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头,西侧港门被撞开了!”
“守住粮仓!”
金尚元大喊。
“粮仓不能丢,城里还有百姓,粮仓丢了,釜山就守不住了。”
可守军已经乱了。
南墙的烽火还没烧起来,西侧港门便被数百名倭国步卒挤开,港内负责搬货的脚夫、巡查的差役和来往的商贩四处逃跑,装盐的竹筐被撞翻,白花花的盐粒洒了一地。
一个高丽士卒举刀挡在仓门前,刚砍倒两个人,第三个人便从侧面扑上来,把他撞进了粮袋堆里。
倭国步卒像是疯狗一样冲进粮仓,先抢米袋,再抢水缸,他们用刀把袋子割开,任由米粒淌到泥地上。
田中从后面挤进来,在粮仓门口停了一下,看着脚边洒开的白米,眼里闪过死去的媳妇。
三天前,他还跪在大名米仓外面求粮。
那座米仓里堆满了米,门口的武士却说他们是贱民,不配吃里面的东西。
现在,他终于拿到了粮。
可这是抢高丽人的。
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田中队长,快进去!里面还有好多!”
田中握紧短刀,抬脚踩过地上的米。
“全都搬走,能带多少带多少。”
旁边的步卒看着仓里堆满的粮袋,咧嘴笑了起来。
“高丽只顾着防大衍,对我们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啊,真是蠢。”
田中没有说话。
毕竟抢兄弟家的粮食,这种事情不光彩。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要活下去。
大谷木赤久满派人告诉他们,高丽人用了邪术,才让倭国发生地震、海啸和火山灾害,只有抢走高丽的粮,才能让倭国恢复平静。
这个说法荒唐得连田中自己都不信,可他手下的人愿意信。
“粮仓守军往城里退了!”
有人在门外喊。
田中提着刀走出粮仓,看到金尚元带着残余守军沿街后撤。
金尚元的左臂被箭擦破,腰间的刀已经不见了,身上只剩一杆断掉的长枪。
他回头看了一眼港口,港堤上全是倒下的人,烽火台被撞塌了一半,倭国船只仍在往港里挤。
“退到内城,关门!”
倭国步卒从粮仓里冲出来,见人就砍。
金尚元跑到街口,终是体力不支,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还没回头,便被一根木棍砸中后颈。
身体往前栽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街边那面高丽旗。
旗面被海风扯得很急,旗角沾着泥水,几名倭国步卒从旗杆旁经过,直接烧了。
金尚元倒在了满地泥水里。
釜山浦的南门只守了不到半个时辰。
港口、粮仓和城墙全部落入倭军手里,城中百姓四处逃散,许多店铺被撞开,盐、米、布匹和腌鱼全被抢走。
田中带人守在粮仓门口,命士卒把能吃的东西全部装船。
一名倭国武士骑马赶来,抬手指向田中。
“将军有令,粮食先送船里,把这城里的高丽人全部杀了。”
田中看着那些被赶到街边的百姓,握刀的手慢慢收紧。
“杀百姓?他们没有武器,也要杀吗?”
武士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你该问的,让你杀就杀,永绝后患。当然,杀之前看到花姑娘,不需要忍。嘿嘿……”
……
一间海外商铺里,朴赖璋刚刚接到密报。
密报只有几行字。
釜山浦失守。
南部七郡遇袭。
高丽南部沿海已经失去联络。
朴赖璋盯着纸面,反复看了十几次,还是不敢相信。
手里的酒杯一点点被捏碎,碎瓷片扎进掌心,酒水顺着手腕流到袖口。
犬上十三郎坐在对面,原本还在喝酒,看到他这个样子,赶紧开口问道。
“朴兄,这脸色,可是出了什么事?”
朴赖璋抬起头。
“你们倭国的船,为什么进了我们釜山浦?”
犬上十三郎皱了皱眉。
“或许是海上遇到风浪,借港补给而已。”
“借港补给?”
朴赖璋把密报推到桌上。
“补给补到把守军杀光,把粮仓搬空,还要屠城?”
犬上十三郎拿起密报,视线扫过上面的字,脸上的神情渐渐变了。
他没有料到倭国天皇会做这种决定。
毕竟,按照两国之间的约定,倭国负责提供兵器战船,高丽负责提供港口和粮草,双方共同在大衍沿海建立共和荣圈。
可现在,倭国的兵先吃了高丽。
“不……不是,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犬上十三郎把密报放回桌上。
“海边的将领不懂大局,抢粮只是临时失控,天皇不会允许这种事影响两国合作。”
闻言。
朴赖璋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
“你们缺粮,便来抢我的粮,你们军队闹事,便把他们送到我高丽境内杀人,这叫什么大局?”
犬上十三郎心里有些慌,但还试图强词夺理。
“朴兄,咱们大东亚共荣不是一句空话,眼下只是借道借粮,等倭国恢复过来,自然会补偿高丽。”
“补偿?”
朴赖璋看着他。
“我高丽的港口被你们占了,守军被你们杀了,粮仓被你们搬了,你告诉我,拿什么补偿?”
犬上十三郎不再说话。
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酒香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闻起来让人反胃。
朴赖璋把密报揉成一团,扔到犬上十三郎面前。
“你们倭狗就是背信弃义的混账。”
“朴兄别怒,我真不知道。
朴赖璋拔出弯刀,一刀劈向桌案。
桌案从中间裂开,酒壶滚到地上,酒水顺着木板缝隙流进暗室的石砖里。
犬上十三郎起身后退,长刀擦着他的肩头斩过,衣服被割开一道口子。
“你疯了?”
“谁疯?是你们疯,你们这群疯狗!兄弟你们都打?混账玩意儿!”
朴赖璋挥刀逼近。
“你们倭国人把盟友当粮袋,把盟约当废纸,还想骗我继续替你们做事?”
犬上十三郎拔刀挡住这一斩,刀刃撞在一起,火星沿着桌案断口落下。
“现在翻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管你那么多,我们高丽和倭国,不死不休!”
朴赖璋压着刀往下,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酒壶砸向犬上十三郎。
犬上十三郎偏头躲开,酒壶撞在墙上,碎片飞到他脸侧,划出一道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