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侵蚀,死气入宫……阴私手段层出不穷。
这还只是发现了的,有没有未能察觉的呢?
姜望审视左右,只觉每个人都有嫌疑。
这草木皆兵的状况持续下去,早晚会有失控的那一刻……
“天府龙宫限入者十。我们现场有六个人,加上田雍,一共七个,理论上还能进来三个人。”
姜望按剑肃立,保持着一个不让人警惕的距离:“那个布置杀意侵蚀的人,要么在我们中间,要么藏在附近……但不管怎么说,他一定就在龙宫里。”
“我有两个建议。第一,咱们各施手段,在这殿中做些布置,避免有藏在暗中的人,参与此局,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既然这种手段专门针对杀意。从现在开始,意图挑起斗争,激发杀意者,在我这里逃不了幕后黑手的嫌疑……应当共击之。”
姜望说到这里,顿了顿,眼见无人反对,便看向东王谷的季修:“季兄,你既然有解决杀意侵蚀的手段。那么,给你多少时间,能够找出以杀意乱心的源头……甚至揪出幕后之人?”
季修略想了想,自信道:“只要无人捣乱,一刻钟内必然找出源头。幕后之人定是逃不掉的。”
东王谷的修士,在这方面自是有分量。
众皆点头,没有人表现出异常。
姜望暗暗观察着,嘴里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去殿外等候,互相监视。等季兄找出了线索,我们再来决定下一步动作。”
廉雀立即同意:“走!”
“一刻钟而已,不必出去了。杀意暂时干扰不到你们。”季修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针包,就要开始施展手段。
“还是去殿外等候吧。”那女修士大约有些不安,左右看了看:“总觉得这殿里有古怪。”
赵方圆伤势未妥,更是小心谨慎,连连附和:“还是出去等,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若是干扰了东王谷的手段反而不妙。”
就连那长斗篷修士也道:“有理。”
“你们随意。”季修抽出一根银针,屈指弹了弹,自顾施起针来:“万一机缘在这段时间出现了。希望你们看在我用心救治的份上,不要跟我太拼命。”
这话一说,几人都站住了。
对啊,万一出去等的这段时间,神通机缘出现了怎么办?
大殿里虽然有危险,但他们进天府秘境之前,难道不知这里是一个险地吗?
因危险而对神通机缘放手,岂不是十分可笑。
没人肯离开大殿了,大家脚下都像生了根。
那隐而未现的神通机缘,牢牢抓住了他们。将他们抓进天府秘境,也困他们于天府龙宫中。
姜望提出去殿外等候,是为了规避危险,担心众人为死气所侵,损失了对抗幕后黑手的战力……但见此情景,也不好再劝。引得幕后黑手关注,不是什么好事。
他现在还无法判断,那驭使死气的,和布置杀意侵蚀手段的,是不是同一个人。甚至无法确定对方在不在主殿中。
季修一手捻着银针,竖举于眼前,一手掐诀,运用秘法。
运针之际,他的手忽然一颤,银针坠地。
竟连一根针也拿不稳,表情痛苦地半蹲下来。
“怎……怎么会?”
他的声音也变得虚弱至极。
发生什么事情?
姜望正要动作。
砰!
那位女修士仰头倒下!
只见她面笼灰黑,四肢僵硬,竟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然气绝。
成为肆号天府龙宫里的第二具尸体。
死气发作了!
姜望心中一动,立即委顿在地,作出痛苦模样。同时压制道元,气若游丝。
四海商盟的赵方圆猛吐一口血,血中杂有灰黑之色……就这样软倒下来。
那位戴着长斗篷的修士,更早就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场上唯有廉雀看起来状况稍好,仍然能够站定身形。
他整张丑脸都转为赤红,如炭火明光。
然而肉眼可见的灰气,正从他的脖颈往上蔓延。
赤红色与灰色抵在一起,彼此对抗。
季修勉力抬头,吃力地看着他:“廉雀!原来是你动了手脚!挑动杀意也是你的手笔?好个苦肉计!”
“不!不是我!”廉雀怒吼。
然而这一说话,脖颈处的灰气又往上冲了一分。
他只得闭嘴,专心对抗侵蚀。
其身如炉火炼铁,正用锻造秘法,炼化侵蚀身体的死气。
但死气太多,爆发太突然,他也只是勉力维持。
不到半刻时间,天府龙宫变故连连,聚集在大殿的这些修士,好像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好一阵令人压抑的安静。
然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那他娘的……”
声音由弱转强:“会是谁呢?”
季修说着话,缓缓站了起来。
他面色如常,气息雄浑,哪还有半分中招的样子?
