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鸾宝殿反诱天魔、古道庭师徒哭诉!

作者:一片苏叶字数:1.19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8 02:03:32
第一百四十二章:鸾宝殿反诱天魔、古道庭师徒哭诉!

四位祖庭门人近前,秦宣听得这声“师兄”后,也唤“师弟师妹”,与他们打招呼。

他首次来祖庭,心神自然比寻常绷得紧些。

不过,看这些门人言笑状态,可见此地没有想象中那般压抑。

魏夫人神态悠然,在旁侧传音道:“祖庭固然威严肃穆,不容僭越,却也是你根脚所在,不必太过紧张。”

“走吧。”

这一声不再传音,是另外四人说的。

那四个年轻小辈应了一声,引路在前,穿过仙山雾霭,秦宣看到其中飞檐斗拱,时有宫阙洞府隐在其中。显然是一处处仙家居所。

鸾鸟不停,继续飞往仙山深处。

终在升腾的瑞气中,降于一处白玉铺就的平台上。

这里一左一右,趴着两头异兽。

见它们身形如虎豹,首尾似真龙,其色似金似玉,肩生羽翼,头生一角,正是貔貅。

魏令仪认识这两头异兽,朝它们打招呼:“钱师兄~!”

钱师兄?

秦宣在一旁看得新鲜,等着那异兽回应。

但二兽却如木雕泥塑,动也不动。

四位引路弟子中,一名少年幸灾乐祸:

“师叔,这两位钱师叔趁着观庆师兄去东海送信,金游师祖的药园无人看管,便偷吃了其中宝草。此时正在受罚,星君让两位师叔在此一甲子不准说话走动。”

周围三位年轻弟子都笑了起来。

这时,其中一头貔貅眼睛睁大,露出无辜之色,忽然发出莽声莽气的声音:

“魏师妹,帮忙求求情啊,我是被冤枉的,宝草都是隔壁老二吃的。”

“你放屁!”

另外一头貔貅张口骂道:

“分明你吃的多,我吃的少,主意还是你出的。说什么玉清门人在此,星君无瑕理会,否则我这般守规矩,岂会被你坑得在此受罚。”

他们说话间,身上一道符光猝然亮起。

二兽的嘴巴似是被针线穿过,缝合在一处,再不能说话了。

于是,给了魏令仪一个“救命”的眼色。

魏令仪笑了笑,不再与他们说话。

“师尊,这两位貔貅前辈是师伯祖的弟子吗?”

“不是。”

魏夫人传音回应:

“他们本是东华仙山中的异兽,后被山中一位钱师叔指点,又给他们起名钱大钱二。当初为师在此修道时,与他们相熟。”

“你妙娴师伯祖,已无弟子在山中。”

秦宣道:“可是都在外界?”

魏令仪顿了几息才道:

“原是有两个徒儿,一位死在乱古大劫中,一位入了地窟再无音讯。约摸五万年前,又在仙山中收了一位颇为惊艳的徒儿。”

“只可惜,这位师兄被一尊天魔蛊惑,私下钻研当年魔门初祖所留之秘法,渴望套取天魔不被道化的秘密。却身陷其中,后来渡雷劫时,露出破绽,葬身劫雷之下。”

“师伯因此,再不收弟子,也愈发严厉。”

说到这里,她又道:

“为师能算半个徒儿,当年我学祖师仙卷时,颇为艰难,还是师伯相助,让我在祖庭待了一段时日,带我修行。”

秦宣恍然。

原来妙娴星君以大法力相助,代替玄渊师弟教导徒弟,为崇津关留下仙卷传承之人。

难怪说自家师尊算半个道子。

不过,这待遇比一般道子都要高许多。

无论是灌江山还是金鳌岛祖祠中的真人,同样与师尊一样修出不灭神魂,资历更老。可不得传召,也没法来东华仙山,还是妙娴星君这里的关系近。

秦宣理清思绪,已随引路门人走上白玉台阶,穿过三重门楼,眼前豁然是一处宽广大殿。

内里,竟传出交谈之声。

那四位门人到了这处所在,俱是一脸肃容,停下脚步。

“魏师叔,秦师兄,你们入鸾宝殿吧。”

