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让我喊名字,喊了就要换地方。”孩子把脸埋回毯子里,沈雾抬手挡住她的耳朵,望着林野摇头。
“先不问,北港交给秦队核查。”林野替担架拉开车门,“猫七保留信号,别拿旧编号直接套在人身上。”
小惠已经把金街后院腾出来,协议医院的应急医疗车停在门边,屋里的旧病床换上干净床单,窗帘遮住朝床头照来的灯。
医生将初步检查结果放到林野面前:“长期低温环境造成的损伤需要住院评估,她有肺部和神经系统方面的症状,孩子营养不良,睡眠也受影响。”
“能先在这里稳定下来吗?”林野看向半开的门,“她现在听见换地方就抓孩子。”
“可以做基础处理,后续影像和专科检查要去医院,我们会解释,让她自己选择。”
护士端着托盘进门,沈雾把孩子挡到背后,胳膊碰翻床边的纸杯:“又要签字?签完送哪儿,车停在外面是不是等我?”
“不急着签,我先介绍药物和检查内容。”护士把托盘放远,“你可以让我站在这里,也可以让医生进来讲。”
唐棠拿着新水杯靠在门口,杯盖拧开,说明纸还挂在提绳上:“水我先倒一点出来,你摸杯壁,烫就再放着,东西都能看过再用。”
沈雾盯着她袖口焦痕:“喝了水,也要写名字吗?”
“喝水归喝水,写名字归写名字。”唐棠把杯子放到床边,“你要是怕杯子收费,我把小票也留下,九块九,我买得起。”
走廊外传来拍门声,老高挡住举着摄像机往里挤的记者,一名西装律师举起文件夹:“我们代表北境历史项目,要求与参与者直接谈话。”
林野从病房退出来,顺手把门带上:“预约在哪,受害者同意在哪,镜头先转过去,这里有孩子。”
“沈女士属于原项目医疗参与者,星耀擅自转移她,已经妨碍后续治疗,我们有权要求恢复原医疗安排。”
陈子豪把对方提交的旧协议投到走廊屏幕,林野剥开一颗薄荷糖,糖纸折好放进衣袋。
“第几页有沈雾姓名,哪份附件授权你带走孩子,收容手续在哪里,你挑一个答,别拿文件夹当嗓门放大器。”
律师翻了两页,将盖章页举起来:“项目使用的是编号登记,历史条件特殊,资料不齐全需要时间补充。”
“你连人叫什么都交不出来,先来领人。”林野将糖含进嘴里,“缺手续就补手续,缺人不能来我这里进货。”
墙上的旧挂钟走过几格,律师把盖章页收回,文件边角折进夹缝,抽了两回才取出来。
“她拒绝签署正常治疗文件,说明精神状态可能存在异常,应由专业机构暂时监管,警方不能听信商业公司的单方面解释。”
秦队从院门进来,将执法记录仪转向众人:“她拒绝签字,你就要求监管,医学依据是哪位医生出的?”
“我们有长期项目医疗经验,可以安排鉴定。”
“鉴定按法定程序走。”秦队打开已经脱敏的取证画面,“先解释柜内拘束设施,儿童名单,还有未经知情确认植入的定位装置。”
屏幕上依次出现设备照片与皮下影像,秦队把封装好的定位器放到展示台,封条上标着医院提取时间。
“人刚救出来,你们就要求带回原机构,接触申请不予安排,后续通过警方联络。”
一名记者把镜头偏向病房门,唐棠伸手遮住镜头,律师越过她去碰门把:“公众有权知道患者是否受到限制。”
唐棠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离房门:“你家孩子多大,第三柜位置空出来了,你愿不愿意送进去听一晚上的锁?”
“放开,你这是暴力,我会追究!”
林野按住唐棠的手,让她松开衣领,自己挡在门前:“先处理你擅闯医疗区域和骚扰受害者的事,老高,请他们到院门外,秦队在这里。”
律师整理领带:“你们阻止采访,外界自然会产生疑问。”
“疑问带走,病人留下。”林野把门边的消毒液瓶扶正,“这里今天不接待辩论赛,想开庭去该去的地方。”
老高侧身让出通往院外的路,记者的摄像机还举着,秦队指向门上的禁止拍摄标识,对方终于把镜头垂下。
林野回到病房,医生已经完成定位器取出后的检查,沈雾后颈贴着敷料,孩子挨着她坐在床头。
唐棠刚接过护士递来的烧伤药,沈雾伸手碰到她袖边,又收了回去:“他们冲着我来,你抓他干什么,你的手还伤着。”
“他拿着纸就要进门,我见过这种架势。”唐棠把药膏放在膝盖上,“以前有人把我欠的钱写在前面,把要我干的事藏在后面,我翻得慢,他们就催。”
沈雾看向床边夹板:“他们也催,说签了才能睡,签完醒来就换了屋子,孩子还在哭。”
林野把厚文件夹收起,只留下两张说明:“先看这一页,费用由星耀承担,不用你借钱,也不用你承诺上班。”
“那为什么叫员工医疗协议?”
“这是给员工用的保障内容,拿来让你看清楚标准。”林野把另一张单独铺开,“你现在签的是临时医疗同意书,救助不要求入职,两份不能混。”
小惠坐到床尾,用笔帽指着居住说明:“住哪里可以选,去医院前先告诉你地址,孩子的照护安排也会跟你商量,不会把人悄悄送走。”
沈雾顺着那行字往下看:“以后要工作,做不了怎么办,欠的治疗费是不是从工资扣?”
“不扣,愿意工作再单独签劳动合同,岗位先看,待遇先谈。”林野将费用说明推近,“不合适可以离开,终止工作不影响已经得到的治疗。”
“离开还要谁批准?”
“依法办手续,不需要给我写求饶信。”林野取下夹板顶端的长尾夹,“先把夹子拆了,纸都给你,拿回去看也行,没人站这儿数你翻了几页。”
唐棠把自己那支掉漆的笔放到杯子旁:“这支写错了也能划,不用拿印泥按到手疼,我今天试过了,洗半天还红着。”
沈雾拿起笔,又将笔放回原处,孩子从护士给的小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她掌心。
“妈妈,以后能住有热水的地方吗,杯子里的喝完了,还能再倒吗?”
小惠提起水壶,在另一只杯子里兑好温水:“可以续,先喝这杯,烫的等凉了再喝。”
沈雾扶着孩子试过杯壁,才把临时医疗同意书拉到面前,沿着医生讲过的检查项目看下去,在确认处签下沈雾。
笔尖移到儿童姓名栏,她没有照着旧名单填编号,重新写下沈小满三个字。
“以后都用这个名字,别再叫她四号,也别把她跟别人放在同一个编号里。”
护士将姓名逐字念给她核对,沈雾抬手擦掉手背的汗,纸角仍被掌心沾湿,唐棠把自己的工牌放在旁边。
“你看,我现在叫唐棠,星耀的人签完字,不会把你交出去。”
沈雾的笔停在工牌照片旁,她将牌子转过来,看清姓名,又看向唐棠耳后的旧疤。
“你奶奶叫唐玉珍,对不对,你小时候这里缝过针?”
唐棠拿药膏的手悬在膝盖上,沈雾扶着床沿坐直,将刚签好的纸推到林野面前。
“这张我愿意签,接下来我要报案,她奶奶当年从第三柜抱出去的孩子,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