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车停在柳沟村口的烧烤摊旁边。
塑料棚顶还在滴水,炭火烧得正旺,老板拿着蒲扇蹲在炉子边,手背上全是油烟熏出来的黑印。
阿豹一瘸一拐地坐下,把拐杖往桌子底下一塞。
“老板,腰子二十串,韭菜五十串,鸡翅三十串,再来一箱啤酒。”
老板抬头看她。
“翠翠,你爷爷住院了,你还有钱吃这么多?”
“今天我老板请客。”
老板看向林野。
“你老板?”
“有钱,耐揍,嘴还欠。”
“你别听她胡说。”
“她说得挺准确。”
阿豹拿起桌上的开瓶器,顺手推到一边,抓起啤酒瓶往桌角一磕。
砰。
瓶盖飞进旁边的水桶。
她把酒瓶递到林野面前。
“喝,今晚你干得不错,赏你的。”
林野接过酒,拿纸巾擦了擦瓶口。
“你自己呢?”
“我当然有。”
阿豹又开了一瓶,仰头喝了半瓶,放下时嘴唇沾着一点泡沫。
林野拿起自己的酒瓶,和她碰了一下。
瓶身撞出清脆的响声。
“图纸带出来了?”
“在车里。”
“那就行。”
老板端上第一盘烤串,羊油滴进炭火,火苗顺着铁签窜起。
阿豹抓起两串腰子,一口咬下去。
林野看着她腿上的石膏。
“医生说你不能喝太多。”
“医生还说我不能抡扳手。”
“你听过吗?”
“我听见了,没打算照做。”
她又拿起一串韭菜,咬了一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滑。
“你今晚给我的那套设备,还有医院的事,算我欠你的。”
“算技术股。”
阿豹嚼东西的动作停了停。
林野把纸巾递给她。
“以后星耀的地下工程,你拿百分之五干股。”
阿豹把纸巾接过去,擦了擦嘴。
“你他妈疯了?”
“还行。”
“那套设备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
“医院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
“你知道还给我百分之五?”
“你算过了?”
“我不会算,可我会看新闻,医院八个亿,设备一看就不便宜,地下工程以后还得挖矿,挖出来的东西更不便宜。”
阿豹把竹签往桌上一放。
“我一个修车的,凭什么拿这么多?”
林野把一串鸡翅翻了个面。
“凭你敢拿扳手挡在我前面。”
“那是我顺手。”
“凭你懂图纸。”
“以前跟人干活学的。”
“凭你在医院里腿打着石膏,还敢拿拐杖抽人。”
阿豹瞥了他一眼。
“那几个东西推我爷爷,我不抽他们,难道请他们吃饭?”
林野夹起烤好的鸡翅,放进她盘子里。
“凭你比那些穿西装的靠谱。”
阿豹没有接话。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老板在旁边翻动肉串,隔壁桌有人划拳,三声之后输家开始唱歌。
林野把手里的酒瓶放到桌面。
“我投的不是钱。”
阿豹抬头。
“那是什么?”
“你这个人。”
她咬着鸡翅,动作慢了下来。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我说投资。”
“你刚才那句容易让人误会。”
“你误会什么?”
阿豹把鸡翅骨头放在盘边,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误会你人还行。”
“现在才知道?”
“早知道了。”
“那你还问?”
“问你是不是钱多烧坏脑子。”
林野把另一串鸡翅放到她盘子里。
“合同回头让子豪送来。”
“我不签。”
“为什么?”
“拿了股,就得担责任。”
“你本来就在担。”
“我爷爷的病,李家的麻烦,零号井的破事,全是责任。”
“所以给你股。”
阿豹把酒瓶在桌上转了一圈。
“我不想靠你养。”
“公司给你股份,属于合作。”
“你说得好听。”
“那你说个难听的。”
“你拿钱把我拴住。”
“你要是愿意被钱拴,早就拿走车钥匙了。”
阿豹的手指停在瓶口上。
林野看着她。
“你要是不愿意,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这句话说完,桌边安静了一瞬。
隔壁桌的猜拳声停了,远处传来一声车喇叭。
阿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机油的手。
“百分之五太多。”
“那你要多少?”
“百分之一。”
“不要。”
“你凭什么不要?”
“我给多少,你拿多少。”
“霸道。”
“公司是我的。”
“那我拿百分之二。”
“百分之五。”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五。”
阿豹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
“你做生意都这么不要脸?”
“我对合作人比较大方。”
“我还没答应。”
“那你继续吃。”
“吃完也不答应。”
林野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那就先把工资领了。”
阿豹盯着他。
“工资多少?”
“底薪十万。”
“我才入职一天。”
“你今天拆过炸药,救过人,参加过竞标,打过保镖,还发现了李家的爆破点。”
“这么算,我是不是该拿一百万?”
“奖金另算。”
阿豹把头转开,耳朵被炭火映出一点红色。
“你们星耀的财务是不是疯了?”
“子豪还算正常。”
“他怎么愿意给你干活?”
“工资按时发。”
“那倒是。”
老板端着一大盘烤韭菜走过来。
“翠翠,你们俩谈对象呢?”
阿豹拿起一串韭菜,朝老板甩了甩。
“磕什么磕,谈工作。”
“都半夜了还谈工作?”
“我们干地下工程,晚上效率高。”
“地下工程还吃腰子?”
“补体力。”
老板看向林野。
“小伙子,她脾气不好,你可得多担待。”
“她脾气挺好。”
阿豹抬眼看他。
“你说这话昧不昧良心?”
“我说的是事实。”
“你见过我把人打进墙里吗?”
“见过。”
“你还说我脾气好?”
“至少没把我打进去。”
老板端着盘子走了,嘴里还嘀咕着年轻人谈恋爱就是费腰子。
阿豹听见了,抬手就要把竹签扔过去,被林野按住手腕。
“别砸摊子。”
“他说谁费腰子?”
“说你点得多。”
“那还差不多。”
林野松开她的手。
阿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林野。”
“嗯。”
“你给我的股,我可以拿。”
“好。”
“有条件。”
“说。”
“我爷爷的医药费算公司支出,不能算我欠你的。”
“可以。”
“我和小川住的地方由公司安排,安全组的人不能随便进。”
“可以。”
“我的电脑和蛇皮袋不能被人碰。”
“可以。”
“我不穿裙子参加活动。”
“随你。”
“我不喊你林总。”
“你以前也没喊。”
“我叫你老板。”
“可以。”
阿豹伸出手。
“那就签。”
林野握住她的手。
她掌心粗糙,指腹有几道新裂口,虎口处还粘着没洗干净的机油。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