魏令仪微微点头,四人朝那殿宇一礼,便退了下去。

秦宣暗呼一口气,听着交谈声,猜测那两尊貔貅说起玉清门人,也许就在殿中。这时已不敢胡乱传音,被祖师们听见就不合适了。

很快,魏夫人便收到殿中传音,立时给了他一个眼色。

秦宣紧跟在后方,朝着鸾宝殿走去。

这殿中不设梁柱,穹顶之上星斗流转,竟似将一方天穹嵌在屋顶。乱古劫气,具被天穹屏蔽在外。

殿中正有几人盘坐。

正中央坐着一位老道姑,面容清癯,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身披玄色鹤氅,坐姿端正如山。

在老道姑左手边,另有两人。

其中一个身形瘦长,穿件灰白道袍,腰间挂个黄皮葫芦,正是龙门七友中的金游祖师,如今修为掉落,是散仙之身。

另外一人比金游祖师壮硕,他的状态极为奇怪,面目朦胧模糊。时而有玄黑之色的道韵之花在周身盛开,跟着又凋零枯萎,继而再度绽放。

这般过程中,隐隐透出些衰败之气。

天人五衰!

秦宣心中了然,这是一尊自大乘期渡过风灾的虚仙,若再渡过这天人五衰,便能摘取道果,成地仙位格。

这时,心中一道传音涌现:

“中间那位便是你妙娴师伯祖,旁边还有两位师叔祖,分别是金游祖师与补衲山人,你以师祖相称便可。对面两位是玉清仙门之人,皆是化身至此。”

“高的那位是副掌教鸣玉子,矮的那人是其师弟锄云子。”

“不点到你,不要胡乱说话。”

魏夫人的传音戛然而止,因为殿中五人,各把目光投向他们。

于是,她领着秦宣上前,极为郑重地朝中间的道姑作揖:

“令仪拜见师伯!”

老道姑不苟言笑,微微点头。

魏令仪见状,又见过两位师叔,接着向玉清仙门两位长辈问好。

她这边礼数周全,才将秦宣拉上来,认真介绍道:

“师伯,师叔,这便是秦宣,由玄渊祖师留在仙卷中的仙识亲定,是我金鳌岛新立道子。”

“子厚,快来拜见诸位师祖。”

不拜祖宗牌位,无需跪叩。秦宣深深作揖,恭敬道:“宣拜见师伯祖、师叔祖。祝几位长辈仙福绵绵,福泽流长,气运亨通。”

一旁的金游祖师笑道:“你小子话这样甜,可是要寻星君讨要好处?”

这位祖师虽落成散仙,但看上去心态很好。

妙娴星君没说话,那双眼睛半阖着,目光却沉沉落在秦宣身上,像是能洞穿皮囊骨骼,直看进神魂深处。

秦宣并未露出惊慌之色,自然答道:

“若长者有赐,宣不胜欣喜。只是此来祖庭,实是师尊挂念诸位长辈,一直在金鳌岛念叨,与弟子说起长辈们的照顾。这次得了师伯祖的帛仪,日子也顾不得细挑,要带弟子来拜会,面见慈颜。”

魏令仪在旁说道:“这些俗情挂牵,长辈们心中自晓,莫要多说。”

秦宣乖巧应了一声。

那金游祖师见状,哈哈一笑,转头对妙娴星君道:“师姐,我看他俩是冲你来的。”

