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孟何不以为意,笑眯眯道:“你的记忆我全有,你知道的我都知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哪里还能有希望?人得学会接受失败啊。”
落地窗玻璃里,周身散发着白色光晕的孟何不再搭理对方,回以沉默。
可卧室里的孟何却谈性十足,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一个人成功了,是有种和别人炫耀的欲望的,更别说,这么一件不为人知的大事做出来,其他人是永远不能说的,唯一能说的,也就只有“孟何”了,怎么能忍得住?
魔的那种自信,冷酷,肆意,此刻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且,他似乎很想要让真正的孟何绝望,所以继续道:
“你还能指望谁?郑玄风?他虽然是个「神官」,但我有自信能骗过他,更别说我接触他比你更长,我了解他,他想要的是稳定,只要天水市稳定,那就足够了,这种时候,他是乐意看到事情有了个结果的,这个结果就是他想要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他稳住,那整个天水市的执剑人,也就差不多稳住了。”
“至于那个上京梁月?”孟何轻轻摇头:“她的背景的确大,来历非凡,可她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真以为她是为了天水市而来?
我和你打赌,她现在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件案子上了,而是在「虚真世界」上,要想掌控这份资源,我就成了关键,她招揽我还来不及,怎么会对付我?其他人同样如此,我现在就是孟何,是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是英雄,谁又会怀疑我们呢?”
与其依赖于信任,不如依赖利益。
想到此,“孟何”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一步走的巧妙绝伦,于失败之中创造成功,实在是太聪明了。
从一个失败者,瞬间转变成了英雄,胜利者。
“没有人了,天水市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了,没有。”
窗户里的孟何还是淡然。
卧室中的孟何得意的笑着,举杯正要饮酒,忽然又道:“难道你在指望周鼎?”
他的目光盯着窗户里的孟何,想从孟何的脸上看出一点东西。
但他失望了,窗户里的孟何什么表情都没有。
“周鼎的确了得。”卧室里,孟何夸赞一声:“他是和你一同进入冀舟最后的堡垒的,可不走寻常路啊,得到了「作弊者」称号,硬生生破开世界出来了,而且实力强的可怕,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在短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到这种地步的,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逼得我竟然走了最后一步…幸好,幸好…我赌赢了。
冀舟那个蠢女人啊…还想困住我?她的所有手段,都在我算计之中,如今再次被我利用,真想看看她什么表情。
哈哈,不过我还是奇怪,为什么周鼎没有当众揭穿我的身份?
那时我还没有想走这步棋啊,他要认定「法官」是苏定山,那么我就会在最后一刻把身体转换成苏天南,他绝对想不到苏天南也是我的身体,哈哈…”
想到这,他笑的更加得意。
却没发现,窗户里的孟何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出戏,本来应该能够唱的更久一点的,他只要猜错我的身份,「犯罪者皮肤」就能升华到「法外狂徒」,到时我又多得一手段,逍遥法外,免疫多数神迹,可惜,可惜…罢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必多提…虽然损失了苏天南这个身体,但能得到你,更是成功…小孟,你看,最后帮我成功的,竟然是你的好朋友周鼎!你恨不恨?啊,我明白了,你指望的是周鼎背后的洛千秋!”
卧室里孟何眼睛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亮。
想到周鼎,自然想到了洛千秋。
因果在起作用了。
然后果然看到窗户里的孟何若有所思的看过来。
卧室里孟何笑了,笑的戏谑,像看一个傻子似的道:“洛千秋,的确有几分本事,他是现如今你们紫薇神区最接近「神」的人之一……小孟,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吧?我的记忆太多了,你只是一阶段天命人,还得不到我所有的记忆,如果你愿意,我把我所有的记忆都给你看,好不好?”
窗户里孟何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他现在的状态很特殊,这个苏定山的手段也很特殊。
像极了「夺舍」这个三阶段神迹。
但又不仅仅是这个神迹,对方能侵蚀人的意志,灵魂,直到融合为一,到那时,孟何会自然而然觉得他就是苏定山,是苏天南,是孟何。
不分彼此。
但那时,他也就真的死了,苏定山,也就真的成了孟何。
诡异。
所以,共享记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融合的「条件」,苏定山能够毫不在乎的共享孟何的记忆,因为他这个载体更强大,灵魂更强大,生命层次更高。
但孟何不可以,孟何如果傻乎乎的去求知,去共享苏定山的记忆,那么结果就是他会迷失,被兼容,顺理成章的成为苏定山记忆的一部分延续!
