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伟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水,拧松瓶盖后递给舒丹森,重新坐下。
“大哥,不是我不愿意帮忙。”
舒伟铭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耐心解释道:
“现在的北辰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我华南区那边的顶梁柱就是北辰。他们不光自己挣钱,还带动了大量就业和纳税,下面不知道有多少家企业跟着北辰吃饭。”
“那些企业的工人、供应商,还有地方上的相关产业,利益早就拧在一起了。”
舒丹森拧水的动作慢了下来。
舒伟铭看着他,继续说道:
“别说真正约谈了。”
“哪怕只是放出一点消息,说我们准备调查鹏城北辰,立刻就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
“到时候,约谈的依据是什么,谁提出来的,程序怎么走,每一个环节都会被人翻来覆去地查。”
“稍有不慎,华南那边的饿狼就能扑上来,把咱们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舒丹森拿着水,没有喝。
“伟铭,只是按照程序约谈,真有这么严重?”
“有。”
舒伟铭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大哥,你们总觉得北辰只是一家私人资本企业,所以想从企业监管这条线压一压他们,我理解。”
“现在的问题是,北辰背后牵扯的人和利益太多了。你动他们一下,不知道会惊动多少人。”
“我觉得,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施压。”
舒伟铭身体微微前倾。
“找一个可靠的中间人,让他过去跟人家好好谈。”
“态度真诚一点。做错了就认,挨打要立正。”
“只要对方愿意坐下来谈,事情就还有解决的余地。”
舒丹森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舒伟铭没有停下。
“钟家那边仅仅一个照面,一轮都没撑下来,直接就被秒了。”
“大哥,你自己想一想。”
“咱们老舒家这块牌子,真比钟家那块牌子的材料更硬吗?”
舒丹森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舒伟铭靠回椅背,语气也慢慢沉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我先跟你说清楚。”
“爸没几年了。”
听到这句话,舒丹森握着水瓶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我必须趁着爸还在的这几年,把现在的位置坐稳。”
“不然的话,可能都不用等华南那边的人过来吃我,京城里也是很多暗涌的。”
舒伟铭抬手点了点办公桌。
“我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因为丹华在会议上得罪了人,就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舒丹森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舒丹森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车里以后,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屏幕上划过。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梁志成”三个字上。
这是他以前的学弟。
舒丹森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梁志成这个学弟,现在还愿意卖昔日的学长一个面子,帮忙引荐一下吗?
他心里没有答案。
几次想按下拨号键,最后又把手指收了回来。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舒丹森抬起头,看向驾驶位。
“小庄,北辰科技协会这个组织,你查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司机小庄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舒丹森,又把目光放回前方的道路。
“舒总,不用仔细查。”
“我就查了一下成员名单,然后就开始庆幸自己是华国人了。”
舒丹森眉头微皱。
小庄幽幽地继续说道:
“我觉得我要是在境外,可能刚点进详情页面,门口就已经有人敲门了。”
“让我开门,说是社区送温暖。”
“晚上睡觉也起码得提前吃两盒抗过敏药,不然我怕自己半夜急性铜中毒。”
舒丹森听得一头雾水。
“说人话。”
“你们年轻人的这些术语,我听不懂。”
小庄轻咳一声。
“意思就是,在境外看一眼他们的成员名单,都可能是枪毙的死罪。”
“不过我觉得,这里毕竟是华国。”
“如果舒伟铭部长愿意出面施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再让当地领导配合一下,先试一试。”
“实在不行,也就算了。”
小庄握着方向盘,语气恢复了平静。
“领导,这只是我的看法,最后还是由您自己决定。”
舒丹森没有回音,只低头看着手机上梁志成的号码。
另一边,刚果金北辰协会产业园。
安德烈坐在办公室里,双腿搭在桌面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不时发出一阵嘿嘿的笑声。
“互联网真是太精彩了。”
他看得正起劲,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新的申请提醒。
“Oi,还有申请?”
安德烈点进去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什么玩意?”
“处理敌人还要征求意见?”
“都鲨了不就完了。”
他随手点开意见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行字。
【老规矩,先手的有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