金游祖师乃是乱古大劫时的人物。

在他眼中,这师徒二人都是小辈,故而说话很是随意。

当着妙娴师姐的面,还能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实在罕见。

他笑的有点大声,老道姑给了他一个眼神,金游祖师的表情,便逐步收敛。

被师姐教育多年,他也不敢放肆。

玉清仙门的鸣玉子与锄云子呵呵一笑。

二人化身至此,乃是与灵宝商议乱古劫气生变一事,不过也不心急,看到崇津关门人,自然想到灵宝在东海的布局。

当初魏家老祖与龙族关系和睦,东海之局差点做成。

如今多家插手,有七圣教捣乱,血神宫窥伺,还牵扯西方教与妖族内斗,加之东海那老龙稳住了仙基,再想拿下,简直比登天还难。

不过,崇津关这地方,自玄渊祖师之后再无道子。

十多万年来,可算是老树开花。

金游与魏家祖师是关系亲密的师兄弟,同属龙门七友,有此兴致,二人也能理解。

鸣玉子看着秦宣。

这位玉清专事处理门中事务的副掌教,不由想起徒儿杜舟与芦雪从东海一地带回的消息。

眼下在四大祖庭中,金鳌岛道子没什么存在感。

不过,这年轻人只用短短时日,便在东土闯下偌大名头。

瞧其所行,有几分兴金螯岛的气象。

十三万年才出的一位道子吗?

鸣玉子来了几分兴趣,他朝妙娴星君说道:

“近来方壶仙山于东海现世,风母吹动天地劫气,乱了谋划,引得诸家道统不宁。我也遣徒儿探入秘境,除了一些方壶大劫中的气机值得重视,还有一个惹人注目的年轻人。”

金游祖师身边,那被天人五衰纠缠的补衲山人开口:

“道友说的可是孔宣?”

“嗯,正是此人。”

方壶问心路,曾在古仙州闻名遐迩,天下间的大教自然知情,能须臾登顶问心路,心性之了得,便是诸位大仙年轻时也有所不及。

鸣玉子问道:“星君可曾听闻此人?”

妙娴星君那苍老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缓缓道:

“心性无瑕者,凤毛麟角。可惜太过年轻,往前推五千年,给他渡过风灾证一个虚仙,放在现在,我们也要重视了。”

鸣玉子、锄云子、金游祖师、补衲山人四位,都微微颔首。

留给天骄的时间已然不多。

背后若无道统加持,想谋取仙机极为艰难。劫气散尽后,便会被拉开差距。

老道姑话罢,看了秦宣一眼,接着对玉清仙门的两人说道:“论及心性心境,我这徒孙也不差,能稳压血河神子与东海大太子。”

“哦?”玉清仙门那满头银发的锄云子老道露出新奇之色。

他一直在平逢仙山,对秦宣没有了解。

灵宝这边,能让他记住的唯有紫金山天都仙子,神霄雷法太过特殊。

他看了星君一眼,心下顿时了然。

四大祖庭中,罗天仙门守在羡天古道庭,他们玉清门人,比较随缘,少与人争斗。

星宫与灵宝两家,则是有些矛盾。

星宫中有两大天骄,从青要仙山的云篆天书《帝辰总枢》中多有参悟,据说自星辰寂灭中炼出直通大道的心境。灵宝这边的《罗浮真篇》却不善此道。

妙娴星君一提这话,他们便闻弦知雅意。

锄云子“哦”了一声,随即接话:“那真是难得。年轻人修行日短,总会神思飞动,心境难定。”

妙娴星君道:“令仪,你坐下。”

“是。”

魏夫人坐在补衲师叔下手边,知晓师伯的考验要来了。此前她给师伯送信,如今她老人家亲见,自然不可能专信书面之言。

不过,心中对徒儿很放心。

秦宣感受着鸾宝殿中的氛围变化,也打起精神。

就在这时...殿中气氛骤变!

穹顶流转的星斗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光芒明灭不定。

一股细微幽深的波动从大殿深处蔓延出来,如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触碰秦宣的灵台。

秦宣只觉眼前微微一晃。

大殿中的一切场景,消失了。

魏夫人、金游祖师,甚至是妙娴星君,各都化作一团黑影。

这些黑影唰的一下汇在一处,扭曲中慢慢出现人形,成了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青年。

只不过,这青年包裹在黑光中,极为强横的念头让周遭空间不断扭曲。

仅看他一眼,仿佛便有东西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里低语,声音柔软而诱惑。

“知道我是谁吗?”

