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里,孟何下意识摸上了胸口挂着的行动记录仪,有些东西能记录,有些东西是不能记录的,他和殷卫照关系不算好,可对方毕竟是二号处置所的「神官」,执剑人的脸面总得要点吧,这特么在开什么玩笑呢?
殷卫照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很多时候他办事也不需要去开玩笑,他说出某些话来,哪怕下面的人觉得荒唐,也得给他照办,只不过这次和他办事的人是周鼎江旭孟何而已。
显然三人都还有些没习惯这位殷长官的风格。
自杀?
在他们“震撼”的注视中,殷卫照抽着烟很深沉的继续道:“无效修行理论,三位应该听过吧?”
周鼎下意识和江旭孟何对视,然后三人整齐划一的微微颔首,静静聆听。
殷卫照就道:“医学方面有句话叫无效治疗,修行有时候也是一样的,不是所有的修行方法都是一帆风顺有收获的,很多修行的路子,浪费了时间精力甚至资源却根本就没有用,这就叫无效修行,更危险的情况,比无效修行更坏,那就是走火入魔,修行产生的负面效果,还不如不修行,张老神祇是一位老牌的强者了,他走到如今,实力成谜,但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来看,他的情况应该不容乐观,我怀疑他无效修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
在上京时,我有幸曾听几位大人物探讨过天命人融合神祇神位道路的经验,这条道路到最后往往是得不偿失,需要付出大代价的,而且很痛苦,祂们其实相当于病了,这个病治好的方法我还没听过,但缓解痛苦的方法倒是不少,只不过任何方法都是有代价的,结果就是在尝遍了一系列所有的痛苦之后等待死亡大限的到来。”
江旭回过神来,别说,殷卫照的理由还真的一套一套的,这么个自杀?到底是「学派」出身。
他忍不住问道:
“可是根据张伯良所说,他是收到有人在对张老神祇出手的情报的。”
这点张伯良第一时间就通知老郑了。
“也许那本来就是张老神祇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呢,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啊。”殷卫照挑眉。
刘昊都可能疯,何况一个张阎。
但人家刘昊老爷子没死,张阎死了。
江旭沉默,疯了?
孟何沉默,他的确感觉疯了,不过不是张家神祇,是殷卫照,但这对小鼎而言,是好事。
周鼎很深沉的开口了:“殷长官,这个理由,不好交代吧。”
殷卫照眼神看向前方,道:“周队长有什么高见?”
周鼎眨眼:“专案组由殷长官带头,我是负责行动的,当然听殷长官的。”
殷卫照料定了周鼎不可能真的大公无私到为张家神祇讨什么狗屁公道。
就点头:“我当然也是猜测,案情复杂,上面的老板在等着我们交代,张家也在等着我们交代,说实话,现在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呢,我们得齐心协力,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啊。”
这话说的就很含糊了,但周孟江三人都不是雏儿,话里的意思听得明明白白,殷卫照这是给了他们一个方向,真凶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起把这件事交代过去。
之前殷卫照是没放过这种口风的,毕竟做为专案组领头人,他是要承担责任的,即便是周鼎和江旭想这么干,他都得卡一道,可现在直接放口风了。
这殷卫照,为了刘兴云是真特么敢扛事儿。
周鼎心里服了,可没有接口,江旭也不敢贸然接这个口风。
孟何只是默默的把记录仪关机,当没听到,这种案子,特么的要想真要个公道,就应该叶青那一拨人介入督导。
但叶青却放权了,选择了抽身。
他判断的没错,最危险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
车辆行驶到二号处置所,专案组行动一切隐秘,无需和外人多交流,大家都不知道今天办了个什么事儿,殷卫照也不需要给那些人传达什么报告。
“江队,咱们聊两句?”下车前,殷卫照对着江旭笑着道了句。
江旭愣了一下,然后颔首,跟着殷卫照进了他的小楼。
周鼎和孟何就没跟进去了。
两人目送殷卫照和江旭进了小楼,当即转身。
周鼎看向孟何,后者一副思索的表情,就道:“孟长官想什么呢?”
“大开眼界啊,小鼎,那个什么鸟刘兴云底子很厚啊。”孟何唏嘘道。
周鼎就确定孟何是真的没看出刘兴云就是他了,孟何也有「双魂眼」,这个「神迹」能直接看人灵魂,但也有遮掩方法,如「神祇本源」坐镇灵台识海,主动催动就能遮掩,反正周鼎压根看不到刘昊神体里的灵魂。
先前周鼎就主动用「神祇本源」遮掩了自己的灵魂,所以孟何是不可能看到的。
当初苏天南那个外区恶魔夺舍孟何肉身后迫不及待就想要陆家给的「神祇本源」,也有给自己打一份补丁的安全需要。
「多留意身边人」,周鼎不知不觉也已经在给自己留一手了,没有这种方法,周鼎也不敢说以“刘兴云”的身份进上京,先前直接让刘兴云出现在他们面前,也算是一次小实验了。
“嗯,背景应该很大。”周鼎点头。
“大到离谱,大到能让咱们殷长官都摆明了要拉大旗庇护,小鼎,看着吧,事情进展到下一阶段了。”
两人说着走到了各自的车边。
周鼎闻言回头看了眼二号处置所,道:“什么阶段?”
