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为民亲自前来,别说李佳明,有一定心理准备的沈鸿飞都着实吃了一惊。
陈平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惊动了当下为数不多还健在的老一辈军方实权人物。
叶为民将欣赏的目光从陈平身上移开,笑看沈鸿飞:“你电话里都威胁要撂挑子了,我能不来?”
“另外老孟他们得知消息,也闹开了,我也很想来看看你们这群老家伙,集体欣赏的天才青年,究竟是何等人物?”
沈鸿飞彻底安心了。陈平是聪明人,嚷嚷着要走也是以退为进,叶为民亲自来挽留,这小子里子面子都挣到了,自然不会再走。而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也会很快被清算。
李佳明也暗自松了口气,对他来说,相比跟陈平去江城,他还是更愿意留下完成设计战机的梦想。
叶为民微笑着冲陈平伸出了手:“小陈同志,你好!我是叶为民。”
陈平与其相握:“叶老好!”
叶为民正色道:“你在研究院遭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该处理的,肯定处理。那些不和谐的人,我也会让他们闭嘴,保证还你一个安心的研究环境。”
“对发生的这些事儿,我感到很抱歉,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我代表华夏,代表军方,向你道歉!也真诚地希望你能留下来,将你所说的四代版J8改弄出来。”
沈鸿飞附和道:“是啊小陈,叶老都发话了,我相信之后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肯定不会再有,留下来,咱们一起努力,一定能让J8改更上一层楼!”
李佳明也点头道:“是啊陈平,项目组需要你,国家需要你!留下来吧?”
然而,陈平缓缓摇头:“叶老,各位!感谢你们的信任和好意。但是,我已经决定离开了。”
沈鸿飞、李佳明两人都很意外,两人可是知道陈平以退为进打算的。叶老挽留,不正是顺坡下驴的机会吗?干嘛呢这是?
叶为民笑道:“小陈,我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来之前,我简单查了一下你的情况,也通过江大的关系,询问了罗爱国,知道你目前所面临的‘麻烦’。”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麻烦我能解决。当然,作为交换条件,你得在研究项目上,发挥你的才能。”
陈平叹息一声,神色黯然:“叶老,说实话,我很想答应您。但就在刚才……我忽然生出了放弃的念头,心灰意冷。因为我对这个国家、对一些人,无能为力。”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疲惫与疏离:“是,我是有些才能,但相比于这个国家辽阔的幅员,需要解决的无数问题,我这点个人能力太渺小了。我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未来,我将面临的阻力。”
叶为民眯了眯眼,凌厉的注视着他:“为什么忽然生出这种悲观的情绪?”
陈平表面凄苦,心里却乐开了花,为什么?因为你来了呗!换个级别低一点的人,我特么就借坡下驴了!
他上辈子也是体制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深谙讨价还价之道。
周树人先生曾说过一个道理。倘若你想在屋子里开一扇窗,直接提出来,多半会遭到反对;但如果你先主张把屋顶拆掉,大家惊愕之余便会调和折中,开窗的要求也就随之达成。
如今,叶老这样级别的人物亲自出面了,他这时不“拆屋顶”,满天要个价,更待何时?
陈平叹息:“既然您知道我来京城的目的,肯定也知道关于我和华耀莫须有技术交换的‘通敌’举报吧?”
“我带着华耀的新品去华夏出口博览会,竞争外汇订单。我为的是自己吗?我是为国家!是江城书记再三恳求,我才放下华耀手头的其他项目,以创汇为目标去的羊城!”
“我完全可以不答应这事儿的,也可以先做好手里的其他项目,明年、甚至后年再去!”
“明知准备不够充分,有可能为参展花的钱打水漂,我还是带着华耀毅然决然的去了!”
“为什么?因为国家太缺外汇了。我是去替国家解决燃眉之急的!但我得到了什么?”
陈平自嘲一笑:“华耀取得了巨额订单后,除了江城周书记开心,荆楚高层别说论功行赏,甚至连表扬和赞誉都没有!”
“在华耀工厂建成时,某位一省大员,竟还阴阳怪气地问我‘华耀的技术是哪来的?’”
陈平眼眶泛红,双拳紧攥得指节发白:“叶老,这样的做派,这样的行为,让人心寒啊!”
叶为民眉头骤然锁紧,面色沉了下来。他到来前只是简单了解了陈平的情况,此刻闻言,才知道当中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听完,他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
陈平敏锐捕捉到对方神色的变化,深吸一口气,继续自嘲道:“即便如此待我,我依然不介意,因为我深知,我是在为我的国家做贡献。”
“我深爱这个国家、这片土地,和生长在这里的人民。知道国家想要发展经济,人民想要过好日子,外汇是重中之重!”
“没有外汇,咱们就拿不到关键技术、关键设备!无法提升生产力。生产力提不上去,老百姓就过不上好日子。”
“所以,我不计代价,以一己之力扛起荆楚创汇的任务。可我最终得到了什么?”
陈平神色悲凉:“一个‘莫须有’的通敌罪名!工厂被停,项目被查,技术负责人直接被带走。”
“他们甚至连举报证据是否严谨都懒得验证!仅凭几句供词,就意欲将事情盖棺定论!”
陈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如今,我在研究所又面临着与我在江城的类似的遭遇。您让我怎么相信您的话?”
“等我将设计做好,机型定下,再有人嫉妒,有人看我不顺眼,或者有人觉得我抢了他们的风头,意欲针对我,举报我设计J8的技术也是通敌所获。”
“而他们背后,站着跟您一样手握权柄的大佬,您也护不住我时,我又该如何自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