那青年忽然开口。

秦宣摇头。

他接着道:

“凡音皆妄,天音唯真。我是一尊天魔,能教你不被天地道化的秘密。”

“你我形神一致,只要合二为一,你瞬间便能修成他化天魔身,从无垠虚空中攫取用之不尽的天魔法力,从此不受劫气影响,逍遥三界之外。”

天魔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能触及灵台,直达内心深处。

且每个炼气士都明白,天魔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秦宣面容平静,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灵台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天魔说的话,其中还有天魔虚影在游走,却不能影响他的心志。

甚至,他还生出一丝好奇。

因此,秦宣没有摆脱天魔,反而朝他问话:“我很愿意相信你,但曾有人告诉我,天魔之中,也有愚驽之辈,知晓的秘密并不多。”

那天魔道:“我懂得很多,道门天骄曾从我这里得到巨大好处,你也可以。”

“我不信。”

秦宣实诚道:“我是个实在人,只相信实实在在,能看见、能摸得着的东西。”

天魔试探道:“你对我很了解?”

秦宣点头,不与他玩虚的,直接吐出茶茶教给他的七十三字天魔咒,这是当初在酒仙镇中学的,用来拷问酒仙人在鱼中的魔念。

随着七十三字吐出,秦宣的灵台中也飞出一尊黑色虚影,与天魔长得一样。

他对秦宣道:“不要信这个家伙,他什么都不懂,在骗你。”

这一段天魔咒来历不凡。

纪家的传承来自洞阳大教,这是此教收集的《大自在天魔经》残篇,与魔门初祖有关。这位初祖,当初就是反诱天魔,把天魔骗成了傻子。

如今天魔咒一出,鸾宝殿中妙娴星君引出的这尊天魔,立刻变了脸色。

他见秦宣不是乱说,有真材实料,那便不能糊弄了。

“我如何不懂?”

于是,顺着秦宣的天魔咒,不断念出新的咒语,他念了一段之后,秦宣控制着随天魔咒出现的魔影,说道:

“别信他,他说的这些十分浅显。”

天魔又念出一大段,教秦宣如何养噬道魔虫、如何炼魔渊煞火、如何以《天魔逆乱大法》去烧魂灯。

说着说着...

天魔突然反应过来,闭口不言,冷冷盯着秦宣与那魔影。

这一回,秦宣直接开口:“你只说一些小术,不被道化的秘密呢?”

“与本尊合二为一,你便能知晓!”

天魔已知被戏耍,立时化作一团黑光朝秦宣冲去!

“把灵台让出来!”

可是无论他如何冲击,都冲之不进。

一面古镜总在虚无处照着天魔,既让他无所遁形,又让天魔只能看到镜中的自己,要夺舍秦宣的心神,根本是痴心妄想。

天魔以魔念形成的念界,一下子被秦宣撕开。

他又回到鸾宝殿。

那些蛊惑如潮水般退散,干净利落,像从未出现过。穹顶星斗重新稳定,光芒匀净地洒落下来。

殿中恢复了平静。

金游祖师与补衲山人微露异色,他们没想到师姐会把这尊天魔放出来。

昔年师姐的徒儿,便是被这尊天魔蛊惑,修偏了道法,这才葬身雷劫。

此天魔虽远不及鼎盛,却颇有惑心之能,不成想,这小子心性了得,未受影响。并在短短时间,骗过天魔。

“《大自在天魔经》。”

玉清副掌教一口道破秦宣的天魔咒,鸣玉子追忆道:

“这部经文如今很罕见,当年遗篇在中州被抢夺一空,你身在东土,能单炼出一道天魔咒术,还未被影响心志,难怪星君也要夸你心性。”

鸣玉子一抖宽袖,看向妙娴星君:

“星君这位徒孙,哪怕与星宫南斗仙翁的两名弟子比心境,也不会差。”

魏夫人望着师伯,见这位老道姑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瞬间便安心了。

妙娴星君看向秦宣,声音依然没有波澜:

“子厚,你修道未至二十载,方才炼就元婴,与南斗仙翁的弟子可比不得,莫要因你鸣玉子师祖的话而起骄纵之心。”

“是。”

秦宣应了一声,朝玉清副掌教一礼,正要谢他谬赞。

鸣玉子截了他的话:

