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重,你不要太嚣张!”
两个盟友被怼,湖州知府立即抢上前,他们撵走秦重,不是为了名,而是自保。
秦重手持肃贪圣旨,苏州上下官员已尽皆被抓,他们可不比苏州的官员干净。
现在是苏州,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秦重不能留在江南。
利用这些书生撵走秦重,不但可以自保,也可以让朝廷看看,想查江南没那么容易。
“苏州已被你搅得民怨沸腾,还不收手?真要闹到民变四起,江南糜烂?”
“到那个时候,朝廷要想息事宁人,恐怕只能拿你的脑袋了。”
“李大人今日带我等来,是念在同僚一场,给你台阶下,别不知好歹!”
湖州知府隔空用手指点着秦重,语气里充满了恩赐和居高临下的味道。
“没错,别给脸不要,有你后悔的时候。”
嘉兴知府补充一句。
“给你脸,最好要!”
常州知府也跟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秦重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使劲地吃着大饼卷肉。
等他们说完了。
“你、你,还有你……”他用油乎乎的手指,隔空依次点着三个人的脸。
“低价收购生丝,偷囤铜钱和生铁,交给汪家兄弟走私海外,换取倭银!”
“这些罪证,本官都已掌握,别着急,等收拾完苏州,一定挨个给你们放血。”
“本官倒要看看,面对锦衣卫,你们有多少脸,能不能给自己找个台阶。”
秦钟说完,恶狠狠的在卷饼上,仿佛要把他们三个卷在一块,一口咬死。
三个知府面不改色,但心中狂跳。
都不用眼色交流,心中立即有了默契,他竟然知道这这些,那就更留不得了。
“秦大人,别闹了,咱们为官要有良心,纵不能造福一方,也不能给朝廷惹麻烦呀!”
“我等今日来,是冒着风险的,你今日若不走,民变一起,那些人会冲进来!”
“你还真敢杀人不成?一旦酿成血案,江南震动,朝廷问责,你如何自处?”
湖州知府切换成以苦口婆心模样。
仿佛刚才被秦重威胁,他大肚能容,一点没有放在心里,反而以德报怨。
显得秦仲小肚鸡肠。
“哈哈哈哈……”
秦重被逗得哈哈大笑。
“苏州的百姓,被沈家敲骨吸髓,他们看不见,我一动沈家,他们来能耐了!”
“民变,他们算个屁的民,他们是骑在老百姓头上吸血的蠹虫,是沈家的伥鬼!”
“官字两张口,颠倒黑白,但也别想阻止我,为真正的民讨个公道。”
秦重把他的冠冕堂皇,无情戳穿。
“就为了这个?秦大人你在开玩笑吗?”
嘉兴知府,看着秦重,一脸认真分辨,他不敢相信秦重能说出这种话来。
“泥腿子算什么民?他们愚昧无知,还不是要读书人,当官的,给他们做主?”
“他们只需听我们的话就行了,我们这么辛苦,拿他们点东西怎么了?”
“你何至于大惊小怪?”
嘉兴知府的话,把秦重给干懵了。
“不读书的老百姓,在你们眼里连人都不算吗?”
秦重忍不住问出这个话。
“秦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们当然算人,只不过没有开支,比畜生强一些罢了。”
“他们只需要低头干活,供养我们这些读书人,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啊。”
常州知府说的理所应当。
他甚至不明白,秦重怎么会有那么怪异的想法,要替这些泥腿子做主?
“我明白了,你们是真该死,滚吧,把屁股洗干净,我会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秦重愤怒地说道。
“呵呵,秦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气。”
愤怒的常州知府,还没等回话,在官员队伍后面传来了一声冷笑。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一个老者,立即大惊失色,所有官员自动让出一条路。
“山长,您怎么大驾光临?这里些许小事,晚辈等处置就好!”
嘉兴知府赶紧上前。
其他几个人也赶紧跟上,就连李瀛惊讶之后,也不得不强忍着不满,上前见礼。
沈山出来,纯粹是给他找麻烦。
毕竟封锁沈家是他下的命令,沈山出来,还要跟着承担责任的。
“沈山长,你不该如此!”
