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绍刚斜睨着傅奇等人,嘴角挂着一丝不屑。他自以为吃定长城的人不敢把事闹大。
一来他是团长,是这个团里说话算数的人。
二来大家都是来参加影展的,为这么点小事给主办方找麻烦,万一给主办方留下坏印象,影响影片参展的结果,谁都担待不起。
所以方绍刚笃定,长城电影公司这群人,翻不了天。一开始就没给这帮人好脸色,觉得他们是孙猴子,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陈平嗤笑:“你以为我不敢找主办方?”
撂下话后,陈平就往让·杜邦走去。
方绍刚眸子猛地一凝。
不是!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还真去找主办方啊?
他赶紧一个眼神,随从立即会意,追上前拦住陈平。
“这位同志,你这么闹像什么话?”
随从板着脸,语重心长。
“大家是一个团的,当然是团长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你这又闹又不听指令的,不是给国家脸上抹黑吗?”
“影展一共也没几天时间,四人间虽然差了点,忍忍也就过去了,何必呢?”
团里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就是,为这么点小事去闹,也不怕难为情?”
“你们港岛来的,不应该是见过世面、懂得体谅人的吗?就是个四人间,多大点事儿啊!”
“是啊!这也太不懂事了。”
除了指责,还有人上来做和事佬。
“算了算了,一点小事,何必闹得大家难堪呢?”
“小同志,听我一句劝,几个房间的事,忍两天就过去了,不必置气!”
陈平环视围上来的众人。
暗笑,跟我玩道德绑架?
我特么没道德,你们绑架谁?
他冲着几人笑了笑,语气平静。
“是方团长说的,让我有本事自己去找让·杜邦。怎么?我现在去找,你们又不乐意了?”
众人被陈平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了。
陈平可不惯着这帮孙子。
自从华耀数次陷入风波,他就彻底了解这些人的德行了。你越顺着他们,他们就越仗着手里那点小权蹬鼻子上脸。
他要么不闹,要闹,那就绝对得把事情整明白。
陈平看着方绍刚,目光中全是戏谑:“方团长,刚刚是你说让我去找主办方的,现在我去找,你又指使人阻拦,你这是打算说话不算话了?”
方绍刚气炸了。被陈平怼着脸质问,他不能否认!否认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可他又不能明说,不想让陈平找让·杜邦。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脸憋成了猪肝色。
团里其他人见状,顿时觉得巴结团长的机会来了,自觉地上前给方绍刚做嘴替!
“你们长城电影公司的人也太小气了,不就几个四人间吗?非要闹,真是的。”
“就是,自己丢脸还拉着我们,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四人间条件很差吗?我们在国内办电影节,有时候还得住大通铺呢。”
“人家是港岛来的,不像咱们能吃苦。”
“一点牺牲奉献精神都没有!”
团员们指指点点帮腔,方绍刚心头那口气总算缓过来了。
他瞪着陈平,声调拔高。
“听见没?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你们,大家都这么说。”
“一点小事非要闹,你们什么觉悟?什么工作作风?”
“你闹吧,去找主办方吧。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方绍刚冷笑:“你今天要是找了主办方,回去,我一定把事情原原本本汇报上去,让上面也看看香港同志是什么作风,什么态度!”
傅奇叹了口气,他知道陈平在内地的处境。得罪了李老那样的人物,要是再因为点小事被抹黑告状,回去还不知道那帮人怎么编排他。
他走上前拉住陈平,压低声音劝道:“算了小陈,咱们挤挤没事的。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陈平淡笑:“傅叔,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说完,他走向方绍刚和那群阴阳怪气的人:“你们刚刚说,就几个四人间,算不得什么,对吧?”
众人轻蔑地点头。
陈平环视众人,嘴角挂着笑:“还说,为四人间争执是丢脸。你们在国内条件不好时大通铺都住过。”
“觉得争执、争取就是丢脸,还借此说港岛的同志没吃过苦,没有牺牲、奉献精神。对吧?”
方绍刚身边的人阴阳怪气道:“难道不是吗?你们要真在乎脸面,会为几个四人间争执?”
“就是!我们来是为国争光的,住四人间算什么?吃点苦又算什么?为这么点事扯皮,你们不是没牺牲精神是什么?”
“是啊,参加戛纳影展多难得?住宿条件差了点就扯皮,你们太没觉悟了。”
一群人轮番数落,仿佛陈平等长城的人是罪人、丢了国家颜面似的。
陈平嗤笑:“行,这可是你们说的,待会儿别后悔!”
说完,他不再跟任何人争执,转身就朝让·杜邦走去。
方绍刚和几个随从脸都绿了。
两名随从窃窃私语。
“他还真去找啊?这个愣头青,一点都不懂事。”
“就是,团长怎么说就怎么做嘛,这是压根没把团长放眼里啊。”
几人拱火,方绍刚脸色更阴沉了。
傅奇只能苦笑,他跟陈平共事这段时间,已经了解了陈平什么脾气。
这家伙说到就会做到。连李老那样的人他都敢硬刚,更何况方绍刚区区一个参影团团长?
这些家伙真是被内地的体制惯坏了,以为外面也是领导大于天啊!
你们没事得罪他干什么?
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傅奇都能想象,陈平肯定能借这事,把这帮孙子整得欲仙欲死!
果然!
陈平很快找到了让·杜邦。他法语不算精通,但基本交流没问题。让·杜邦的英语也不错,两人沟通完全没有障碍。
听完陈平的请求,让·杜邦整个人傻了,全程怀疑人生。
“你是说,华夏代表团觉得居住条件太好了,不符合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打算把双人间和豪华单人间全让出来给其他代表团?”
“还要求我们主办方,给华夏代表团全换成条件最差的四人间?甚至大通铺?”
让·杜邦在风中凌乱。
这群从华夏来的电影工作者,到底是圣人还是神经病?提这种要求,这不是脑子缺根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