“星君的要求比我高,放在我平逢仙山,你这天赋也是相当罕见。我有两个徒儿,你是一脉道子,与他们算同辈,都是劫气散尽前的这一代年轻人,往后可多多交流。”

秦宣恭敬应声,心说早就见过了。

他已知晓杜舟与芦雪的来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的师尊。

鸣玉子与锄云子都看向秦宣,今日他们又记住了一个后辈。

方才星君吐露了几个关键词,修道不满二十年、元婴、非凡的心性。

妙娴星君吩咐道:

“令仪,你带着子厚自去祖殿。”

师徒二人一听,知道大活来了。

他们顺着话,从鸾宝殿中离开。于诸位祖庭之仙而言,这仅是一个小插曲,玉清与灵宝一脉还要继续商谈劫气一事。

鸣玉子化身至此,便是要与妙娴议出一个结果。

其中因果,是几家祖庭的安排,崇津关也参与不进去。

“子厚,你此番表现得很好,我许久没见师伯她老人家笑了。”

魏令仪领路间,说起方才的天魔与妙娴星君那位徒儿的往事,她不吝夸奖:“师伯对你一定是满意的,那天魔,算是少数让她老人家挂怀之事。”

秦宣点头,说起自己的猜测:

“师尊,东海布局,只怕祖庭中的意见并不统一。”

魏夫人微微颔首。

妙娴星君知晓崇津关的难处,却没有留他们,可见非她一言能决,故而直接让他们去灵宝祖殿。

师徒二人都是聪明人,已经会意了。

鸾宝殿之北,高过三千阶,有一座巍峨高大,悬于云海深处的仙殿,外头置三足方鼎,其中香火,成白烟一缕,朝空浮细,直通九天,有着难以描述的奇妙气机。

“这香火可直达罗天八景道场。”

魏夫人朝天上指了指,那是古道庭所在。

秦宣明白了,在这里搞出动静,八景道场中的人会有感应。

“师尊,真没问题吗?”

“放心吧。”

魏令仪是过来人:“跟我来,先去拜仙鼎。”

秦宣紧随其后,师徒二人来到三足仙鼎香火前,诚心见礼,让秦宣吃惊的是,那积攒香火的仙鼎,忽然在鼎身上,睁开了两只眼睛。

下方,还拉出长长的嘴巴。

它看向魏令仪,笑道:“魏家小辈,你怎又来了。”

魏令仪道:“我来拜会道祖。”

那鼎听罢,咧嘴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快去吧,快去吧。”

秦宣远远看到,那祖殿内部供奉着三块牌位。

上方一位自然是道祖,但道祖同列,竟还有一块牌位,上方只刻了一个“三”。

在道祖与这奇怪牌位之下,第三块牌位上写的是:上方灵虚明皇天尊。

十方天尊,除了天地八个方位之外,还有上下。

龙门七友法授至上,源头便在此处。

魏令仪一边朝祖殿中走,一边对秦宣道:“古道庭由道祖所创,当年他老人家身边,还有两位在不周山结识的朋友。这三字位,便是其中一位。我们尊其为‘三祖’。”

“三祖在陨落时,不允许道门在阳间供奉,也不能在世间轻易提起。”

“供奉在这里,因灵宝祖庭不少传承与三祖有关,祖殿也不属于阳间人界。”

“道庭前辈曾对我说,三祖在大劫时,合于九幽,故而有此忌讳。”

秦宣顺势问道:“那道祖的另外一位朋友呢?”

“供奉在星宫。”

魏令仪在传音时也变得极为小声:“据说这两位老祖,曾在乱古大劫中因化劫产生异议,故而咱家祖庭与星宫的关系不是太好。”

“你心中知道便可,为师也只是偶听一些长辈谈起。”

秦宣嗯了一声,他心思有些乱,推测起那些往事。

“师尊,道祖合道之后,还能显化吗?”

