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烈火贴着炉底狂卷,从四面八方撞向中央!
刀疤脸的惨叫才响了一半,便彻底淹没在火里。
运尸车烧得通红,铁皮一块块卷起,连同地上的尸体,一起塌进烈焰。
那些困在外层牢房里的生魂,还在拼命撞门。
可火一扑上来,半透明的身体便迅速蜷缩,转眼只剩下一张张张大的嘴。
紧接着,连嘴也没了。
整条走廊里,全是火!
炉顶上的黑灰不断剥落,还没落到地面,便被向上翻涌的火浪卷了回去。
一道道焦黑的人影,在火里挣扎翻滚。
每有一声惨叫拔高,四周的炉口便会再次喷出烈焰!
火葬场外。
门窗紧闭。
暗红色的光从砖缝里透出来,将整栋楼映得通红。
高高的烟囱里,黑烟滚滚喷出,里面竟也夹着哭声!
“啊!”
又一声惨叫,从地下冲了上来!
整座火葬场猛地一震!
炉膛里的火焰骤然暴涨,连头顶的砖墙都被烧得发白!
可下一刻。
奔涌的火浪,忽然往下一沉。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
炉膛深处,惨叫声陡然变得尖利!
几股烈火再次窜起,扑向中央。
却才刚靠近,便齐齐倒卷回来!
一片漆黑,正从火焰里往外铺开。
火势一退再退。
最后,连那阵惨叫也被压得低了下去。
偌大的炉膛,一点点露出原样。
地上只剩下厚厚的灰。
推车没了。
尸体没了。
连那些拍门求饶的生魂,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道身影,仍旧站在中央。
秦序低着头。
满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露在衣外的皮肤已经褪尽血色,青黑的尸斑沿着手背蔓延,没入袖口。
身后,浓黑的鬼气缓缓翻涌。
他脚下那几块水泥地,甚至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
右手里,还攥着一道被黑气裹住的生魂。
刀疤脸的肉身早已烧没。
生魂刚在火里显露出来,便被秦序一把扣住,裹进了鬼气里。
此刻,那张脸贴着他的指缝,嘴巴不断开合。
秦序五指收紧。
生魂连最后一声都没能叫出来,便被扯进了掌心。
几段记忆随之涌入脑海。
交接的生魂。
一次次送进炉膛的活人。
还有上面不断催促送人,加紧喂养的命令。
至于要把东西养到什么程度,刀疤脸并不知道。
秦序却想起了老虎沟。
那边已经养出了一只灾主。
这里,难道还想再养一只?
他缓缓抬头。
白发下,一双猩红的眼睛,看向走廊尽头。
“还真敢想。”
脚下的影子忽然隆起。
赵承安从他身后站了起来,先看了眼四周,随后盯住了尽头那口焚化炉。
同样是凶魇。
他才刚刚进阶,这东西却已经在这里被养了很久。
整个火葬场,都成了它的炉膛。
刚才,连他的魇域都被烧了回去。
可此刻,那些残存的鬼火贴着墙根,竟连往这边窜一下都不敢。
秦序迈出一步。
“嗒。”
鞋底落在地面。
几缕火苗,随即退进砖缝。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沿着空荡荡的走廊传向深处。
沿途那些焦黑的人脸,慢慢缩回了墙里。
到了四号炉前。
秦序停住脚步,低头看去。
门缝里,还透着红光。
他伸出右手,扣住把手。
烧得发红的金属,落进灰白的掌心,颜色竟迅速暗了下去!
里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抓挠声。
紧接着。
“啊!”
尖叫骤然炸响!
身后的炉壁同时亮起,几股烈火猛地从墙角喷了出来!
秦序五指一扣,往外一扯!
“哐!”
整扇炉门被生生扯脱,撞在一旁的墙上!
炉膛里,躺着一个男人。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双腿并拢,两只手僵硬地贴在身体两侧。
浑身苍白,连一块烧伤都没有。
只有那张嘴,大得吓人。
像是快要撕裂,凄厉的哀嚎,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
秦序探进手,一把扣住他的脖子。
“叫你妈呢!”
五指收紧,猛地往外一拽!
那具直挺挺的身体,被他从炉膛里硬生生拖了出来,照着旁边的墙壁狠狠砸去!
“砰!”
后脑撞进炉砖!
整面墙猛地一震,大片碎砖连着黑灰轰然崩落!
惨叫声戛然而止!
秦序没有松手。
扣着它的脖子,将脑袋从砖墙里拔了出来。
脖子已经歪了。
可随着几声细密的轻响,那颗脑袋竟又一点点转了回来。
苍白的脸,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嘴巴再次张开。
炉壁里的火光,骤然一亮!
“烧你妈!”
秦序抡起它,再次砸了下去!
“轰!”
这一次,整面炉墙都被砸穿!
火焰从裂口里狂喷出来,却在碰到秦序身上的黑气后,齐齐倒卷回去!
那只凶魇的眼珠,终于动了。
它盯住秦序。
那张苍白的脸,就在眼前。
白发,红眼。
还有顺着那只手,不断压进鬼体的恐怖死气!
灾主的气息!
眼前这个人,竟然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层次!
它的嘴忽然往回合。
可已经晚了。
秦序松手,将它摔在地上,抬脚踩住了脑袋!
“砰!”
头颅连同底下的炉砖,一起陷了下去!
偌大的炉膛,猛地一晃。
墙壁上的人脸同时扭曲,刚刚窜起的火焰,当场矮了一截!
