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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周无纪，见过殷先生。”
周无纪拱手施礼，他也是按照王明贞的交代称呼青衣女子。
老殷家当了几百年皇帝，历代开枝散叶，殷也成了大姓。
光凭着姓氏，还不足以做出判断。但是，加上各种条件，足以确定青衣女子出身皇家，不是公主至少也是为郡主。
要是一两年前，周无纪可能还会对皇家成员有所敬畏。
毕竟是执掌社稷神器的至尊，在这个世界拥有至高无上权威。
一句话就能让人兴，一句话就能让人亡。
道门、佛门虽强，也都要听皇帝的，哪有什么真正超然。
现在么，周无纪的想法却真的变了，主要还是不断胜利，建立起强大自信。
青衣女子就是公主，那也只是个五品炼炁，至于两个五品护卫也不算什么。
有着主宰对方生死的强大力量，周无纪自然有着强大自信。
要说书法、文采、智慧、见识，公主又如何能和他比。
所以，周无纪表现的很是从容潇洒。
“为先生书法、诗词所折服，心生敬慕，这才冒昧请周道长过来当面请教，先生请坐。”
殷乐也是拱手还礼，她施礼时宽大双袖滑落，露出白玉般一双素手，既有男子的大方又有女子温婉优雅。
她是发自内心敬佩周无纪，想要讨教学习，故此不称道长而是称为先生。
周无纪没想到这位如此礼貌客气，心里也是颇为高兴。
他这人别的没什么，就是比较看重面子。
当然，他从来都不会失礼，要的就是个互相尊重。
再看殷先生，却是越看越好看了。
实话实说，殷先生五官秀美，尤其一双微弯的明眸，温柔妩媚中又有种难言的贵气。
她头戴纱帽，穿着交领青衣，内里雪白中衣露出白色领边，明明是男子打扮，却如水中青莲亭亭玉立，让人过目难忘。
周无纪心里称赞了殷先生一番，却不好当面说这些。
双方分宾主落在，等到侍女上了茶，殷乐才柔声问道：“道长书法别具一格，却不知源自哪位书法大家？”
“是我从残留字帖上看到瘦硬字体，又自己琢磨许久，这才有了瘦金体……”
周无纪对此界书法没什么研究，瘦金体这么成熟的字体，当然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殷乐微微点头，古往今来有千百书法大家，瘦硬字体也有诸多流派，周无纪的瘦金体却已经臻于大成，疏朗挺拔又空灵舒展，应该就是他自创的。
殷乐夸赞了几句，就虚心请教瘦金体的具体笔法，周无纪也没什么好藏私的，大方传授运笔技巧……
王明贞对书法没多大兴趣，两人说起书法技巧又繁琐细致，听得她昏昏欲睡。
但她也不敢离开，只能强打精神在一旁陪着。
殷乐是真的热爱书法，说着说着就请周无纪当场挥笔，她在一旁磨墨。
对此周无纪还是客气两句，眼看殷乐很是认真，他也不好再拒绝。
绿衣捧砚，红袖添香，这也正是他最喜欢的风雅调调。
一直以来，他身边打转女人不少，无明却不是这么细心的性子，无稜只喜欢练剑，至于别的女子就远没有如此亲密关系。
徒弟杨铁英脑子里就是打打杀杀，哪会想到帮他磨墨。就算杨铁英想磨墨，他也不想用！
周无纪心中得意开心，脸上当然还是云淡风轻，一本正经讲解用笔诀窍。
旁边的王明贞却有些惶恐，她想上去抢着帮忙，又怕公主见怪。
可这么看着，又很不像话。
好在房间里都是自己人，也不怕传出去。
王明贞转又想到一个问题，要是周无纪出去乱说又该怎么办？
公主给他磨墨洗笔，这要说出去立即就能轰动天下。
她打定主意，等会出去就要警告周无纪，不得对外宣扬此事！
殷乐却是沉浸在书法之中，难以自拔，根本没去想这么多。
眼见红日西斜，周无纪虽然很喜欢当老师的感觉，却也要主动告辞了。
殷乐这才发现天色已晚，她也不好挽留，当下亲自送周无纪出门。
王明贞一直把周无纪送出几十步，她回头看不到殷乐了，这才冷着脸对周无纪说道：“周道长，殷先生身份贵不可言。
“今日种种，绝不能外传。真要走漏一丝风声，不但你承受不起，你们景阳上院都承受不起！”
周无纪淡然说道：“我自然不会乱说。”
王明贞本想让周无纪立个誓言，但她被周无纪眸子一扫，心里却先虚了，后面话再不敢说。
等周无纪回到房间，就看到谢凌云坐在椅子上，正百无聊赖翻看他的闲书。
“你可回来了！”
谢凌云看到周无纪回来顿时来了精神，他急忙问道：“她们找你干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她们找我是为了学书法，怎么会为难我。”周无纪摇头。
