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只剩下女人的哭叫声。
她直挺挺地跪在沙发旁,双手反缚在身后,暗红色细线随着挣扎一点点勒紧。
那具被捏断脖子的尸体,就倒在她旁边。
十几个人坐在各处,谁也没有开口。
被秦序点名的男人浑身一颤,立即摇头。
“秦先生,我没吃过生魂!”
他连半挂着的外套都顾不上整理,急着解释。
“这种事,我从来不碰!”
秦序看了他一眼。
“认识一下而已,又没说你吃了。”
男人一怔,张着嘴缓了片刻,才连忙开口。
“我叫韩正川,荣泰集团的董事长,兼着滨海商会副会长。”
秦序点点头。
“坐。”
韩正川坐回沙发,把外套从胳膊上褪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秦序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众人。
“各位的身份,我就不挨个问了。”
“今天喊大家过来,就是混个脸熟。”
长衫老者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嘴角动了动。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些笑容。
“秦先生客气了。”
秦序也没跟他寒暄。
“我知道,各位能抽空过来,是给我面子。”
“平日里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日理万机,一掷千金,手里随便一件事,都有一群人等着。”
韩正川低下头,伸手抚平了外套上的一道褶皱。
那是刚才被他自己攥出来的。
“我年轻,身上也没什么头衔,更没什么权势。”
秦序语气平淡。
“照各位平时的规矩,我这样的人,想见你们一面,恐怕都不容易。”
“秦先生……”
韩正川刚要赔笑,秦序便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众人脸上。
“既然是阴人,那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滨海,都得归我管。”
韩正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长衫老者缓缓抬起眼。
另一侧,两个人几乎同时看向裴观棋。
裴观棋站在秦序身旁,始终没有接话。
一个原本靠着沙发的男人坐直了身子,双手抵在膝上,眉头拧了起来。
秦序看见了,冷冷笑了笑。
“我爷爷不在这五年,你们的日子过得挺自在,巡阳人的规矩,也忘得差不多了。”
一个原本靠着沙发的男人坐直了身子,眉头拧了起来。
秦序看见了,也没在意。
“听司命香会的吩咐,替他们办事。”
“有些是你们自己想干的,有些,是他们让你们干的。”
“拿了好处,有人撑腰,连活人的生魂,都敢往嘴里送了。”
沙发旁,女人猛地仰起头,又是一声惨叫。
韩正川肩膀一紧。
那个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撑在膝上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长衫老者沉默片刻,将手串搁在膝上。
“秦先生。”
他斟酌着开口。
“您要立规矩,我们听着就是。”
“只是……司命香会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几道目光随之落在秦序脸上。
司命香会在滨海经营多年,在座这些人,有人的生意靠它牵线,有人的公司里就有它的钱。
拿了好处,自然得替人办事。
出钱、安排人手、提供场所、遮掩消息,这些年,谁也没少掺和。
有些事真翻出来,现在这层光鲜的身份都保不住。
何况,香会手里还养着那么多鬼物。
今天在这里点了头,回头香会找上门,他们怎么交代?
秦序看着他:“陈关海已经死了。”
韩正川猛地抬起头。
长衫老者嘴唇微张,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
秦序靠着沙发,语气平淡。
“人死在老虎沟,尸体估计运不回来了。”
韩正川下意识看向裴观棋。
裴观棋站在一旁,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显然,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韩正川的目光慢慢转了回来,重新落在秦序脸上。
那张脸,怎么看都年轻得过分。
可说话来的话,却让人汗毛颤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关海的死,难道就是他干的?
这么年轻,连陈关海都敢杀?!
韩正川喉结滚动,攥着外套的手猛地收紧。
还好,自己刚才慢了一步。
真跟着那个女人往外走,现在跪在地上惨叫的,恐怕就得多一个他!
旁边几人脸色接连变了。
再看向秦序时,谁也没敢往沙发背上靠。
秦序看着长衫老者。
“今天叫诸位来,就是立规。”
“并且巡阳人的规矩,轮不到司命香会点头。”
老者喉咙发干,低下头。
“是,秦先生。”
“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这个总,那个长,还是什么大明星。”
秦序目光扫过众人。
“以后阴行里的事,动手之前,先报上来。”
几人的脸色又变了变。
“包括,你们以前替司命香会干过什么,都要给我写清楚。”
“吃生魂也好,杀人也好,包括替他们出钱、跑腿、遮掩消息。”
“谁让做的,做了多少,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一桩一件,写详细,交给裴老。”
韩正川低着头,额角渐渐渗出汗来。
一个中年男人动了动嘴唇,目光扫到跪着的女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秦序看在眼里。
“别等我查到你头上,你才想起来,还有一件忘了写。”
韩正川连忙点头:“明白,秦先生。”
秦序抬手,指了指一旁的裴观棋。
“从今天开始,裴老就是我秦序的代言人。”
“找不到我,就找他。”
“他传的话,就是我的话,他交代的事,各位照办。”
裴观棋一怔,随即伸手理了理衣襟。
再看向众人时,脸上已经带了笑。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不用拘谨。”
“以后有什么难处,照样来找我,能帮的忙,裴某自然尽力。”
他稍稍停顿,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不过,秦爷交代的事,还请各位上心。”
“该写的都写全,别让我拿着东西,再上门问一遍。”
众人低声应下,神色都绷得很紧。
大厅里很快又静了下来,只剩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求声。
“把东西拿来。”
裴观棋招了下手。
众人立即抬头看过去,赫然只见几名下人,正扛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从正门走了进来!
几名下人将牌匾稳稳竖起。
黑底朱字。
巡阳开路!
长衫老者盯着那块牌匾,慢慢站了起来。
韩正川跟着起身,旁边几人也纷纷离开沙发。
时隔五年,这四个字,竟又摆在了他们面前。
秦序这才站起身。
“巡阳开路,生死有序。”
“从今天起,这块招牌,重新挂起来。”
裴观棋神色肃然。
“是,秦爷。”
秦序抬手,指向公馆正门。
“挂高点,让上太平山的人,都看清楚。”
“今天没来的,各位替我带句话。”
“我给他们两天,来这块牌匾底下,签字认规矩。”
秦序看向裴观棋。
“备好名册,谁来了,谁没来,都记清楚。”
裴观棋立即点头:“明白。”
秦序收回目光。
“期限一到,谁没来,我就亲自上门去找。”
“不服的,也不用托人递话。”
他抬手点了点那块牌匾。
“来摘我的牌。”
“我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