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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谢德用力一拽，无论想旋转还是拔出都做不到。
剑变得极为沉重，像是困入一团变幻莫测的水中，用不上劲。
是剑非剑。谢德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后立刻松手，任它在空中落下。
他拔出随身短剑，转身反击仍在行动的薇拉。
谢德先是躲开黑色贯刺，再顺势将短剑切开她的手臂，从手肘砍到肩部，大量放血。
薇拉不顾疼痛，再刺！
几乎是在跟一头人形怪兽作战。
她的攻击全然落空，却仍有威胁，谢德不断被惊出冷汗，身上的伤口流血不止。
“呼……呼……呼……”谢德抬头。
常暗国度已经开始溶解，黑水河似乎随时都会挟天倾之势劈头盖下，到时候就是领域全面崩溃的开始。
经过如此高强度的拼杀，他自身的源质也是消耗巨大，胜利并不站在他这边。
他不再犹豫，整个人融入影中，开始后退。
“薇拉！”高登放出细线，在黑暗中找到薇拉的方位，缠绕在她手臂上。
“……”薇拉最终失去平衡，虚弱地跌倒在地，没再说话。
高登扶住她，着手疗愈。
他随后捡起之前谢德掉落的剑，从剑上冒出一根细线，迅速指向谢德撤退的方向。
常暗国度失去维系，终究轰鸣坍塌，代之以外面翻腾河水、熊熊烈火和扑面热浪……
高登迅速分开扑面而来的水、火与蒸汽，赶紧将薇拉抱到安全处。
“我去杀了他。”
“……嗯！”薇拉缓缓点头。
把战斗终结掉！
……
“火！好大的火！”
码头已经化为火海。
火焰缭绕，黑火与白焰交织，吊机和近处货栈都在高温中熔融变形，高温气流将浓烟卷上高空，河面映出熊熊火光。
“叽叽！”鼠条赶紧跑来跑去，从火场里面抱出几个受困的巡警，送到外面。
砰！
倒塌的砖头和梁木落在头顶，鼠条被砸得头嗡嗡的，但还是努力往前跑。
等到安全的地方，立刻有两个巡警提桶拿水泼在鼠条冒烟的毛发上。
它抖了抖身体，心有余悸地回看码头的熊熊大火。
两股火焰的碰撞也进入最后阶段。
伊芙的源质力量……在总量上高于恩里克，但还没法将对方快速处理，只能在漫长的损耗中将他逐渐压缩。
这种暗影火焰更擅长侵蚀周围，伊芙必须集中注意，才能避免自己的白色烈焰反过来被它同化。
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
好久没有将源质催动到如此极限状态了。
恩里克察觉到“常暗国度”已经消散了。
“老板……！”
而他自己的火焰，也即将损耗殆尽！
恩里克不愿在碰撞中消散，索性化为一道黑色漩涡，最后暴涨起来。
原本分散的暗炎齐齐聚拢，化为一座不断缭绕的黑炎柱，从正面扑向伊芙。
“看谁先烧干净！”
“这是我听过最差的实验设计，因为结论很明显。”伊芙抬起手，最后的火焰同样聚拢成团。
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纷纷抬手遮住眼睛。
原本席卷码头的无穷白火急速收拢，消失汇聚，最终坍缩成伊芙手中一个拳头大的光团。
只这一点光芒，却将黄昏照成正午！
焰星！
“去。”
她推出这一团光球，与恩里克所化的黑火碰撞。
二者相碰，彼此疯狂挤压，爆发出的强光……霎那间照亮天地！
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荡开，黑渡码头上的货栈和建筑霎那间遭到狠狠摇撼！
暗焰迅速向后退却，露出里面的人形。
恩里克咬着牙，一步步向前，试图突破这一点致密的超高温烈焰。
“还差一点……”他往前逼近，赶到伊芙面前时，身上能护身的源质之火也已消耗殆尽，原本的肉体凡胎展露无遗。
“差一……”
声带被火烧毁，白焰覆盖全身，身形立刻被翻卷的火焰覆满，皮肉瞬间变成焦炭。
几个呼吸后，他变为伊芙面前的一摊灰烬。
