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办......既然清不掉堆积的碎石,那绕路就行了。”
格雷打了个响指,轻松地道。
“又不是非得走官道,我们不是有马库斯在么......找小路,绕过这片山就行了。”
这话倒也没错。
长列的商队马车因为过于笨重,没办法通行小路。
但对泽利尔他们而言,不是问题。
他们本就是轻装上阵。
“马库斯,能找得出来路吗?”泽利尔看向马库斯。
马库斯已经掏出地图来了。
他的目光沿着路线移动,片刻之后,点点头。
“可以的,如果前方滑坡的话,那就从山脚往西去,我们能绕过这座山......就是路可能会有点难走。”
“小问题,那就出发吧。”
格雷搓搓手,“我可不愿意在这里等人清理道路,被拖上个好几天。”
“那个......我想问问。”
正当泽利尔几人准备离去的时候,矮胖商人叫住了泽利尔。
他看了看泽利尔的脸庞,还有身上的黑色法袍,像是确认了什么,语气非常恭敬。
“我想问一下,您是泽利尔法师吗?”
“你认得我?”泽利尔稍感意外。
“当然!”
听见泽利尔承认了,商人顿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之前我也因为魔物的事,在风桥镇滞留了好一阵子。”
“最后还是因为您出手,我们商队才得以继续通行的......我还亲眼目睹了您战斗的身姿,非常厉害!”
“谢谢。”
泽利尔,微微一笑,礼貌地颔首。
这种被人记住的感觉真不错。
“不过你们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啊......刚刚在风桥镇滞留了,现在又被山体滑坡堵住了去路。”
“那也没办法......”
商人讪讪笑道。
“不过好歹通过风桥镇之后,在别的城镇处理了一些货物,损失不至于太大。”
“做生意嘛,有盈有亏,总不能年年大赚......人没事,货也还在,那就算不错了。”
说着,矮胖商人朝小队挥了挥手。
“泽利尔法师,祝你们一路顺风!”
......
暴雨之中,果然如马库斯说的那样,路比想象中的难走。
脱离城镇维护的官道之后,路面也变得崎岖不平起来。
原本还算坚实的泥土,被持续不断的暴雨浸湿之后,变成了一片泥浆。
“啪叽......”
白隼一脚踩进烂泥里,连马蹄都陷进去小半截。
虽说雨水淋不到身上。
但周遭“哗哗”的嘈杂声,掠过衣袍的狂风,还有阴沉的天色,都足以让普通人迷失方向。
“走这边。”
沉稳的声音响起,马库斯坚定地指明了方向,然后义无反顾地在前面领路。
简直就像破开风雨的礁石。
“不知道为什么......”
泽利尔盯着马库斯的背影,喃喃道,“我觉得马库斯现在好有魅力啊。”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成熟大叔的原因啊。”
格雷低笑着道,“沉稳可靠也是很吸引人的特质。”
小队成员就这么跟着马库斯,沿着另外一条缓慢攀升的路径登山。
五人以气旋术为屏障隔绝了雨水,在暴雨之中前行。
既然盘山道路已经被泥石塌陷堵塞,那么就要换个地方绕开这座山,寻找新的道路。
他们沿着越来越陡的山坡一路攀升。
在此期间,大雨也没有先前那么磅礴了,雨势逐渐变弱。
厚重的乌云层之间,已经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隙。
等他们终于登上最后一处缓坡之时,呼啸的风雨也停了下来。
世界像是在这一刻忽然亮了。
雨过天晴,浓重暗沉的天色褪去,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有山风自云霭间拂过,草叶上的水珠“簌簌”滚落。
经过暴雨冲刷以后,原本灰暗的山林,此刻全部鲜艳起来。
嫩绿草地,深绿树冠,还有深褐色的湿润岩壁,分外清晰。
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斜照,一道彩虹横跨两座山峰,将其连接在了一起。
泽利尔散去了气旋术,始终环绕周围的气流渐渐融入自然风中。
“呼......”