魏令仪摇头:

“为师也不知晓,这个问题,你要去过罗天八景道场,才有答案。”

话罢,师徒二人已经迈入祖殿之中。

一瞬间,便失去了对外界所有感知,他们的脸上,立时出现一抹小孩子受了欺负般的委屈之色。

魏令仪领着秦宣,朝几位祖宗牌位叩头。

接着,她开始说起对道祖,对三祖,对天尊的思念,然后说到古道庭当初多么辉煌,再谈到如今崇津关所处的困局。

如果魏令仪是无缘无故哭诉,多半要被赶出去。

但是...

她属实是情真意切。

说到伤心之处,魏夫人哭诉之声半点也假不得:

“东海为祖庭谋划,欲收东海龙宫一脉,掌控海域仙山。这才有玄渊祖师建崇津关。自他老人家陨落。我崇津关老带新,新变老,又老带新,走了一代又一代人,在东海之上,不知耗去多少精力,流了多少血。”

“如今年久岁深,东海格局已变,崇津关与各大势力争锋,却不敢遗忘昔年布局,只是面对魔门无上道统,西方教、七圣教、海眼妖魔众多威胁,处境艰难。”

“如今稍有起色,只差长辈们首肯。”

“东海之谋,不能放弃!”

“这十多万年的心血,不该尽付东流~!”

秦宣发现师尊很能说,一句接一句,从头到尾不带停的,他有点接不上话,只能在一旁配合。

每当师尊语气有变,稍微停顿,他便在一旁搭话:

“师尊,道祖他老人家已经听见了。”

“师尊,长辈们不会不管我们。”

“呜呜呜,玄渊祖师走得早啊...”

“……”

二人在祖殿之中,一连哭诉了七日七夜。

终于,从祖殿后方,转出一道脚步。那是一名胡子稀疏,脸色黝黑,鼻梁两边堆满皱纹,身着半旧葛袍的老人。

他手中拿着一把木尺,对着虚空敲了敲,发出敲在木板上的“嗒嗒”声。

“好了好了~”

老人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

魏令仪一见到这老人,便招呼秦宣一齐喊道:“老祖。”

老人摆了摆手,对魏令仪道:“令仪啊,这东海的事不是早说了吗,你去寻妙娴便可,怎能带这么个小娃娃在此胡闹。”

“你们在此唤道祖,罗天八景道场那边听到这里的动静,几大道统岂不是要笑话我灵宝一脉。”

魏令仪道:“老祖,妙娴师伯也不好应这里的事。”

老人随口道:“你们拿海眼功德业,妙娴怎不好应?”

魏令仪道:“我们还在做祖庭当年的布局。”

老人把手中的尺子一晃:“做不得了。”

魏令仪道:“老祖,崇津关又拿下了五处海眼,包括当年生巨鲸妖魔的那一处角宿海眼。”

“妙娴与我说过此事了。”

老人朝稀疏的胡子捋了一把:

“这里的乱子比你们预想中要大,东海已不是一家能谋划的。我灵宝一脉门人多,在人道更有优势,两头不好兼顾。”

老人说到此处,发现秦宣欲言又止,问道:“小娃娃,你想说什么?”

“老祖,是哪里的乱子?”

秦宣在东海旁边,自然担心。

老人道:“汤谷雾海、海眼妖魔、妖族内斗、东极大荒中的血神宫。”

“这四者,没有一样是你们能应付的。东海龙宫那位老祖宗也只能守一块地方,你们这五大海眼,多半会遭一定反噬。”

“不过,祖庭会管你们的,别总是在此胡闹。”

他瞪了两人一眼,又松了松眉头:“若真是好得手,祖庭岂会置之不理?”

老人又对秦宣道:“你这小娃娃天赋不错,跟在我身边修炼吧。”

秦宣站在魏令仪身边:“老祖,崇津关有此危机,我怎能退走。”

老人嗤嗤笑了一下:

“小娃娃虽然什么都不懂,又和你师尊一样胡闹,却有点孝心。等你们在东海待不下去了,便来祖庭,我准你们留在东华仙山。”

“崇津关便移到龙门附近,留下这一道承。这个承诺,够了吧。”

“多谢老祖!”