“学书法？”
谢凌云有些疑惑，他知道周无纪的字很漂亮，只是这也要学么？
“那位青衣女子自称姓殷，会不会出是公主？”周无纪问道。
“啊？！”
谢凌云真的有点惊了，他想了下说道：“安阳公的妹妹是皇妃，为圣上生下一女，被封为太和公主，据说非常得圣上宠爱。”
“不会就是这位吧？！”
谢凌云脸色铁青，“王明贞真是狗胆包天！”
没人知道就算了，要是传出去不知会惹来什么麻烦。
要是公主在他这里出事，更是抄家灭族大祸！
周无纪安慰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假作不知。我看这位公主温婉娴雅，不是个胡闹性子。
“她们不会在此长时间停留。”
谢凌云却很是气恼：“这他么的是什么事……”
第二天上午，王明贞又来请周无纪。
有过昨天打交道的经验，殷乐和周无纪相处也更多了两分自然放松。
两人讨论书法、诗词，周无纪在这方面所学不多，却胜在有上一世记忆，对于诗词也能说出自己见解理论。
殷乐出身皇家，自幼就有明师教导，在文学素养方面胜过周无纪不知多少。
她一听就知道周无纪是野路子出身，很多基本东西都不知道，却胜在思路天马行空，更有着对于文学独特深刻理解，也有着极高文学成就！
换句话说，周无纪虽是个野路子，却是绝世天才，单凭一己之力就走出了自己道路。
殷乐自觉是找到了绝世天才，也找到了投契知己，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只可惜，周无纪毕竟是男子，又是道士，她也不好和周无纪太过亲近。
她心里叹气：“没办法，只能在金沙堡多停留几天……”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只此两句，就可知商时已经有了成熟四言古诗。
“随着文字逐渐成熟，文字表达方式愈发精妙复杂，就有了五言、六言、七言，再到长篇辞赋……
“文字发展，也见证了商、秦、汉、周、高、武各个朝代的兴衰更迭……”
殷乐在这方面很是博学，她把朝代更迭和文字联系到一起，说得很是明白透彻。
“殷先生高明，文字变迁就是历史的痕迹……”
周无纪大为赞叹，一半是恭维，一半也是出自真心。
这女子年纪也不大，的确是博学。
“先生过奖了，这些也都老师告诉我的，我自己是万万想不到。”
殷乐摇头，她有些惭愧，自身书法、学识都是源自前人，没有一点她自己的东西。
她诚恳说道：“先生才是别出机杼自成一家，实是天纵之才……”
周无纪摆手：“我也是胡乱琢磨，我真正擅长是剑法。”
他说着看向墙角摆着的剑匣，“殷先生，这盒中有剑炁流转，却不知是何等神剑，可否让我见识见识？”
“此剑名为霄练，意为清澈流转天光所化，是一把三品宝剑。”
殷乐说着打开剑匣，取出其中长剑交给周无纪，“不过是把杀伐所用剑器，先生尽管赏玩。”
周无纪双手接过霄练剑。
此剑黑木为鞘，青金色装具，回字剑格，扁茎直柄，修长剑身笔直流畅，只有剑格微微凸起。
拔剑出鞘，剑刃轻薄修长，明净如水又有种玉般晶莹。
周无纪目测剑刃长有三尺七寸，柄长八寸，重二十七斤左右。
随手请挥，剑刃内剑光就如水波般流转不定，并不耀眼，只是愈发明净晶莹通透。
他屈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低沉剑鸣声嗡嗡震颤。
殷乐不以为意，站在墙角两个女护卫却都是眼神一凛。
她们作为护卫，自然知道霄练剑材质特殊锋锐之极，斩金切铁如切豆腐。
周无纪只是随手一弹，居然能让剑刃形变震鸣，可见此人指力何等厉害。
霄练剑又握在此人手里，真要翻脸动手，她们只怕一招都接不住。
好在周无纪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赏玩了一会还剑入鞘直接放入剑匣。
他感叹道：“真是宝剑！”
殷乐点头赞同，她又解释一般的说道：“此剑是家父所赐，意义不同。”
她其实对于剑器并不在意，三品宝剑也终究是死物，如何能和周无纪神韵超凡书法、诗词相比。
若非此剑为父皇御赐，她就直接送给周先生了。
为此，殷乐还觉得有点羞愧不安，周先生是她知己，她却舍不得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