到时就不是苏定山成了他孟何,而是他孟何成了苏定山。
从灵魂到肉身的一体!再没有自主意识。
见孟何不为所动,苏定山也不气馁,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道:“其实你何必排斥我呢?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样不好吗?你做不到的,我可以帮你做到,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帮你得到,我们的人生会更加精彩,不说别人,就说周鼎,他背后若没有洛千秋,他能够短短时间内有这般成就吗?
笑话,他能有人相助,你难道就不行吗?小孟,我是想帮你啊!我才是真正为了你好的人!
只要你得到我的帮助,我们能走的更远,走的更高,彻底掌控「虚真世界」后,我们就是「新神」!
洛千秋,其实也没什么,他的「因果」能对付的了别人,却对付不了我!因为我已是半神!超脱因果之外。”
“你试过?”窗户里,孟何突然道。
卧室里的孟何很乐意听到他回应,得意的点头:“当然。”
窗户里的孟何诧异,这人真的和校长碰过了?什么时候?略一思索,忽然想起什么,道:
“张玉?”
卧室里的孟何笑了:“聪明。”
“那次原来是你…”窗户里的孟何心惊的看向他。
这人的算计,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学院那次张玉养邪祟,经办的执剑人就是苏天南。
但他和周鼎一直以为苏天南只是上了张家的船而已。
“不,我只是恰好看到个机会,推波助澜而已,小孟,不要把所有坏事都怪罪于魔,人就比魔好吗?的确,张伯良本来还没胆子在洛千秋的地盘上折腾,但是他这人生性最喜欢挑战底线,他年轻时也曾有热血,有信仰,可最后却只看到了冰冷的现实,到后来,人在拥有了足够的地位和实力后,总是会狂妄自大的,他也想看看,这样的事发生在洛千秋的眼皮底下,会是什么结果。
一念之间,我只是把他这一念稍微放大了一点,倾力配合,因为我同样想要看看洛千秋的手段。
可结果…你看到了,洛千秋,不过如此,连你们都护不住。”
卧室里的孟何笑的冰冷。
从那一天开始,做为苏天南的苏定山就几乎彻底放心了。
洛千秋发现不了他,奈何不了他。
窗户里的孟何略一思索,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卧室里的孟何皱眉。
他嘴上说的自信,但又怎么敢真的小看一个四阶段神迹,但接着嗤笑:
“你真信洛千秋?”
窗户里孟何不再多言。
他不信洛千秋,他信周鼎,现在更信了。
因果。
小鼎就是破局的因果,就像那一晚。
校长那一晚,应该插手了!
卧室里的孟何把酒杯磕在玻璃上,声音虽轻但无比笃定道:“小孟,没人能救的了你,如果我要死,你也会死,希望我们都好好的吧。”
哗。
玻璃被酒杯轻轻碰撞,竟然像水面似的荡漾起了层层涟漪,窗里的孟何身影宛如镜花水月,瞬间消失了。
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迎接新的一天吧,活着…真好。”
这样的一天,他已经不知道迎接过多少次了。
他相信,会永远有新的一天等待他的迎接。
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也没有人能杀死他。
晨光初现,一缕阳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属于孟何那张年轻英挺的脸颊上,露出了难以形容的张扬和期待。
……
三个小时前。
二号处置所。
周鼎在沈笠的陪同下看到了苏常富的尸体。
伸手触碰。
蕴含「生命」特性的修为能量渗透进入这具冷冻的天生魔尸体中。
思想者神迹加持,轻松的观察到了那极其熟悉的生命基因特性。
近乎相似。
和苏天南的尸体生命基因特性近乎相似。
他猜测的没错,苏常富果然是苏天南的后代。
苏天南这个身体是「天生魔」,苏常富是二代。
那苏天南就是「法官」的推测几乎可以板上钉钉了。
但现在「法官」是苏定山的身体。
假如苏天南不死,那他就是在操纵苏定山的操纵者。
但苏天南死了。
苏定山也死了。
当时在场的唯一有可能是操纵者的就只剩一个人,唯一的一个人——孟何!
周鼎退后一步。
是什么时候。
怎么会这样?
他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