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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胜意斟酌着措辞，努力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委婉一点：“我不去，我觉得后勤挺好。”
祝云揽看着她，没有说话。
祝胜意继续努力：“后勤系也很重要，战场上物资调度、装备维护、路线运输和食物补给都离不开后勤人员，祝女士应该不会看不起后勤吧？”
“我从未看不起任何院系。”
“那就好。”祝胜意立刻接上，“我在后勤系待得很开心，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宿舍环境也不错，我觉得这里非常适合我，有种家的感觉。”
祝云揽眉梢轻挑：“课程还没正式开始。”
祝胜意：“这不是更加证明我适合后勤系吗。”
祝云揽安静看了她两秒，显然没有被这套说辞打动。
“祝女士，我其实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也不打算建功立业。”祝胜意只能放弃拐弯抹角，直接说出心里话，“我就想舒舒服服地活着。”
“等毕业后找份轻松工作，每天按时上下班，攒点钱四处逛逛。”
她说得相当坦荡。
祝家世代从军，祝云揽又是个把责任和荣誉刻进骨子里的人。
祝胜意原本以为自己说完这段话，对方多半会沉下脸，训斥她没有志气。
出乎意料的是，祝云揽没有生气。
她站在露台边缘，风吹动军装衣摆，冷硬眉眼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沉默。
过了许久，祝云揽才开口：“你刚回祝家时，我没有认真了解过你。”
祝胜意愣了愣。
“我看过你的检测报告，也知道你过去十八年的生活环境。”
祝云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以往不容置疑的冷厉，“我没有真正考虑过，那些经历会给你留下什么影响。”
“你刚回中央星，生活习惯、知识储备和行为方式都与祝家不同。我想让你尽快适应，要求你改掉过去的习惯，忽略了你需要时间，也忽略了你过去承受过什么。”
“这件事，是我的失职。”
祝云揽眸色深沉。
她并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祝胜意沉默了，她完全没料到祝云揽会跟自己道歉。
眼前这个女人冷硬、强势、习惯用军人的标准要求身边所有人。
从祝胜意回到祝家的第一天起，对方便一直保持着疏离和审视，仿佛她只是个必须承担的责任。
祝胜意对此并没有多少怨气。
一是她活了几百年，年纪比祝云揽大了几倍，二则是因为她不是本人，没有立场要求祝家必须对她有多好。
祝家愿意把她接回来，提供住处食物和足够的生活费，她就觉得这家人很大方了。
如今祝云揽突然说出这番话，反而让她有些不自在。
祝胜意摸了摸鼻尖：“其实您也没亏待我。”
吃的、穿的、用的，全都安排得相当妥当。
祝云揽没有顺着她的话揭过此事：“亏待一个孩子，不一定只体现在物质上。”
祝胜意抬起眼。
祝云揽继续道：“这些年祝灼月留在祝家，我教过她战斗，教过她如何使用精神力，也带她去过军团驻地。
“你回来后，我却因为你的检测等级，提前认定你不适合这些。”
“这个判断过于草率。”
她承认得坦然，脸上没有半分逃避。
祝胜意听完，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所以您想补偿我？”
“转入单兵系已经确定。”祝云揽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祝胜意：“......”
可恶啊，亏她还以为事情有所转机。
她不死心：“其实补偿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每个月多给点生活费。”
“我记得军校新规，星币在校内无法使用。”
“积分也行。”
“这点我无能为力。”祝云揽看着她，“单兵系你一定要去。”
哎，祝女士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祝胜意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去单兵系干什么？毕业后又不打算进军团，多少有点浪费学校的资源了，后勤系就挺好的。”
“毕业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祝云揽没有要求她必须进入军团，“你想找一份普通工作，或者去其他星球生活，我都不会干涉。”
“但在离开中央军校之前，你必须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虫族和星兽不会因为你只想安慰生活，就永远避开你。”
“十八年前的战地医院遭遇袭击，你因此流落垃圾星，几个月前，垃圾星又突然爆发虫潮。
你已经经历过两次意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安稳的生活随时可能会被打破。”
祝云揽看着祝胜意，声音冷厉而清晰。
“你可以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也不必承担祝家的荣誉，但你不成为一个轻易被敌人抓住的弱点。”
训练场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连带着风都更大了些，吹得母女俩头发飘扬。
祝胜意没有立刻说话。
祝女士的意思，她其实听懂了。
她想舒舒服服活着，这个愿望没有任何问题。
可在这个虫族和星兽随时可能出现的世界，单纯逃避力量并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
垃圾星的虫潮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遮天蔽日的虫族涌来时，没有实力的人连选择逃跑方向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等着军队跨越遥远星域前来救援。
若援军来得再晚一些，垃圾星上还能剩下多少活人？
祝胜意垂下眼，盯着自己刚刚愈合的虎口看了一会儿。
这具身体确实太弱。
最终任务里，她明明看得见嗜血藤的攻击轨迹，身体却跟不上意识。
明明知道该如何避开，身体无法承受连续爆发。
若当时的敌人再强一些，若闻喻卿没有指出弱点，她未必能撑到最后。
祝云揽看着她安静下来的模样，语气稍微缓和：“我让你转入单兵系，不代表你必须走上战场。”
“你至少要拥有选择的能力。”
祝胜意缓缓抬起头。
祝云揽站得笔直，神情依旧冷淡，眼底却没有最初见面时那种显而易见的失望和疏离。
祝胜意沉默许久，终究没有再插科打诨。
她有点理解祝云揽了。
这位祝上将大概从来都不擅长温和地表达关心。
她能想到的保护方式，就是把人训练得足够强，让对方即便遇到危险，也可以自己杀出一条路。
祝胜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我愿意接受学校的安排，转去单兵系。”
祝云揽紧皱的眉眼松了一瞬，轻轻嗯了声。
“军团还有事务等着我处理，过段时间有空，我会再来看你，好好训练。”
祝胜意站直身体，抬起手挥了挥：
“好嘞，祝女士一路顺风！”
祝云揽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待到对方离开，祝胜意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身看向远处的训练场，神情严肃。
.....也不知道单兵系方不方便摸鱼？
混的话会有被击毙的风险吗？
不过祝女士没有拦着她毕业后躺平，这是件好事儿啊。
反正军校也就四年，咬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祝胜意安慰好自己，从兜里掏出根营养棒叼在嘴里，双手插兜慢悠悠地离开顶楼往食堂走。
事已至此，先去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