马库斯勒紧缰绳,长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保持高度集中探路的精神,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左右眺望了一下,很快便确定了位置。
“我们没走错。”
马库斯伸手指向右方。
“右边那座山,就是道路崩塌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我们绕过去了。”
众人顺着马库斯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一座陡峭山峰横亘在云雾中。
能够隐约看到山腰有一道细线,那原本是盘山官道。
但是其中一段,已经完全被大片灰褐色的东西所淹没,想来就是山体滑坡造成的了。
“接下来只要保持现在的方向一直往前,就能重新接上南面的官道了。”
“终于变得简单了......”
格雷揉了揉腰,“绕来绕去的,人都要晕了。”
“前面......那是森林吗?”
瓦莱斯微微眯起眼睛,眺望道。
视野前方,有一片规模庞大的深绿色区域铺展开来。
树海绵延,几乎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刚经历过暴雨的森林上方,还漂浮着成片尚未散去的白雾。
云气缠绕着树冠,远远看去,仿佛绿色海洋。
“是吧......”
泽利尔也确定了一下,扭头问马库斯,“地图上有写这是哪片森林吗?”
“没有......”
马库斯摇摇头。
“地图记录的,都是有人探索过的地方......没人探索过的地方,只会粗略地标识一下。”
“平常有盘山官道存在,肯定没人会特地登山到这里来。”
“听起来我们还是先行者啊。”格雷挑眉。
“大概是了......森林这么广,也没法绕。”
马库斯说,“我们得横穿过去了......走吧。”
......
真正踏入森林之后,周围的光线变暗了些许。
高大树木遮蔽了大部分阳光,一束束光柱从枝叶缝隙之间艰难地挤下来。
因为森林不是开阔地,被树木遮挡视线的地方可能会出现危险。
所以小队保持了相对谨慎的箭头阵型前进,由泽利尔居中后方。
不过一路走来,倒也平安无事。
偶尔能看到几只林鸟惊飞,还有松鼠抱着坚果,站在树干上远远观察他们。
小队的警惕心也渐渐就放了下来。
原本以为只是一座普通的森林,可深入其中之后,才顿觉不同。
这里的空气异常清新,深吸一口,让人心旷神怡。
“哒......”
“哒哒......”
五匹马的速度放缓了许多,慢慢地在林间踱步。
不仅仅是树高,这里的每一种植物,都呈现出异常活跃的生命感。
苔藓厚得像地毯,灌木枝条层层叠叠。
一些巨型蕨叶甚至能长到成人胸口那么高,颜色青翠得发亮。
“这森林可真森林啊......”
格雷仰头看着旁边茂盛葱郁的树木。
“植物长势比我们之前去的遗迹内部都要好......黑石镇的灰木森林跟这里更是没法比。”
“的确......”
瓦莱斯的尖耳朵微微动了动。
拥有精灵血统的他,对森林环境的感受比其他人更敏锐。
“大概是因为没有人类踏足的原因吧......所以保持了最自然原生的环境。”
泽利尔跟他们有着相同的想法,而且感觉更甚。
在进入森林的时候,识海内部就产生了一阵阵荡漾......难以平静。
好像自己体内的魔力,都随之活跃了起来。
这是......跟环境起了共鸣?
泽利尔微微眯眼,看向周围。
能够引得魔力兴奋的地方,自己还是第一次来......
该不会有什么珍稀的宝贝或者魔法植物吧?
抱着这种想法,泽利尔的注意力都集中了不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通用魔法植物图鉴,对照着上面的图画,视线频频扫过路边。
只不过一无所获。
“好啦......别看你那个书了。”
格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来跟我学点更实用的技巧吧。”
“实用?”泽利尔看向格雷。
“是啊......比如这个。”
格雷咧嘴一笑。
他手中缰绳一振,绯爵快走几步,到了队伍前方。
原本慵懒的格雷,这时候挺直了腰背。
在他的缰绳控制下,绯爵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
它扬起脖颈,前蹄试探性地抬起,然后慢慢落下,仿佛某种预备式。
“驾......!”