其中既有烧却的人影，也有残损的死诞……
“啊啊……”
“怎么办……”
“恩里克死了！”
眼见恩里克败亡，余下的谢德帮部众士气大跌！
副官的黑火已经散却，老板的黑暗也消失无踪。
第一个人丢下手中的武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别打了！”
“我们投降！”
希琳透过瞄准镜看向那些高举的手，这才松开扣酸了扳机的手指。
伊芙抬手将周围燃烧的火环收拢，免得火灾继续扩散，巡警们这才越过原先肆虐的火场。
包围圈，最终合拢！
……
谢德艰难地爬出自己的影子，再找不到丝毫力气。
最要命的就是薇拉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大量失血始终提醒他还是个凡人。
走向溃败和死亡的滋味，竟是如此不甘吗……
轰！
一声巨响传来。
他回头时，只见刺目白光吞没天际，又在几个呼吸后归于平静。
在保全自己都困难的当下，谢德也无可奈何，管不了那么多。
他把仅剩的弹药统统装进左轮。
“打算往哪走？”
高登的声音传来，谢德猛然转身，三点一线瞄准高登，扣动扳机。
枪响不断！
高登甚至不屑于侧身躲避。
谢德看愣了。
那些子弹在高登面前诡异地迟滞缓慢，大幅降低弹速，等打到他面前，已经失去威胁。
高登伸手抓住面前这些子弹，随手抛到一旁。
谢德彻底死心。
看着高登，还有高登手里的寂静，谢德心中一片恍惚。
“仁慈还是尊严？”
“你自己选吧。”
尊严。
谢德把枪管抵住自己的下巴，那枪口刚刚射击，触感却冰冷无比，他的手指扣动扳机。
砰！
残阳之下，一切归于寂静。
自始至终踩住影子的人，只有谢德自己。
……
黑渡码头上，一座仓库临时改为救护点。
他们在地上用清水冲过，清理掉杂物。
轻伤员靠墙坐着休息，重伤员都在白布上躺着接受诊疗。
薇拉在一个单独隔间内，高登用他的所有力量为她医治。
她受伤极多，包括谢德的多发斩击和射击。
高登取出准备好的医用耗材，先探伤，再给她清创止血。
他闭上眼睛，慢慢感受薇拉体内的伤痕。
精神力和源质消耗都不少，他仍然具现化出一丝丝蕴含回生之潭力量的净水，把它送入薇拉体内深处。
在它的影响下，最大的创口才勉强闭合。
薇拉疲惫地睁开眼睛，看着高登在自己身旁。
“谢德死了？”
“死了。”
“好。”薇拉略略放松。
高登治疗薇拉的伤口。
每次经历这种大战之后，他们就有挺多话想说的。
一起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感觉，什么东西都无法替代，会变成他们每天都在想、每天都会梦见的场景。
他细心地为薇拉治疗。
“我差点把他杀了，还差一点。”
“他是我们遇到的极强的敌人。”
“下次我要赢得更漂亮。”薇拉想让那12秒变得更长。
“等有了小功业，我们再去挑一些奇物，去看了再选。”
“听你的。”
伊芙寻找高登，最终发现高登正在这照料薇拉，也是留下安神合剂后便离开。
“谢了。”高登没有回头。
伊芙停下脚步，点了点头，然后再往外走。
……
伊芙来到小巷中检查谢德的尸体。
不容易啊……她默默看着。
有领域的敌人杀起来太费劲了。
此时希琳也在，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确认此人作为重案犯的最终死亡。
摘掉帽子，摘掉面巾，检查脸。
希琳长久没有说话。
原来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就像很普通的罪犯，就像大街上可能随便遇到的人，原来就是恶贯满盈的坏蛋，而且还是极强的源质能力者。
“这样就结束了。”希琳默念着。
“早得很，还有很多东西，他身上可能携带着信息和材料，可能藏着许多亟待烧出来的秘密。”伊芙仔细检查，“死亡有时候只是刚刚开始。”
信息、情报、钱、功业、还有伸张正义的感觉。
