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威和随行的工作人员都愣了,几秒的沉默后,孙耀威拧起眉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陈平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同意。”
孙耀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打断身边正要发作的工作人员,带着居高临下的训导意味说道。
“陈平同志,你要搞清楚!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为了国家大局做出的决议!国家现在外汇极其紧张,每一米元的进账都关系到现代化建设的速度!”
“四亿美元,能解决国家多少燃眉之急?你身为华夏企业,难道不应该以国家利益为重吗?”
一名随行干部语气带着责备:“陈总,你这个态度,不对啊!企业做大了,不能只想着自己,更要想着国家。”
“没有国家的支持和稳定的大环境,哪来你华耀的今天?现在国家需要,你怎能只算自己的小账呢?”
孙耀威也附和:“就是,华耀用专利换索尼的巨额外汇和‘友好’技术分享,才是正确的选择,是对国家最直接、最有效的贡献!”
“这些钱和技术,能惠及国内许多行业,提升国家整体的经济水平,比你华耀一家慢慢发展,对国家利益的拉动大多了!”
另一人也补充道:“就是啊,陈总,要讲奉献。个人、企业的得失,在国家整体利益面前,都是次要的。要有这个觉悟。”
陈平等他们说完,才平静开口:“孙主任,各位领导。国家推动改革开放,根本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打破旧有计划经济的束缚,激发包括私营经济在内的市场活力,让企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市场竞争中发展壮大,最终促进整体经济增长。”
“私营企业的经营自主权,是改革的基石。今天,如果你们用‘国家需要’的名义,无视企业意愿,强行拿走其核心技术和未来,那这与改革要破除的行政过度干预,有何区别?这岂不是开历史倒车,打击所有私营企业创新的积极性?”
孙耀威眉头紧锁,语气变得严厉:“陈平同志,你不要偷换概念!这不是普通的行政干预,这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决策,是为了国家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改革开放当然要搞活经济,但前提是服从国家整体安排。在重大国家利益面前,企业做出必要牺牲和贡献,是应有之义。你不要固执己见!”
陈平毫不退让:“这不是牺牲,这是短视,是杀鸡取卵。一个健康的经济体,需要的是无数有活力、能持续创新、能在国际竞争中立足的企业。”
“你们今天为了四亿美元拿走华耀的核心,明天就可以为了别的‘国家需要’拿走其他企业的核心。”
“长此以往,谁还潜心研发?谁还追求长远发展?这损害的,恰恰是国家经济长远发展的根本竞争力和创新能力。表面上看是拿到了外汇,实际却是扼杀了未来可能创造更多外汇、更多价值的源泉。”
陈平环视几人一眼,放缓语速:“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你们或许一时没转过弯来,但只要细想,就能明白这当中的危害了。”
孙耀威却果断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的说法,始终建立在‘可能’、‘未来’这些不确定的东西上。既然是‘可能’,那就意味着同样存在很大的‘不可能’。”
“一旦你们的新产品不受市场青睐,最终失败。到那时,损失的不仅是华耀,国家也将丢掉四亿米元的宝贵外汇!这个责任,我们谁都担待不起。陈总,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事没必要再争了。”
陈平摇头失笑:“我也不想争的,索尼愿意用四亿美元换华耀的技术,这还不能说明我们技术的含金量吗?没有巨大的利益,索尼这样的企业会平白无故花这么多钱?他们是慈善家吗?”
孙耀威面色不变:“索尼是索尼,华耀是华耀。索尼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全球品牌影响力和成熟的销售网络。他们能把技术变成全球利润,但不代表华耀也能。”
“两家公司的实力、历史、底蕴天差地别。我们不能用你的‘可能’,去赌国家的‘现实’利益。”
陈平听着这番看似理性、实则固执的辩驳,沉默了片刻,忽然摇头失笑,眼里透出一抹看清现实的无奈讥讽。
孙耀威被他笑得一愣,下意识皱眉问:“你笑什么?”
陈平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道:“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孙耀威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红,瞪向陈平:“你什么意思?”
陈平迎着他愤怒的目光,语气平静:“我的意思很明白。你们不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而是这背后牵扯到你们的利益,你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们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可心里盘算的,是促成这件事自己能升官发财。至于华耀?去他的华耀!华耀发展的再好,你们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陈平顿了顿:“所以,你们就选择了装睡,无论我怎么叫,你们都不会醒。”
孙耀威被彻底戳中痛处,当场勃然色变,猛地一拍桌子:“胡说八道!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外贸部上上下下,包括上级领导,共同研究后的决定!你这是污蔑!”
“我们一切出发点都是为国家利益!你这种狭隘、自私的揣测,是对组织、对上级决定的严重亵渎!”
陈平脸上的笑容更轻蔑了:“我是不是污蔑,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孙耀威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讽刺激怒,霍然起身,手指重重敲击桌面,声音陡然拔高:
“陈平同志!收起你无谓的揣测!这是上层的决策,是组织基于国家整体利益作出的慎重决定!不是你可以质疑、可以讨价还价的!”
他目光如刀,紧盯着陈平,一字一顿地宣判:“在这件事上,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必须无条件服从!这不是请求,是下达给你们华耀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