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大队部办公室里，窗外的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脏话不堪入耳。
马田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抄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想摔，又怕惹得外面的动静更大，生生憋了回去。
罗金龙狼狈地从外躲进来，衣领都被愤怒的村民扯歪了：“马支书，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我现在在村里是人憎狗嫌，是个人见了我都能骂两句！去趟茅房被人往旱厕里扔石头，溅了我一身，刚刚还被人堵了，差点被打！”
“再这样下去，我在村里彻底没法立足了，唾沫星子都得淹死我！您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马田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心里何尝不在滴血？要是当初没听任和平的挑唆，不搞小动作，陈平的砖厂怕是会开在陈家村。
那样，他也能跟孙家坳人一样，分一份，不比现在吃空饷、担骂名强百倍！哪用像现在这般里外不是人？
可后悔有什么用？他对陈汉动了手，早已没了回头路，明知是错，他也只能咬牙走下去。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马田愤愤骂道：“玛德，先前我针对陈平时，这群村民个个拍手叫好，现在形势稍有不对，就都来怪我，一群该死的墙头草。”
罗金龙苦着脸道：“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慌什么！”马田厉色道：“陈平他得意不了几天了！任主任和秦大领导那边，就等着这一天呢！”
“任主任说过，陈平爬得越高，就会摔得越惨！要把他连皮带骨一起吞了！现在他挣得越多，以后我们接管起来才越肥！”
“到时，我看这帮刁民还拿什么骂我？都得跪着来求我赏他们饭吃！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
罗金龙无奈看着马田，他心里早已动摇，任主任真的能把陈平连根拔起吗？万一失败了呢？他都不敢想一旦任和平失败，他和马田将要面临怎样的局面。
……
第二天，陈平大早就起了，在孙家坳转了一圈后，就开车赶往了永光服装厂。
而此时，永光服装厂简陋的设计室里，气氛压抑沉闷。一件刚刚赶制出来的鹅黄色喇叭裤样品，平摊在脱漆的旧木桌上。
张为民、赵工和小钱围在桌子旁，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作品’轮流叹气。
赵工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指着大腿到膝盖那部分贴身的线条：“这裤子紧得哟！跟裹粽子似的！张厂长，你说这穿出去，姑娘们走路能迈开腿吗？上个厕所都不方便吧？”
旁边的小钱，也是嘴角直抽抽：“样式太怪了！上面绷得死紧，下面又炸得跟俩大喇叭花似的！我真是……”
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款设计了。
张为民烦躁的踱步，眉头紧锁。
“张厂长，这真不是我俩泼冷水。”赵工无奈道：“陈老板的想法太超前了。按这个款式做，谁要啊？”
“怕是穿出去能被当成怪物围观！到时陈老板钱赔了，会不会怪咱们没提醒他？咱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单子，难不成真的就眼睁睁看着它黄？”
“是啊！”小钱连连点头：“年轻人就算再爱时髦，顶多穿穿花衬衫、大卷发，谁会穿这个？太另类了！市场肯定接受不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批货砸陈老板手里，他的生意黄了，不再跟我们继续合作，那永光就真的离彻底关门不远了。”
张为民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把脸，疲惫地说：“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样都打出来了。光看不行，还是找个人来穿上看看实际效果！”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刘姐！麻烦找个体型合适的女工来一下！”
不一会儿，二十出头、身材苗条的女工小孙被叫了进来。她是厂里的缝纫手，身形匀称，正是试穿的好人选。
看到摊在桌上的怪异裤子，小孙也明显地愣了一下，眼神里露出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小孙，来来来，帮个忙！”张为民道：“试试这条裤子，看看穿着感觉怎么样，哪儿不合适，回头好改。”
小孙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拿起裤子走进用布帘子隔开的临时试衣区。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大会儿，小孙就红着脸、低着头，一步一顿地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一时间，设计室里鸦雀无声。
张为民、赵工、小钱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试穿的小孙。裤子穿上身的效果，跟平摊在桌上看到的感受截然不同！
大腿部分被紧紧包裹，线条毕露，将女工原本就苗条的腰身和臀部衬托得格外玲珑。
而膝盖往下陡然炸开的宽大裤脚，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晃动，形成了一种强烈的、从未在任何服装上见过的视觉冲击！
它完全跳脱出了蓝灰黑工装和宽大军服的桎梏，张扬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个性。
小孙其实觉得这裤子，挺好看，挺潮的，但这种个性，在当下以的确良和工装为主流的保守社会风气下，过于超前，也过于出格了。
“感觉怎么样？”张为民问。
小孙的脸蛋红得发烫，她其实觉得这裤子挺显身材的，腿也显得好直好长，换上照镜子时，她觉得自己很性感，有一丢丢喜欢这款式。
但她敢说性感、显身材这样的话吗？尤其是在副厂长和技术员面前？那她成什么人了？还不得被当成不正经的姑娘，在背后指指点点？
所以她只能低着头，违心的按主流价值观评价：“张厂长，这裤子穿起来不舒服。”
她揪着裤腿布料：“大腿这一圈绷得太紧了！勒得慌！感觉使不上劲儿。而且这款式太大胆了，要是我的话，应该不太好意思穿出门。”
她又甩了甩宽大的裤脚：“还有下面，太宽了，走路特别容易踩着。这裤子跟咱们平常穿的差别太大了，顾客不一定能接受！”
随着小孙的评语落下，张为民、赵工、小钱的心更是彻底沉到了谷底！连年轻女工都这么看，这裤子前途真的渺茫了！
张为民无奈的挥挥手，勉强笑道：“知道了，小孙，你先去忙吧，辛苦了。”
小孙如蒙大赦，赶紧挪回布帘后面换衣服去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愁云惨雾。几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陈平的声音：“张厂长！样品做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