希琳看着谢德的尸体，心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吞没一切的暗影世界。
把临河一片区域烧为白地的恐怖烈焰。
她今天见到了太多太可怕的……源质能力者之间真正的成规模冲突。
对凡人来说，最大的感受就是震撼，难以言喻。
她也好想掌握源质能力。
而对伊芙来说，今天这场战斗也带来了非常多需要消化的东西。
就比如恩里克的灰烬，实际上她已从中收集到了一枚死诞源质，准备拿给高登看。
不止如此，他身心烧毁后更留下了类似“灰烬傀儡”一样的东西，就等后续验证它们的效果了。
谢德也是如此，敌人的倒下，只是开始。
马丁走到小巷中。
鼠条在旁边灰头土脸，一身火烧火燎过的感觉。
“确认谢德击毙了谢德。”马丁观察谢德的尸体，“希琳，你消灭不少敌人。鼠先生也有贡献，我会和高登一块向上述职。”
鼠条感觉鼠生忽然开阔了不少。
它开始考虑自己怎么换一身更体面的行头。
马丁清点情况，控制了火势，并组织打捞沉没信天翁号上留下的巨额黑市财物，抓捕混乱中来来往往的黑市买家和卖家们。
这一战之后，伦德尼姆的走私和黑市交易网点显然又打掉一个，黑渡码头也正式被清空，很快就会被官方重新接手。
无疑是一场大胜……
但也很酷烈。
正如马丁自己想到过的，无论把那金镑交给谁，都得有人直面战斗中的风险。
这样的荣勋，必须得到好好嘉奖才是。
每个人都尽其所能，这个世界才会变好。
……
夜间，明月高悬。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文物贩子墨瑟作为线人，此时也是来到黑渡码头，看看他一次告密带来的恐怖下场。
他嘴唇哆嗦着。
这帮人太强大了！
在黑市世界里赫赫有名的谢德一伙，居然就这样被横扫了！
断裂的信天翁号沉在河面上！
墨瑟昨天还上过这艘船！他原本只想挑起谢德帮和警方的火并，绝想不到谢德居然会输！
靠河的货栈和吊机被烧为焦黑骨架，金属结构完全熔融，地面一片空白，空气中还留着高温。
高登终于急救完薇拉，此时也是离开救护点，精疲力尽地来到码头上，感受安魂合剂如何抚平脑袋中的昏眩。
马丁越过墨瑟，来到高登面前。
“还好吗？”
“脱离危险了，这里情况如何？”他问。
“‘黑夜之子’组织的分支，谢德行动队，队长谢德、队副恩里克均被斩杀。”马丁拿起笔记本记录，“此战击毙帮派分子106人，俘虏91人，缴获黑市交易物无数，枪支弹药无数。”
高登环顾四周。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第一次听说黑渡码头这个地方的时候，还只是隔着黑水河遥遥望来，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不止把这里夷为平地，还翻了个底朝天。
巡警们的伤亡微乎其微，没有了格雷，似乎意料之外的损失大幅减少。
而高登一开始石破天惊的一击，也让主要敌人失去了重新凝聚反抗的可能性。
“不容易啊。”高登摇摇头。
“总是如此。”马丁抬头望月，“然后是这个。”
他指示几个工作人员过来，将战斗中收集到的源质集中起来。
一块青金石中封印着“无罪的念头”，它可以增强心理防护能力，也降低人的负罪感，这是墨瑟最开始卖给谢德的东西。
“我很配合你们的行动啊。”墨瑟眼见熟悉的青金石，也赶紧过来打招呼，“我需要警方的保护……”
“我会把情况如实记录，也会记着你那些不合法的交易。”马丁继续记录。
“伦德尼姆的黑市交易水很深，我随时可能被杀，你们得先放我离开伦德尼姆。”墨瑟咬牙道。
“那你在海伯恩大道42号里的那些收藏品，很容易招人惦记啊。”高登提醒。
“我可以自愿捐赠一些。”墨瑟叹了口气。
这听起来倒是个理智的抉择了，高登也暂时懒得威胁或压迫他，让他赶紧离开了事。
“接着是死诞源质。”马丁跟高登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