格雷嘴里发出呼声。
于是绯爵也开始动了,它的左前腿跟右后腿同时抬起,微微一弯。
然后轻巧地向前一蹦跶。
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脚步更迭,变成了右前腿跟左后腿抬起。
短暂停顿之后,又向前一跃,变成了左前腿跟右后腿。
绯爵就这样在格雷的操控下,左前右后,右前左后,脚步不停更迭。
庞大的马躯也跟着一起跃动起来,看起来轻盈又优雅。
“这叫盛装舞步......非常讲究骑术的一种步伐。”
格雷在马背上得意地道。
“你要是学会了......以后骑马的时候表演一下,估计能迷死旁边那些小女生吧。”
“我可用不上这个......”泽利尔撇撇嘴。
不过有一说一,格雷的这种骑术技巧,的确非常好看。
如果再给绯爵配上一副华丽的鞍具跟配饰,还真有几分皇家仪仗队的感觉了。
忽然。
“昂!!!”
绯爵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它像是踩到了一个被草叶遮挡的小坑,马蹄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拐,整个身子侧倒下去。
忽如其来的一幕,让格雷也猝不及防。
他被直接甩下马鞍。
前方正好是一个斜坡,于是格雷便“骨碌骨碌”地沿着斜坡滚了下去。
“......”
瓦莱斯跟马库斯相顾无言。
“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吗......”泽利尔叹气。
“在马戏团里表演倒是很合适。”马库斯侧身下马。
他快步上前扶起惊慌的绯爵,嘴里还不停地安慰着它。
泽利尔则来到了斜坡旁向下看去。
“格雷?”
“我在呢......”坡底传来了格雷有气无力的响应。
几人都无奈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慢慢顺着缓坡下来。
坡底的坑里,格雷正躺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碎叶,模样有些狼狈。
“你没事吧......”泽利尔微微蹙眉。
“哦哦哦......我的腿好像断了......”格雷哼哼着道。
“你的腿断了没关系,马的腿没断就行。”
马库斯说,“否则接下来,你就要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徒步走到银松城了。”
还好绯爵没事,只是受到了点惊吓。
格雷也并无大碍,只是绯爵在侧翻的时候,不小心压了一下他的大腿。
泽利尔蹲下身,夜宁悬停在格雷大腿受伤的位置上。
一团柔和的绿光激发渗透进去,用治愈术给格雷疗伤。
“前面......”
希尔忽然开口道,“好像有东西?”
小队几人顺着希尔的视线看去。
前方略显昏暗的林间空地上,透过枝叶遮挡,可以看见,那里突兀地伫立着一座小屋。
木屋年久失修,外表看起来非常破旧,屋顶的瓦片上爬满了绿叶植物。
在这么一片不见人烟的寂静林间,忽然看到这么一座人为建筑......
未免让人有些觉得有些诡异。
“有人住在这里......?”马库斯语气有些凝重。
“该不会......是什么女巫住的地方吧?”格雷从地上爬起来,迟疑着道。
“应该不是......”
瓦莱斯摇摇头。
“如果是女巫住的地方,在你摔下来大呼小叫的时候,她就已经出来对你施加恶毒诅咒了。”
“小心些,打起精神,过去看看吧......”
小队几人慢慢走进,保持着静默前行。
木屋外表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烂,就连墙壁都被腐朽出了一个个坑洞,简直摇摇欲坠。
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马库斯尝试着小心推开木门,但是门板直接卡在了门框里,动弹不得。
所以他只能稍微用点力。
“咔嚓......哗啦!”
木门在马库斯的手中崩溃。
门开的瞬间......
沉闷空气迎面扑来,夹杂着腐朽的味道。
小队众人连忙侧身避开,捂着口鼻,单手在面前扇了扇。
当浑浊气体稍微散去一些时,泽利尔将视线投向屋内。
他不禁微微一愣。
木屋里,客厅的陈设很简陋,就几张同样腐朽的木质桌椅而已。
但是......
一具尸骨端坐在客厅中央的椅子上。
它身上的皮肉已经完全消失了,露出森森白骨。
藤蔓从地板上顺着小腿骨,一直缠绕到头盖骨上,几乎与其融为一体。
一朵鲜花在遗骸的眼眶内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