就这样环视一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众人,目光渐渐锐利:“龙宫里没有其他人了,所有的生气我都已经采集到手,对应你们每个人。我真的非常好奇——到底是谁使的杀意手段?现在中了我的九死毒,感觉好受吗?”
瘫软在地上的赵方圆,面露骇色:“什……什么毒?”
“你没有听错。”季修轻声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货:“很多人都知道九死毒的名号,但是并不知道这种毒的真面目……这种毒有九种表现形式,我选用的只是其中一种。”
他看向地上田雍的尸体:“借用这个倒霉鬼的尸体,以他的死气为毒,引动中毒者身上的死气……在某个瞬间爆发,送大家上路。没想到你们这么顽强,到现在只死了一个本就身有暗疾的女修。”
“不过没关系。”他笑道:“九死毒无解。它来自于每个人命运里必然存在的死气,死气形态的九死毒,只不过是提前引来你们的死期。现场每多一个死人,毒性还会翻倍成长……直至把你们都送走。”
这种毒太可怕,简直防不胜防,甚至有几分命运改写的味道。
在赵方圆惊恐的眼神中,季修拍了拍手:“好了!我满足了你们的好奇心。你们谁来满足一下我?这杀意侵蚀,到底是谁的手笔?现在站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些。”
他对这门秘法很感兴趣。
杀意比死气更隐蔽,说不定可以革新九死毒。
但殿中没有回应。
“是不是觉得有杀意侵袭的隐患,即使我有杀气蛇,也不敢太直接的表现杀意,所以……你们不怕我的威胁?”
季修摇了摇头,似在感叹隐藏者的天真。
他并指夹出一根银针:“针名‘断纹’,适用于……破阵。”
轻轻一甩。银芒如电,直穿穹顶。
大殿穹顶之上,赤红色的线条迅速勾勒成型,组合成一幅复杂混乱的图案——如一群血色的人,厮杀成一团,残肢飞血,随处可见。
原来穹顶早已被人刻印了阵纹!
而于此刻,被季修寻出。
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确能够找到杀气侵蚀的根源。
被逼出行迹的阵纹,此刻已经寸裂,赤红线条全部断开。一直笼罩在殿中的压抑,终是散去了。
“啧啧啧,这阵纹刻印的手段,真是巧夺天工。引动杀气侵蚀的方式,又如此绝妙。”季修感叹起来:“但是现在没了……”
“现在,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那么我再问一遍,是谁?”
“自己站出来,把杀意侵蚀的手段交给我,我可以放你一马。如果信不过我,立血誓也行。”
仍然只有缄默。
季修失去了耐心。
“既然如此,我就挨个地问……”
他屈指一弹,一根银针暴射,直接洞穿长斗篷修士的心脏!
长斗篷修士的身体,在地上弹了一弹,终究静止。
“唔……看来不是你。”
季修自语道。
此时他掌控全局,生杀予夺。
起初他是默认先行逼杀廉雀的,死者越多,变数就越小,九死毒也越烈。
后来姜望出声,他就改了主意。
一来,田雍之死的确蹊跷,他虽然自负东王谷的手段,但也担心阴沟里翻船。毕竟敢来天府秘境的,都不是弱者。所以亲自验尸,以洞察问题根源,提前防备。
二来,他正好借着田雍的尸体布下九死毒。无论暗中施展手段的那个人是谁……一并毒死便是。
布置杀意侵蚀的人,手段的确高妙。要不是身上刚好带了可以吞食杀气的蛇,就险些着了道。
但到底还是他棋高一着。
如今他为刀俎,众为鱼肉,皆任他宰割。
天府龙宫里的神通机缘,自然也不会再有意外。
只是,若还同时还能得到杀意侵蚀的手段,把这些人的价值都榨干,那才叫完美。
长斗篷修士阴冷神秘,是他最怀疑的目标。所以二话不说,先杀为敬。
九死毒已经发作,谁也逃不掉。
至于下一个目标……
季修看了看廉雀。此时廉雀已经倒在地上,灰色占据了大半张脸,正往眼睛进逼。
谁都看得出来,他就要熬不下去了。
这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纯傻子,从头到尾被人玩来玩去,不需考虑,可以最后再杀。
赵方圆……伤势无法作假,已经很惨,翻盘机会不大。
季修非常自然地转过身,把目光投至委顿在地、一直沉默、看似已经完全放弃挣扎的姜望。
他不太看得出来这个人深浅……
那就杀来试试。
季修轻轻勾起嘴角,带起一抹残忍的笑。银针在指间穿梭,就要出手。
但忽然身形一震!低下头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只手。
从他的背后,穿到胸前的手。
僵硬、青黑……不似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