秦序弯腰,抓住它的衣领,再次将人提了起来。
那张脸正在恢复。
歪斜的五官缓缓归位,头骨重新撑起皮肉。
可从它身上散出去的鬼气,却已经收不回来了。
“挺能扛啊。”
秦序看着它:“再叫一个。”
那张嘴闭着。
眼珠却在转,越过秦序,死死盯住后面的炉口。
它想回去。
只要重新躺回炉膛,外面还有火,还有那么多被烧死在这里的东西……
秦序顺着它的目光看了一眼。
随后,攥住后颈,直接将它拖向炉前!
那只凶魇的嘴猛地张开!
秦序抡起它,迎着厚重的炉沿,狠狠砸了下去!
“咣!”
脑袋撞进炉口!
半截炉沿当场崩开!
里面的惨叫声瞬间乱了,那些藏在砖缝里的焦黑鬼脸,开始拼命往深处缩!
秦序提起来,再砸!
“咣!”
又一下!
“咣!”
焚化炉表面,裂纹迅速爬满。
身后的炉壁也跟着开裂,大片暗红色的砖墙向下垮落,露出了后面原本的水泥墙!
整座魇域,都在随着这只凶魇挨打,不断崩塌!
它落到地上,仍旧直挺挺地躺着。
脸还是那张苍白的脸。
可嘴里的惨叫声,已经变得虚弱,和断断续续。
秦序站在旁边,甩了甩手:“刚才烧人的时候,不是挺来劲么?”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眼珠里,终于全是恐惧。
秦序重新扣住它的脖子,一把提起,照着地面狠狠掼了下去!
“轰!”
地砖轰然炸开!
裂缝从落点一路窜向墙根,整座火化车间都跟着震了一下!
头顶的弧形炉顶,彻底裂开!
大片黑灰倾泻而下,还没落地,便散成了翻涌的鬼气。
烧红的砖墙迅速褪去。
那些藏在墙里的哭声,一下断了。
笼罩整座火葬场的魇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散!
地上,那只凶魇仍旧仰面躺着。
苍白的脸上,嘴巴张得老大,却再也叫不出声。
秦序俯下身,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将它从碎砖里提了起来。
车间门口,一只刚跨过门槛的脚,忽然停住。
白听澜站在那里,望着里面。
她之前收到消息,说这里有鬼物出没,便想着过来查一查。
可还没靠近后院,便看见烧红的门窗接连褪色,里面一声接着一声的闷响,震得窗框都在往下掉灰。
中间还夹着凄厉的鬼嚎。
那动静太恐怖了,她根本不敢靠近。
几百米外,她的生魂都差点被震散。
一只强撑到里面的动静消失,她壮着胆子走进来。
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正弯腰从碎裂的地砖里,提起一只鬼物。
那东西穿着病号服,身体僵硬地垂着。
脸上看不见多少伤。
可散出来的鬼气,已经弱得几乎维持不住鬼体!
白听澜脚下没再动。
迎面扑来的那股死气,让她后背一点点绷紧。
她刚才甚至想过,如果这里的鬼还没有主人,或许可以想办法收走。
现在,看着那个白发男人,她连试探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秦序提着鬼,侧头看了她一眼。
白听澜看清他的脸,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秦序?”
“稍等。”
秦序收回目光,将那只凶魇提到面前。
它的眼睛还在动。
看着秦序,又看向身后。
赵承安已经走了过来。
眼角挂着血痕,嘴巴一点点咧开。
那只凶魇的身体,忽然开始挣扎!
它认得赵承安。
刚才,它才烧掉这只鬼的监狱。
现在,赵承安正直勾勾地盯着它,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吞食欲望!
秦序五指收紧。
浓黑的鬼气顺着掌心灌入,直接将那具鬼体压得绷直!
最后一点反抗,也被掐了回去。
“司命香会花了那么多工夫,想把你喂成灾主。”
秦序看了眼身后的焚化炉。
又将它递到赵承安面前。
“正好,省得我自己养了。”
赵承安猛地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它的肩膀!
“啊!”
那只凶魇终于又叫了出来!
可四周的炉壁,再也没能亮起来。
秦序攥着它的脖子,任凭它在手里疯狂抽搐,始终没有松开。
赵承安双手扣住鬼躯,狠狠往下一扯!
一大块鬼体被撕下,直接吞进嘴里!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裂开,下面的身体还想重新聚拢,却被赵承安再次咬住!
一口。
又一口!
它拼命转动眼珠,想找回那口炉子。
可身后那座焚化炉,已经被砸塌了半边。
炉砖散落一地。
残留在里面的鬼火,一簇接着一簇地熄灭!
白听澜站在门口,看着那具鬼体越来越残缺,手指不由收紧。
那可是一只凶魇。
就在自己的魇域里,被秦序拖出来打得半死。
现在,又被他亲手按着,喂给另一只鬼!
最后,只剩下一颗苍白的脑袋,还被秦序攥在手里。
嘴巴大大张着。
却已经叫不出声。
秦序看了它一眼。
松手。
赵承安一口咬住,猛地吞了下去!
“咕咚。”
整座火葬场,彻底安静了。
最后一丝暗红色,也从墙缝里熄灭。
白听澜看着赵承安,又看向秦序。
“刚才你手里的那只……是凶魇?”
“嗯。”
“你就这么……把它喂了?”
秦序甩掉指尖的一缕黑气。
“它把我的牢房烧了。”
他看了眼正慢慢咽下最后一口鬼气的赵承安。
“我找他收点利息,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