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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年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陈平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确实不敢走，这任务是上级亲自交代的，要是就这么撂挑子回去，别说面子了，处分恐怕都逃不掉。
他只能强压着火气，别过脸去不再看陈平。
陈平则压根没将刚刚的冲突当回事，专注而沉稳地走到一块简易的黑板前，拿起粉笔。
“各位！”陈平的声音清晰有力，打破了寂静，：“我们今天聚在这里，只为一件事，那就是重启光刻机的研究。”
他迅速在黑板上写下了“光刻机”三个字。
“我知道，前来的各位，以前多多少少都参与过光刻机的研究，甚至有些还是曾经光刻机研究的核心成员！”
“但我觉得，不仅是国家，在座的各位对光刻机对未来科技发展的重要性，了解的都不够透彻。”
“光刻机，是现代微电子工业的‘母机’，是制造芯片的核心设备。没有它，我们就造不出先进的集成电路，没有先进的集成电路，什么计算机、通信设备、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智能化产品，都将是空中楼阁。”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国家在半导体领域起步并不晚，曾一度是先进水平，但因为一些历史原因，我们落后了！”
“国家则因为目前的经济状况，和行业科研所需投入的巨额经费，不得不放弃这方面的研究。”
“国家有它大方向的考量，但我个人，不愿意研发就此终止！所以，我打算私人出资，将光刻机的研究捡起来。”
“因为在我看来，光刻机和电子技术的发展，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战略安全问题。”
“未来二十年、三十年，国家的发展、国防的现代化、经济的转型升级，都离不开电子制造和芯片，离不开我们自己的高端制造能力。如果我们这代人不能把短板补上，那就会一直被人掐着脖子！”
台下的专家们神色都严肃起来。吴建国微微颔首，他深知其中利害。周明远和赵海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的认同。就连生着闷气的张延年，虽然依旧板着脸，但耳朵也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陈平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所以，这不是华耀一家的事，这是在座诸位，我们所有人共同的责任。”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步骤：“下面，我接着讲，未来研究的安排。”
“第一步，理论梳理与资料汇集。请吴工、周工、赵工，还有各位带来的团队骨干，立刻着手整理我们手头所有关于光刻技术的资料，包括原理、光学系统设计、精密机械构造、控制软件、材料要求等等。”
“特别是过去国内相关项目的经验和教训，要重点总结。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形成一个完整、清晰的技术认知框架。这件事，请吴工牵头负责协调。”
吴建国挺直了腰板，郑重点头：“明白。我们光学组会全力配合，尽快把理论部分理清。”
“第二步！”陈平写下第二点，“逆向分析与技术预研。在理清理论的基础上，我们要针对光刻机的各个核心子系统，比如光源系统、物镜系统、工件台、对准系统……进行分解研究。”
“赵工，您在精密机械方面经验丰富，这一块的预研请您多费心。郝工，您统筹全局，协调各小组。”
赵海推了推眼镜，认真回应：“没问题，虽然没实物对照难度大，但先把设计思路和可能遇到的技术障碍理出来，也很重要。”
郝长春也郑重道：“我会做好协调，确保各小组信息畅通。”
陈平写下第三步：“第三步，关键零部件攻关与人才培养。光刻机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涉及大量极端精密的零部件和特殊材料。比如高均匀性紫外光源、超高精度透镜、纳米级运动平台等等……”
陈平这一讲就是一个多小时，等任务分配完后，他环视众人：“同志们，这个任务极其艰巨，时间非常紧迫。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成功。”
“从今天起，华耀实验所有的相关资源，都会向这个项目倾斜。钱，管够。需要什么设备、材料，只要国内能搞到甚至能想办法从外面弄到的，我会全力支持。”
“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也可以提，后勤会尽力保障，当然，是要在不影响科研攻关的前提下。”
陈平自信地看着众人：“我对各位只有一个要求，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郝长春、吴建国、周明远、赵海等人几乎异口同声，他们的学生也纷纷挺起胸膛。声音响亮，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陈平收拾面前的资料，大手一挥：“散会！”
陈平宣布完散会，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就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气氛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活跃起来。郝长春、吴建国、周明远、赵海几位负责人身边很快聚拢了各自团队的成员。低声议论着刚才陈平部署的任务，语气中既有压力，也带着兴奋。
“光源部分的理论模型需要重新验证……”
“工状台的精度要求，现有资料里数据不全，得想办法……”
“吴工，咱们光学组那份七十年代的原始设计图，还能找到吗？”
低语声嗡嗡作响，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了具体的技术讨论中。
而一直黑着脸坐在角落的张延年，见陈平走远，便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见。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就凭这里？一个乡下实验室，还想搞光刻机？”他嗤笑摇头：“异想天开，不知天高地厚。”
见两个年轻人面露诧异，张延年来了谈兴，摆出一副“过来人”指点江山的架势：“你们年轻，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
“当年‘748’工程，还有后来的‘109’项目，国家花了多少外汇？调集了全国多少顶尖院所、多少专家？人力、物力堆成山，结果呢？还不是因为技术封锁、基础工业跟不上，光刻机的研究不了了之。”
“举国体制都搞不出来的东西。就凭他陈平一个私营老板，拉起个草台班子就想搞？这不是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