孟何笑呵呵上车,撂下一句:“找替罪羊的阶段,小鼎,交给殷长官,稳了。”
什么无效修炼,什么自杀,疯了…殷卫照是在铺垫,就如周鼎说的,这个理由交代不了上面,可是在这个理由的基础上,再找补一个替罪羊,那么一个合乎情理的案情就就出现了——
张老神祇本就接近大限了,突然遇到一个并不算太强的妖魔渗透,然后稀里糊涂的就丢了命,这是可以说的过去的。
这招陈思美用过,解决了当初丁爵的麻烦。
现在,殷卫照也要用了。
当然不是为了周鼎,是为了那位刘兴云。
……
殷卫照和江旭进了小楼,就让莫助理等人出去,两人独处,不等江旭坐下,殷卫照就道:“江队,我们这次还是有收获的,之前我们寻找强大妖魔或是天命人强者的方向可能错了,我们的视野应该放宽一点,天水市的一些和长老神祇有接触的不起眼人物,也得多留心啊。”
江旭一听就明白道道了。
替罪羊,顶包,不算强的,也可以。
他做为总部二队的队长,认真的看了眼殷卫照,道:“殷长官,我只问您一句,那位刘兴云,是来自大晋市吗?”
他也是有阅历的。
殷卫照没有回他,只是微笑。
这就够了。
明白了。
江旭颔首:“我会再筛选一遍张老神祇接触的强者。”
“尽快吧,咱们压力可不小。”殷卫照神色严肃:“张老神祇停灵七天,这七天,咱们是一定要让他老人家安心入土的。”
江旭都佩服殷卫照的脸皮了,他严肃的点头:“明白,下午我就给殷长官一个答复。”
他知道自己的体量,也知道刘家的份量,这件事别说殷卫照了,怕是老郑知道了也会是一样的选择,区别只是会把这件事捅到对方面前的人喷一顿。
同样的,小周小孟也一样,大家就别互相坑了,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吧。
“好,我相信江队的能力。”殷卫照满意点头。
从殷卫照楼里出来的时候,江旭抬头看了眼那高耸的紫色神塔,忽然心生感慨。
“想张家也是一代强者,竟然这样落幕,世事难料啊。”
作假也得看他们为的这个人值不值得,心理上过不过得去,毫无疑问,是值得的,真把事情揭开了,放在太阳底下,谁又敢说一句这不是那位刘昊老爷子的决定?
那种人物要弄死一个历史上并不光彩的神祇,太简单了,理由也太多了,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大旋涡,贸然踩进去,会倒大霉的,这是现实。
心理上…张家也的确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取死有道,所以也是能过得去的,那就做吧。
……
生活并没有因为一个老神祇的死而发生变化,除了专案组忙活着交代,张家忙着葬礼事宜,很多执剑人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凡人们连条热搜都没见到,好像没有半点影响。
可真的没有影响吗?
中午,天水市,中心城区公园里。
一个女人穿着黑色卫衣,帽檐遮住了脑袋,遮住了半边面孔,恭敬的站在一条长椅旁。
长椅上懒洋洋的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留着短发,五官棱角分明,身体肌肉似乎有些僵硬,手中正玩着一根一次性的筷子,轻轻翻转。
他看着面前的紫色神塔,目光似乎充满了沧桑。
不知何时,另一个带着长舌帽的身影走过来,那穿着黑色卫衣的女人似乎一瞬间有一丝紧绷戒备,但被那身影扫了一眼,就下意识退了一步。
长舌帽身影坐在长椅上,开口:“你胆子真大。”
“死过一回了,怕什么?”玩着筷子的年轻人头也不回道。
“时代不一样了,还是小心点好。”
“你就是太小心,一直小心,活着有什么意思?”年轻人讥讽。
“……既然活过来了,就去上京吧,不要做其他的事。”长舌帽起身。
“这么急着走?有事?”
“对,上班呢。”
“…出息。”玩着筷子的年轻人咧嘴:“还是在「执剑人」混?什么级别了?”
长舌帽身影一顿:“谢长官,今时不同往日,没以前好混了。”
“和你打听件事。”
“什么?”
“杨祯是谁杀的?”
“……不知道。”
“你能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呢,那我多少感激你一点。”他手指间的一次性筷子停住了。
长舌帽身影脚步悄然朝着旁边一侧。
和他脚踝高度平行的直线范围五十米之内的所有花草,整齐划一的被削去一截,可没有丝毫的能量波动。
“是洛千秋吗?”淡淡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