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怨声载道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队部。明明窗外的阳光正好,马田却觉得办公室里冷飕飕的,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罗金龙你个没用的废物点心!”
马田再也压不住怒火,抄起桌上没看完的工分记录,就往罗金龙脸上砸:“劳资让你在村里放话,压陈平的风头,引导舆论,让人觉得他去孙家坳开窑是瞎胡闹、是坑人!”
“结果呢,不仅没能成功扭转舆论,还让所有人将矛头指向了我!”
“看看,全村上下,连那些以前跟着咱们屁股后面转的外姓人,都开始骂我了!骂我耽误他们发财!骂我把陈平和发财的机会赶到孙家坳去了!要你啥用,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罗金龙委屈又不敢顶嘴,只能闷声闷气地辩解:“马支书,我冤枉啊!我是按你吩咐办的。”
“找了好几个嘴皮子利索的在村头巷尾传话,说孙家坳穷山恶水出不了好砖,说陈平是拿孙家坳人当垫脚石,迟早赔个底朝天……”
“可、可架不住那陈平在孙家坳撒钱啊!那红包一撒,大伙心里都像长了草,都想着要是那窑在咱们陈家村该多好,能挣多少钱!我能咋办!”
“你还犟嘴!”马田更气了,一脚踹出,幸亏罗金龙躲得快,否则免不了被踹个狗吃屎。
他委屈道:“马支书,现在你怪我也晚了。关键是咋办?村里人这么个闹法,眼睛都盯着孙家坳那边冒烟的窑,背后都在戳咱们脊梁骨!”
“您接下来别说主持工作了,怕是去转一圈,都有人骂娘。这样下去,工作咋开展啊!要不你再去找找任主任?求他想办法?否则以后,咱们在村里都没法呆了!”
“我特么知道!”马田烦躁得想打人。村里舆论的反噬太凶猛了,必须求援了。
“你在村里看着,尽量传陈平的坏话,不能太快让他的风评扭转,否则,没咱们好果子吃,我去一趟地委。”
马田匆匆走出大队部,骑上自行车,往清河地委而去。
清河镇,地委主任办公室里。任和平正看着文件,见马田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闯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任主任!”马田刚进门就扯着嗓子诉苦:“您得救救我!陈平那混账要造反了!”
他一股脑的把孙家坳窑厂点火、陈平给村民发红包,尤其是全村上下将矛头一致指向他、外姓人倒戈、工作根本无法开展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一顶顶大帽子,不要钱的往陈平脑袋上扣。
“任主任,您是没看到那场景啊!全村人眼里只有陈平,再这样下去,我这工作真干不下去了!您得赶紧出手啊!”
任和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马田说完,任和平才慢悠悠地开口:“慌什么?一点村民的闲言碎语就把你吓住了?让他们先蹦跶几天又如何?”
马田急切道:“可是任主任,这窑点起来,村里人的心可就彻底被勾走了,我这边……”
“心被勾走?呵!”任和平冷笑一声,打断了马田:“心被勾走没关系,砖厂能勾回来就行。你要沉住气,让陈平先得意几天。”
“可是……”马田原本准备辩解两句,忽然间反应了过来:“砖厂能勾回来,任主任你什么意思?”
任和平哈哈笑道:“字面的意思。”
“您是说,地委要没收陈平的砖厂?”马田脸上终于能见到点笑意了。
任和平眯了眯眼:“当然,我都已经计划好了,等他投入的钱都变成了窑、变成了砖,他觉得即将要赚钱时……”
任和平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笑意:“就是我们接管的时候!我有的是办法把他辛苦搭建的‘巢’归到集体的名下,让它姓‘公’!”
“到时,他前期投入的钱,自然是打水漂!再随便给你几个砖厂工作的名额,村里谁敢说你马田不好?”
马田兴奋的双眼放光,陈平终于要倒霉了。
任和平微笑道:“这还不算完!接管砖厂只是第一步。紧接着,我还要办他个投机倒把。”
“先前他煽动群众对抗组织的账还没算呢!加上这次‘煽动民心’破坏你工作的事实。再加上他开厂资金来源不明,都可以做成铁案!我会把他彻底打成‘走资派’,让他身败名裂,永远翻不了身!”
任和平靠在椅背上,仿佛已经掌控了一切:“所以,马田,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着急上火,更不是跟他正面冲突。”
“而是给我好好待在陈家村,把耳朵竖起来,把眼睛睁大点!时刻关注砖厂的动向,你现在所受的委屈,被村民的咒骂,都是日后反击的筹码!明白吗?”
马田听着这环环相扣的毒计,再想象陈平即将迎来人财两空、身败名裂的结局,终于安心了。
“任主任!我明白了!您放心!我这回就是当孙子,也会盯死砖厂的!我就等着看他陈平怎么栽进这万丈深渊,看他怎么死!”
任和平满意地点点头:“嗯,去吧。记住,耐心点。陈平要出风头,你让他去,他爬得越高,之后就摔得越惨!”
而此时的陈平,并不知道正有人暗戳戳的算计他,他正急着给青砖跑销路。于志国帮忙打听到,最近物资局新修仓库,需要批量的砖,就穿针引线帮他约见了负责人。
“于哥,感谢啊!”陈平笑着给于志国上烟。
于志国笑道:“自己人,谢什么?”
陈平道:“建新仓库,用砖量绝对可观,一旦建立合作,对打响咱们砖厂的名头意义重大。我这两天正犯愁呢?结果你就送大礼过来了,能不谢吗?”
于志国刷刷的写下地址,陈平按地址驱车,很快就赶到了江东一片尘土飞扬的工地外。
于志国的熟人李斌,一早就候着了,见面,两人简单寒暄,李斌就将陈平带进了工程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一张大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正叼着烟,皱着眉翻看着工程图纸。
李斌进屋就介绍:“老朱,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为民砖厂的陈平。这位是我们工程处的负责人,朱大福!”
李斌热情介绍,朱大福却眼皮都没抬一下:“李斌,都跟你说清楚了,砖已经有合作方了,你怎么还带人来呢?”
“还为民砖厂?听都没听过,我哪有空在这种小蚂蚁身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