师徒二人连忙致谢。

虽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老祖却给了一条后路。

“去吧,余下之事,你们去寻妙娴。”

老人又肃容道:“令仪,东海之事已毕,不可再寻至祖殿。”

“是。”魏令仪恭敬应了一声。

再抬眼,老人已消失不见。他们退出祖殿时,魏令仪才道:“这位是忘尘上人,他老人家德高望重,是天尊的亲传弟子。”

“早年我跟着妙娴师伯修行时,还见过这位长辈。”

她望着东海方向,感慨道:

“世间沧桑变化,东海过了近十三万年,已不是玄渊祖师留遗时的样子,过往的经验,不好用了。”

“老祖留下让崇津关搬离东海的后路,可见此中危机,远超预料。”

魏令仪又看向秦宣:

“子厚,你方才应该答应下来。留在这位老祖身边,你能参悟我灵宝一脉的云篆天书《罗浮真篇》,玄渊祖师道法的源头,便在这里。”

秦宣摇头:

“师尊,祖庭万般好,可眼下危机四伏的崇津关,更叫我牵挂。”

“按老祖所言,五大海眼处,祖庭会帮忙,总算有助力。能否扛得下来,是功德业还是反噬,是否要离开东土,那也要试过才知道。”

他的话语极为坚定,不似魏令仪那般在过多思虑后带着彷徨。

秦宣不舍得金鳌岛这个家,东海还有他五方五行的布局。

只恨修为不足,在这些大事上,无有主宰之能。

好在,他现在还有时间。

“小娃娃,区区东海海眼,我教你一个办法!”

这时,那祖殿外的三足仙鼎开口说话。

秦宣见它喊自己,赶忙迎了上去,恭敬道:“鼎前辈,有何教我?”

那鼎裂开一张长嘴,里面的牙齿四四方方:“你继续往祖殿哭,殿后之人很心软,早晚能答应你平定东海,那时,你崇津关便是东土第一大教。”

什么馊主意。

老祖好声好气地赶人,也说明缘由,岂能得寸进尺。

秦宣在心中嘀咕,又道:“鼎前辈,还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有。”

仙鼎大嘴开合:“我去东海一趟,帮你们镇压海眼,什么妖魔都不敢造次。再镇压那些妖族魔道,让他们闻风丧胆。”

秦宣眼睛一亮,又听它道:

“不过,你要先带我离开,因为我被镇压在此。”

秦宣快要无言了:“鼎前辈,我也想带你走,但无能为力呀。”

仙鼎看了他的神色,又哈哈大笑,显然是在逗他玩。秦宣也没生气,这鼎一直在东华仙山,不知该有多么古老。

他身上很有灵性的宝贝,只有青蜃瓶。

却也不能像仙鼎这般口吐人言。

“你这小娃娃真有意思,来,我教你一道先天神纹,可定大泽四海。”

话音未落,一道玄黑光芒钻入秦宣眉心。他思维朝其中沉浸,却发现没法感悟。忽然想起定海珠上的神纹,于是利用真龙精血。

终于,对仙鼎给的这道神纹,有了一丝丝体会。

“鼎前辈,这神纹可是龙族的?”

“是古妖庭的。”

仙鼎道:“太古量劫的第一大劫,便应在当时最强盛的古道庭与古妖庭之上,古妖庭便是那个时候,被打得崩解。”

“这是我在那段岁月中得到的。”

它笑道:“看你在祖殿中哭得惨,这好处便送你了。”

秦宣听罢,连连道谢。

又请教道:“鼎前辈,为何太古时道庭与妖庭要大战?”