李瀛见礼之后,开口责备。
“李大人,何须担心,今天这里只有这小贼是外人,难不成你还想让他活着出去?”
沈山毫不避讳的说道。
李瀛脸色一沉,坏了,这老家伙要拉自己下水。
“你的恩师,跟老夫是同门师兄弟,他让你来,难不成你还站到秦重那边?”
果然沈山一句话,给李瀛打上烙印。
三个知府和其他官员,看着李瀛的眼神都变了,从表面尊重,变成了暧昧的笑意。
原来是自己人呢。
秦重看他的眼神,变得冷酷狠辣。
我说呢,他要护着沈家,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这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瀛百口莫辩。
“沈老狗,你想杀我?用什么?用你这张破嘴,还是外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秦重问道。
昨日,他知道官员和书生要在今日动手,就给沈洛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以沈洛好友的口气,告诉他,几百书生围攻府衙,秦重成了缩头乌龟。
而且明日,所有人会在岳茂带领下,冲击府衙,把秦重彻底赶出江南。
信的末尾,抱怨了一句,可惜岳茂不够狠辣,不能留下擒贼狗命,终是祸害。
这句抱怨,就是秦重下的钩子。
折腾这么久,沈山一定对自己恨之入骨,他在信中以沈洛朋友的口吻,抱怨岳茂不够狠辣。
这暗示了一个信息,大家有能力弄死秦重,但岳茂不敢,需要一个敢的人带头。
秦重也不知,能不能勾出沈山。
他只是试一下。
没想到这沈山是真的恨他,竟然真的亲自出来,还扬言要弄死他。
“谁说书生不能杀人?古有投鞭断流,今日这几百人,一人吐我一口,也淹死你!”
沈山捋着胡子,得意地说道。
“老狗,你真当我手下的兵是吃干饭的吗?他们的刀也未尝不利。”
秦重怡然不惧。
“老夫不信,今日你敢刀伤一人,血溅当场,那就是整个江南民变。”
“到时候,要杀你何须老夫出手,朝廷必用你的人头,给江南一个交代。”
“朝廷可以没你秦重,但不能没有江南,这就是老夫能让你必死的信心。”
沈山直接断言。
“老狗,多说无益,你试试。”
秦重冷冷的说道。
“慢着,沈先生,秦大人,二位何至于此?闹大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不如各退一步,秦大人,你先离开苏州,沈先生,你让这些人退去,可好?”
李瀛出来劝说,他额头已经冒汗,不是热的,而是纯粹是被吓的。
沈山真是太狂了,竟然要杀官,但真正让他害怕的是,这件事真能做到。
秦重若江南乱,自己难逃罪责,而且上了沈山的贼船,以后就要被他予取予求。
可沈山吃定他了。
根本没听他的意见。
“外面的儿郎门,江南养士一百年,当用在今日,还不进来除贼。”
沈山指着秦重,大喊一声。
外面的书生,一直关注着里面的动静,他们听不到秦重和官员们的对话。
但沈山的怒吼,他们听见了。
“除贼的时候到了!”
曾举人大喊一声,就要冲进去,可发现其他人没动,都在看着岳茂。
此时他才想起来,他说了不算。
“岳兄,沈山长让我们除贼,还等什么?”
曾举人大声催促道。
其他人也蠢蠢欲动,开始从袖子里面往外掏东西,只等岳茂一声令下。
今日就要打死秦重。
“不可,不可胡来,都给我退回去。”
李瀛急得大喊,原本一切尽在掌握,怎么就一下子失去控制,要万劫不复了?
可是没人听他的。
“哈哈哈,秦重,你今日死定了。”
嘉兴知府,张狂大笑。
其他人也跟着大笑,仿佛下一刻,就能看到秦重被书生们打成肉泥。
沈山得意地捋着胡子,一会儿看着秦重死,胸中的一口恶气终于要出了。
可惜,秦重此獠,竟然似笑非笑装坚强,没有跪痛哭流涕,跟自己求饶。
否则就更解气。
门外,桌子上,岳茂举起手中棍子,仿佛有千斤重,江南文脉,在此一举。
所有人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