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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陈大山的问题，周彤自嘲地笑了笑：“你说呢？”
陈大山眼神一暗，愧疚地扭过头，不敢与她对视，声音低涩：“是我不好……”
周彤却忽然笑了，带着几分轻松：“逗你呢？我都混成江城中枢一把手了，物质上自然比你富足得多。只是精神上……”
她顿了顿，笑容淡下来，望向远处：“有点空虚。”
陈大山胸口发闷，长叹一声：“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对不起的。当年，我没得选，只能……”
“浩民哥！”周彤轻声打断他，目光温和而坚定：“我没怪过你。要怪，只能怪当时的世道，造化弄人。”
陈大山见她神色坦然，也随着释然一笑：“是我着相了。不说这些过去的事了，说说其他的吧。”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转而问道：“你一个人来江城的？你爱人在京城？两口子长期不在一起，生活习惯吗？这次去京城正好，把你爱人介绍给我认识，说不定我们还能成哥们呢！”
周彤闻言，噗嗤一声笑了，笑容里竟流露出几分与她身份、年纪不符的俏皮：“我没结婚。”
“啊……”陈大山一下就愣了。心头愧疚感更重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周彤轻轻地拍了记陈大山肩膀，语气轻松道：“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了不是？”
她轻笑着，目光中尽是坦然：“我没成家与你没关系。那件事发生后，改变了我许多想法。这些年，我一直扑在工作上，个人问题就这么耽误了。”
“久而久之，反倒觉得一个人更自在。至少，工作的选择余地更大。”
“就像这次来江城，我不必像其他女同志那样，要顾虑家庭、孩子。我就一个人，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陈大山听完，尴尬笑道：“也……也是。”
他嘴上应着，心里的愧疚却丝毫未减，默默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陈平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和行李从屋里出来，打破了两人间的微妙气氛。
“书记，我东西收拾好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周彤闻声，瞬间收敛在陈大山面前时的柔和与松弛，恢复了惯有的严谨与严肃，仿佛刚才流露小女儿姿态的是另一个人般。
她利落地点点头，果断道：“行，那就出发吧！”
司机小张将三人送到火车站，帮着把行李送上卧铺车厢。不多时，列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站台。
陈平一上车便占据了靠窗的固定桌板，从随身包里取出厚厚一摞资料图纸，摊开摆好，随即埋头其中，手里攥着笔，时而疾书，时而凝神涂改，完全沉浸在设计的世界里。
陈大山在陈平上方中铺安顿下来，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不时越过报纸边缘，偷看周彤，眼神复杂。
周彤在陈平对面的下铺安坐了片刻，便被陈平笔下勾画出的复杂线条和潦草标注吸引。
她起身，自然坐到陈平旁边的空位上，微微倾身，好奇端详着图纸。
“陈平！”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探究：“你这写写画画的，是在干什么？”
陈平专注于笔下的设计，头也没抬，只当是领导对工作内容的寻常询问。
他全然未觉，周彤此刻靠近的姿态和询问的口吻，已悄然改变，多了几分亲人间的亲近与关切。
他随口回应，笔却未停，快速地画着写着：“一些设计图，还有配套的思路。”
周彤并未就此打住，反而更凑近了些，手指虚点着图纸上某个局部：“这看起来……有些像机翼，你做的究竟是哪方面的设计？”
陈平略微分神，抬眼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他才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道：“你猜的没错，是飞机的设计，而且是战斗机，国内目前最先进的J8改型。”
周彤瞳孔微缩，难以置信。目光在图纸和陈平年轻的脸庞上来回扫视，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她半晌才找回聊天的节奏，不可思议道：“你小子这脑子怎么长的？我只知道你做生意是一把好手，没想到……你还有设计飞机的本事？”
震惊过后，疑问浮上心头，周彤蹙起眉头，审视地看着陈平：“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我要是没记错，你是在陈家村长大的吧，按理说，你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面对周彤锐利的目光，陈平坦然。他放下笔，将那个用过多次、也颇具说服力的理由拿了出来。
“书记你还不知道吧？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学习东西特别快。别人学习，从认识到搞懂，再到消化吸收，可能需要一周甚至更长的时间，但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我呢……基本看一眼就能记在脑海里，然后花个一两天琢磨琢磨，就能融会贯通了。”
“飞机相关的空气动力布局、材料学等都是我自学的。”
说完，他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图纸，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
周彤惊呆了数秒：“自学？这怎么可能？”
陈大山从中铺探下身子，折好报纸，眉头紧锁：“你小子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我咋不知道！”
他嘴角微撇：“我可是记得你以前的成绩……一直都惨不忍睹的，咋就忽然成天才了？”
陈平放下笔，抬眼看向父亲，神情平静道：“爹，以前我贪玩，觉得没必要把心思花在学习上。”
“反正一个农民，以后跟着你种田就是了，所以读书都是应付了事。”
他语气微微一顿，眼神里透出几分回忆与认真：“可后来高考恢复了。秦浣溪一心想回城，我若想跟她一起回江城，就必须考上大学。也就是那时起，我开始拼命读书的。”
“陪着她复习的那几个月，我可是把小学、初中到高中落下的课全补回来了。”
陈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我高考就考了满分，这还不能证明我是天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