“我要是清楚,就不会被镇压在这里了。”

“你想知道,去八景道场问吧,那里准有答案。”

话罢,它倏的闭上眼睛,能一口吞下猪猡的夸张大嘴也随之消失,祖殿之前,转瞬寂静。

秦宣与魏夫人离开,路上讨论起这仙鼎,并不能知晓它的来历。

秦宣又将那先天神纹给师尊过目,以魏夫人的修为,也无法从神纹上得到任何感悟。就好像人族去看妖族的圣灵妖书一样,明知是宝经,却什么也领会不到。

秦宣全仗着小龙女的真龙精血。

他暗自推测,仙鼎该是看出他有此精血,所以才给他这道神纹。

否则便是给了他,也毫无用处。

秦宣想着,回东海时再去寻龙妹妹,看她能否帮上忙。

魏夫人在前,领秦宣回到鸾宝殿。

未曾踏入,她便收到传音,跟着便走向殿宇后方,与秦宣来到一处遍植荷花的池塘。那一片片荷叶,便如道基莲台,上方有炼气士打坐。

他们经过时,这些人并未被惊动。

入了池塘深处一座小亭,如进入一方独立小天地。

周围环境骤变,不再是池塘,而是处于静室。

室内四壁素白,北方悬一幅素绢,上只一“道”字,墨色苍润,笔意枯瘦。字下一案,形制简古,案上列烛台二座,各插白蜡一枝,焰光摇摇,色作淡金,不灼不烈。

案后有一蒲团,旁边挂着拂尘。

案前另置了两个龙须草编就的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两个蒲团,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师徒二人在此盘坐,一连打坐二十余日,终于在某一日晚间,他们循着感应睁开眼睛,便见一位着玄色鹤氅,面容清癯的老道姑端坐案后。

“师伯~!”

“师祖~!”

魏令仪与秦宣赶忙见礼,老道姑一压手:“坐下吧。”

“令仪,祖殿之中,可有人应你?”

魏令仪应声道:“忘尘师祖在第七日后见了我们。”

随即,她将祖殿中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妙娴星君微微点头:“让你们去一趟,好叫你师徒二人晓得,东海之事很复杂,非是我狠心不顾念你们。”

“师伯~~!”

“哪是您说的这般,整个道门,也就您最照顾我们。”

魏令仪来到那案边,坐在妙娴星君身侧,她手一挥,桌上出现茶盏,所用的茶叶,还是秦宣提供的。

她奉茶给妙娴星君。

面容严肃的老道姑露出慈和之色,魏令仪算是半个徒弟,对她的态度自然不同,旁人难能这般与她亲近。

“九天清茶。”

妙娴星君一口喝了出来。

魏令仪道:“这茶是子厚得来的。”

妙娴星君看向秦宣,微微一笑,朝他招手:“子厚,来。”

“是。”

秦宣上前,无需魏令仪教,也给妙娴星君奉茶:“师祖,请用茶。”

接着,又从百宝袋中取出两篮灵果:

“这些灵果是我种在金鳌岛上的,如今已经长成,只能以此聊表孝意。”

果篮才搁下,随即便消失在眼前,显然是被老道姑收了起来。

她望着秦宣,问道:“方壶仙山中的孔宣,可是你?”

秦宣微微诧异:“师祖怎知?”

妙娴星君平静道:

“我以那天魔考校于你,本意只是让你从其蛊惑下脱困,不想他的天魔之念对你毫无作用,你方才炼出元婴,绝无有修为抵御天魔的可能。”

“那只能是无瑕道心。”

“玉清门人不详我这天魔,本仙岂能不知,当年我那徒儿,已是化神巅峰,正要渡黑雷劫成一方大乘真君,问道虚仙,却死在这天魔手中。”

“无瑕道心,怎会一下出现两个,我见你与天魔沟通,便知那孔宣是你。”

秦宣流露敬佩之色:“师祖慧眼。师尊来时还说,要将此事告知师祖,不想您老人家一眼便瞧出来了。”

妙娴星君平静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师侄挑的这个徒孙,甚是满意。

“东海海眼之事,不用再谈。只待妖魔爆发,我会叫人来助。”

“不过,你们也从祖殿中得知了,东海这一关,并不好过。想抓住成道之机,须得找补。”

魏令仪赶忙道:“师伯,如何去补?”

“你们离开祖庭时,立刻去紫金山,”妙娴星君看着她道,“你去找你紫伯公师伯,他会明白我的意思。”

“子厚,你便去仙月峰寻长眉,让他帮你切入人道。师祖我只能给你个机会,劫气散尽前,能为金鳌岛与你自身补多少功德运数,这得看你自己了...”

……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清光宝鉴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