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一个万兽门弟子灌了半坛子酒,终于忍不住了,突然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砸。
“凭什么!”
汉子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老子们招谁惹谁了?宗门被毁,兄弟死绝,这他娘的哪讲理去!”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让他小点声,免得惹惹麻烦。
“怕个鸟!”
汉子眼睛通红,一把甩开那人的手。
“六阶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大战,凭什么我们遭殃!结果呢?我爹娘和妹妹全死了!”
“呜呜呜……我万兽门……就这么没了啊!”
“那赤陇门的老畜生,还有那妖僧,都不是好东西!可……可最阴的,还是那帮秃驴!”
另一个弟子不知为何,也突然变得双眼通红,醉醺醺地吼道。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沧州!大战之后,我看见好几个穿着天音寺僧袍的和尚鬼鬼祟祟地出现……他们绝对没安好心!”
“要我说,万兽门的宝贝就是被他们拿走了!”
“我呸!出家人杀人越货的事,干得比我们还顺手!”
汉子骂骂咧咧地又灌了一大口酒,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酒馆里乱哄哄的,大家听完之后,便各自活络了起来,权当听了个乐子。
但在靠窗的桌子旁,一个伪装成行脚商人的摩罗宗眼线,手里的筷子却停了下来。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个烂醉如泥的万兽门弟子,结了账之后,便起身匆匆走出了酒馆。
角落里,言冽放下一块碎银子,起身离开。
戏台搭好了,第一出戏已经开唱。
鹤欢城内线索不能留下太多,不然痕迹太重,极易被其他人察觉。
夜色已深,言冽也没有在鹤欢城多留。
他唤出灵羽雀,连夜跨越上百里,赶到了梵灵郡治下的另一座繁华大城,金蟾城。
这地方是大梵天音寺收敛财富的重要据点,城里当铺钱庄林立,以放高利贷为生的人也不少,背后的老板多半跟寺里那些僧人脱不开干系。
这时,一个穿着天音寺袈裟的僧人迈过门槛,把一个粗布包袱丢在柜台上。
掌柜正打着哈欠,掀开包袱看了一眼,人直接愣住了。
里头是一串断了线的佛珠,还有一柄戒刀,和半截金蝉。
“这……这是……”
掌柜的手开始发抖。
他作为高级管事,虽然认不出是什么,但也能大概看出这些,应当是某位高僧的随身之物。
“死当,快。”
枯瘦僧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暴躁。
“不是,这位师兄,这东西的来路……”
掌柜擦了擦冷汗,手足无措地站在柜台后面。
“废什么话!”
僧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四阶的蓬勃内力直接压在了掌柜身上。
“赶紧折算成香火钱,急用!”
掌柜吓得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多问,赶紧开票据拿钱。
这和尚拿了厚厚一沓银票,转身就走,步子极快。
掌柜擦了擦汗,立刻通过当铺的秘密渠道,将这个消息发了出去。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言冽快速一般穿梭在周围的城池里。
他不停地变换面貌。
有时候是个脑满肠肥的知客僧,在花街柳巷的酒楼里,搂着女人抱怨。
“首座那边太过分了,连我们这些外围的香火钱都要抽走七成,这是要把方丈的根都给挖断啊。”
有时候是个神色匆匆的武僧,在暗探接头的茶铺里低声咒骂。
“什么盗王,明显就是首座雇来的打手,贫僧亲眼见过盗王拿着首座赐下的东西换酒喝!”
“是吗?我听说之前在大乾沧州,有一个血脉结晶出世,落在了方丈手里,首座这是眼红了,准备硬抢呢。”
“可不是,听说伏虎罗汉亲自出马,都被方丈手下的人给宰了!”
“嘘.............慎言!”
随后,言冽还在各处都留下了一些实物线索。
谣言这东西,只要有了实物作证,再加上一点合情合理的推测,传播速度就比瘟疫还快。
更何况,言冽挑的这些散布谣言的地点,全是各大势力眼线扎堆的地方。
摩罗宗、老君宫、大宸皇室、周边各大寺庙的探子,全都在拼命往上递消息。
天色大亮。
言冽站在一座山头上,恢复了本来面貌。
忙活了整整一天,自己算是“功德圆满”了。
现在,波阇弥应该已经收到摩罗宗眼线传回去的急报,并且开始向周围,甚至前往梵灵郡和沧州证实情报的真伪了。
身为聪明人,他绝对会把这些看似零散的情报拼凑起来。
血脉结晶、佛子、高层内斗、罗汉被杀。
波阇弥哪怕再忌惮大梵天音寺,面对这种千载难逢的空虚期,他也绝对按捺不住。
言冽迎着晨风,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嘴角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知道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