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玉佩那头,高长生的声音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他自玄黄遗境归来,所获虽丰,却远不够换取破虚丹,冲击炼虚。
而他寿元将尽,满打满算,也只剩百年——还是仗着先前服过张元所赠龙血果。
如今只需守护玉女门十年,便能多得百年寿元,净赚九十年,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届时寿元充裕,突破炼虚,便大有把握。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虚空微微荡漾,高长生便突兀地出现在火葬场门口,连半点征兆也无。
此时的他,气色比先前好了不少。
虽仍是一头白发,面庞却隐隐泛着红光,只周身那股苍老衰败之气,依旧未曾散尽。
百年寿元,终究不算宽裕。
张元翻手取出一粒上品添寿丹,是曾经的古丹。
他将丹药递了过去:"先付报酬。"
"多谢前辈!"
高长生满脸狂喜,一把接过,仰头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磅礴的生命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周身气息一阵翻涌,那丝若有若无的苍老之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大半。
寿元增加了百年,剩余寿命变成了两百年,红光满面,精神大振。
"你去玉女门坐镇,"张元神色肃然,吩咐道,"但不要惊动她们,就在山门外隐伏即可。若遇同化宗邪修,无须多言,直接斩杀便是,切莫让他们的真元打入你的体内。"
"同化宗,想对玉女门下手?"
高长生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正是。"
张元颔首。
"好胆!"
高长生顿时面露怒容,冷哼一声:"只要他们敢来,我便送他们上路!"
"去吧。"
张元点点头,摆了摆手。
"前辈保重,十年之后,高某自来复命!"
高长生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长虹,直奔玉女门方向去了。
张元又在火葬场等了片刻。
不久,一道遁光自天边快速飞来,带着一股馥郁的奇香,稳稳落在他面前。
赫然正是玉蝴蝶。
她穿着一身彩色灵甲,贴身而制,将身姿衬得修长婀娜,乌发如云,随风飘逸。
脸上依旧戴着那只标志性的蝴蝶面具,半遮半掩,平添几分神秘。
整个人美则美矣,却看不真切真容,偏生那若隐若现的轮廓,越发惹人遐想,让人心底痒痒的,只想着摘下那面具,看看真实的模样?
"筑基中期了?"玉蝴蝶微微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满是惊讶,"你这是……有什么奇遇吗?"
"筑基没多久,机缘巧合得了一份亿年石乳,便顺势突破到了中期。"张元笑了笑,"走吧,我们这就出发。"
"你可有准备什么特殊的丹药?"
玉蝴蝶问了一句,语气里隐隐有些不放心。
"还没有,不知该备些什么。"
张元如实道。
"……"
玉蝴蝶按了按额角,只觉一阵头疼——一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修为弱小至极,却要去闯毒龙山脉,这一路上,担子怕是都要落在她肩上了。
她无奈,只得先带着张元在青木镇上兜转了一圈,采买了不少保命之物——符箓、丹药、护身法器,灵器。
待一切准备妥当。玉蝴蝶抓住张元的胳膊,腾空而起,施展遁光,裹挟着两人,化作一道长虹,破空朝着毒龙山脉的方向急速飞去。
若不这般带着他,单凭张元自己御剑的速度,赶往毒龙山脉,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遁光如电,一路破空疾飞。
起初,脚下还是寻常的山川河流,青翠连绵,城池如棋。可随着路程渐远,地貌却一点一点地,变了模样。
绿色在消退,生机在凋零。
大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剥去了一层皮——原本青翠的山峦,渐渐染上了灰褐,继而彻底枯黄,最后化作一片连一片的、了无生气的黑褐色岩石。
植被越来越稀疏,偶尔能看到几棵扭曲的、不知名的枯木,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像是临死之人的手臂,在无声地求救。
空气中的灵气,也在一点点地变得稀薄、浑浊,继而混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的气息。
吸入肺腑,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那是瘴气。
越往东行,瘴气越浓。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薄雾,贴着地面游走,如同一条条灰白色的蛇。
渐渐的,薄雾变成了浓雾,压得极低,沉甸甸地盖在山谷里,翻涌如沸水。
等到遁光再高一点的地方望去,整片山脉已经被一片灰白色的"海"淹没了,只露出一些高耸的山尖,像是一座座孤岛,在雾海中沉沉浮浮。
而在这灰白之间,偶尔还能看到几缕浓郁的黑雾——那黑雾与灰白的瘴气截然不同,它黏稠、沉重,如同一团团化不开的浓墨,从某些深不可测的山谷、裂隙中缓缓升腾而起,贴着地面蠕动,所过之处,连岩石都隐隐泛着一层油腻的、不祥的光泽。
"那是尸瘴。"玉蝴蝶的声音,透过遁光,传入张元耳中,带着几分凝重,"是同化宗刻意放出来的。他们炼尸、饲虫,污秽之气渗入地脉,年深日久,便成了这副模样。寻常修士,一旦吸入过量,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身亡。"
张元默默运转真元,护住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灰白的瘴气打在护体真元上,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而那几缕黑雾,更是连护体真元都微微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住,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这地方,还真是邪门。"他低声道。
玉蝴蝶遁光的速度,稍稍慢了下来——前方,已经到了毒龙山脉的外围。
张元的目光,越过遁光,向地面投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白骨。
到处都是白骨。
灰白的、泛黄的、甚至隐隐泛着幽绿的——有的散落在岩石缝隙间,有的堆积在枯木之下,有的干脆就那么横七竖八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风沙侵蚀,被岁月打磨,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有的只是一截截断裂的肋骨、肢骨,散落如碎石;有的却还算完整,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有人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有人仰面朝天,下颌张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最触目的是,那些白骨之中,竟有不少衣衫的残片,还有法器的碎片——锈蚀的飞剑、碎裂的盾牌、腐朽的乾坤袋——在灰褐色的岩石间,散发着一股衰败的、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