，四六开！叔这就回去召集干部开大会，通过决议！”
“孙家坳上下，保证用一百二十分的劲头，把这砖厂干好，绝不给你拖后腿！这钱，我让会计登记好，每一笔都用在刀刃上！绝不糟蹋！”
“成！”陈平露出爽朗的笑容：“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您忙，我先回了，等签协议的时候再来。”
两人简单敲定了些细节后，陈平开车离开。
……
与此同时，江城。
马奇志离开后，便立刻通过自己在江城供销系统的关系，将陈平那份详尽的超市运营计划递了上去。
当天下午，这份计划就到了周彤的案头。
周彤原本没太当回事，只是随意的翻了翻。当她的目光落在开放式自选货架、生鲜熟食分区、会员积分体系等新奇的名词上时，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神情逐渐专注。
看到物流配送链和满减促销策略的部分，她甚至无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停在纸页上久久未动，陷入了深思。
“这思路……”许久后，周彤低声自语，眉头微蹙又舒展，最终看到计划的撰写人时，忍不住一声惊呼：“陈平？又是他！”
她拿起电话拨通内线：“小刘，过来一下。”
几分钟后，司机小刘推门而入：“周书记，你找我？”
周彤将文件推过去：“你看看这个，陈平弄出来的东西！”
小刘快速浏览，越看眼睛瞪得越圆：“老天！这、这是要把供销社柜台全拆了啊？自选货架、统一结算？这是陈平做的计划？他这脑子咋长的？”
周彤点了点计划书：“他对‘需求’的把握非常准确！而且非常懂营销，你看这儿……”
她指尖划过商品组合策略的段落：“把油盐酱醋和廉价糖果摆在收银台边，利用顾客排队时冲动消费……”
“还有‘每日特价生鲜引流’，用鸡蛋、青菜这种必需品低价吸引客流，带动其他商品销售，一环扣一环，全是算计人性的！”
“这样的店铺一旦批准，供销社拿什么抵抗？怕是要不了几个回合就得缴械投降。”
小刘咋舌：“难怪谢书记总夸他是鬼才！这哪是卖货？分明是织了张网等着人往里跳啊！”
周彤笑了笑：“我在内参上看过报道。国外的‘Supermarket’店，就跟他描述的这种模式很像，火得不得了！这种模式在欧美已成趋势，高效、低成本，几乎都将传统小店挤压的没有生存空间了。”
“只是我很好奇，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这种模式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沉吟片刻：“供销系统的问题根深蒂固，效率低、服务差、亏损严重，秦卫东那些人还抱着计划经济的铁饭碗不放！”
她目光灼灼道：“陈平的计划，可说是条条都奔着供销社死穴去的，要是真能成事……”
周彤沉吟半晌，似乎做出了决断，转身吩咐：“小刘！以中枢调研室名义起草一份文件。”
“将该方案列为‘新型集体经济试点’，报省里流通改革小组备案，堵住秦卫东他们‘搞资本主义’的嘴。”
“其次，协调工商局特批执照，允许其尝试自选模式！切记，秘密进行，不要让秦卫东那边知晓。”
小刘连忙记录，又迟疑道：“书记，你可算是出手帮他了。”
周彤淡淡摇头：“不，我没打算帮他，让你准备的这些东西，只会在他熬过秦卫东的针对后出现。如果他只是纸上谈兵，连眼前的困境都无法摆脱，连腐朽的供销社都无法打败，这些东西，他永远都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