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薇拉的描述,夏洛特彻底蔫下去。今晚别说解决问题,她连把这顿饭咽下去都费劲。
高登刚想安慰几句话,忽感觉座椅极轻微地颤动。他迅速扫了一眼,其他人并未察觉。
咚。
地板下方传来一声闷响,烛火晃了一下。
咚。
现在所有人都能听清,有东西正用身体疯狂撞击老宅的地基,数量不知凡几。
怪物。高登比他们察觉得更早。未断之弦的力量增强了他的五感,从地板传来的震动残留在身体深处。
夏洛特脸色煞白,肩膀绷紧。旁边候着的仆人们交换眼神,浑身发抖,几个女佣用手帕遮住脸上恐惧的泪水。
薇拉迅速地把最后一块带着血丝的牛肉塞进嘴里,用力咽下,起身拿起身边的黑色长剑,椅脚在地板上拖出刺耳长音。
“等等。”
“干嘛。”薇拉看向他。
“我觉得,我们不能继续按‘来一只杀一只’处理。你刚才说,你已经杀了五头。你杀得动吗?”
“能。”
五头深爪魔。普通人见到一头都难以招架。而听薇拉的语气,这话像问她能不能再吃半只烤鸡。
“能一直杀到天亮吗?”
“有吃的就行。”
“……问题不在饭量。深爪魔不喜欢参观贵族祖宅。它们通常待在黑水河底、下水道、排污管之类的地方。伦德尼姆靠河的老宅不止蒙福特这一栋,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祖宅只是年久失修,水管——”埃文斯说。
“如果还是甩锅给水管,只能说明水管比我们所有人的命更重要。”高登打断他。
埃文斯不说话了。
“你想查原因?”薇拉问。
“对。先弄清楚它们为什么来。否则你在地下室杀一晚上,最后只会得到三个东西。”
“一,一地发臭的怪物。”高登竖起一根手指,薇拉皱眉。
“二,一个因高强度战斗而空空荡荡的胃。”高登竖起第二根手指,薇拉瞪大眼睛。
“三,一张因为危机没有根除,蒙福特家族不愿意付的账单。”高登竖起第三根手指,薇拉已经开始擦汗。
“我听你的。”薇拉极其干脆地收剑入鞘。
高登放下刀叉,用一张纸巾擦干手。
“我要解剖它们。”高登说,“埃文斯先生,这座老宅里,有没有哪个房间愿意为家族牺牲?”
……
在高登安排下,小会客厅被改成解剖室,这个房间很特别,本就用于接待那些不够重要但又不能赶走的客人。
他把椅子搬到墙角,把花纹地毯卷起来放到一旁,在桌面铺上防水布,将银烛台摆在两侧照明。
屋里有五具深爪魔尸体,堆在一块,皮肤青灰,手指扭曲,散发着鱼腥和腐肉的味道,身上伤口非常明显。
高登拿起切肉刀。
冲着胸口一刀落下。
深爪魔皮肤粗糙湿滑,触感很怪,像涂满油的硬皮革。
高登旋即调转方向,改从脖子旁边下刀,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朝下切割,感受那些轻微阻力,再有针对地调转方向。
薇拉在旁边看着,感觉高登动手非常自信。
虽然称不上快,但很冷静,显然不是新手。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深爪魔被高登大卸八块。
高登扫视满桌异材。
眼前的文字不断闪烁、跳动。
【深爪魔的手。手指数量正确,审美错误。】
【颈侧伤口。可以向异魔法官起诉薇拉的有力证据。】
【牛牛。比你的小。】
高登挑了下眉毛。
【深爪魔的胃。没有手指、骨头和老鼠,很不称职。】
【深爪魔的肠子。空白。怪物也会为了某件事忘记吃饭。】
检查了五个异魔的胃和肠子后,高登放下刀。
胃袋空。肠道空。没有公民碎片,没有动物的毛团。这就有意思了。
一群以人为食的怪物,冲进房子,将人杀死,却一口也不吃……
“好了没?”薇拉失去耐心,拿出一块面包开始啃。
“猎人小姐,请过来看看。”
“?”薇拉靠过去。
“我解剖了它们的肠胃,一无所获。”
“那又如何?”
“这不正常。”
“异魔本来就不正常,否则也不会叫异魔啊。”
“但异魔也有生理规律,它们也得进食。深爪魔的食谱里就包括人,不可能放过嘴边的食物。你今晚有见过它们吃一口尸体吗?它们不是为了吃东西来的。”
“啧……”薇拉仔细回忆。
确实,她熟悉深爪魔。
这些怪物会把河边的醉汉拖下水里,会主动猎杀小动物。
它们其实一点也不挑食,管他是老鼠、狗还是人类,只要到了嘴边都是肉。
但今晚这些怪物很特别。
它们闯入地下室,杀掉挡路者。
动作暴躁血腥,行动迅速,像是在……
入侵。
发起有计划的攻击。
为了达成它们的目标,它们可以忍饥挨饿。
念及此处,薇拉不由得严肃起来。
她杀了五个怪物都没发现的异常,高登打开五个胃就知道了。
她咽下嘴里的面包,看着高登的眼神不由得变化。
埃文斯管家站在门口,听完高登的话,不由得开始紧张。
在他之前的认知里,异魔不过是野兽。祖宅被深爪魔入侵,就像农场被狼群袭击,虽然倒霉,但也不怎么稀奇。
可听高登这么一说,水猴子好像有备而来。
野兽难道不该只有本能吗?
如果它们另有所图,那情况就变得非常复杂了。
简单来说……
狼群不会越过羊圈,放过羊肉,直奔书房,除非它们要上学。
埃文斯不得不承认,原本从夏洛特小姐的表现来看,他从来没看得起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的教学质量。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学校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