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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望一步踏出，光影移转。
至于遗留在天府龙宫中的廉雀，待一切尘埃落定，他自然也会被移出天府秘境。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处凭山而筑的广场。
条石铺底，高入云中。
往四周看去，云雾缭绕，隐见远山影。
广场中心，竖一座九角高塔，仰头不见尽处。
塔上有一匾，上题“通天塔”。
塔前竖一碑，碑上刻字，碑前站着三个人——
许象乾，李龙川，重玄胜。
玉带缠额的李龙川直立如松，正闭目养神。
许象乾在碑上左摸摸右摸摸，不知在研究什么。又吟而诵之，摇而晃之，似有留诗一首的雅兴。
而重玄胜肥胖的身形自据一角，小眼睛戒备地闪烁着。
这是从外貌到性格都完全迥异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却意外的有点和谐。
姜望落在这广场的瞬间，李龙川眼睛便已睁开，一缕锋锐的气机，隐隐将他锁定。
如弓将发，如弦将放。
见得是姜望，他微微一笑，算是致意，气机顿时收敛。
重玄胜的小眼睛则是亮了起来，使劲招手：“姜兄，这边！”
终于与队友会师，不再是一对二了。腰杆也直了，声音也洪亮了。
许象乾太过投入，闻声才知姜望已至，也回头跟他打了声招呼：“他们都说没有遇到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里。”
他倒是对姜望很有信心。
姜望只是笑笑，同许象乾和李龙川都招呼了一声，掏出苍龙之角，直接递给了重玄胜：“幸不辱命！”
看着这只苍龙之角，重玄胜表情复杂。
“姜兄弟。”他说道：“你应该知道，心魔咒在这里无效。”
进来天府秘境之前，谁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很多人准备的手段都失效了，姜望依托于心魔咒的誓言也无法成立。
这根苍龙之角，他完全可以不给重玄胜。
反正出了天府秘境后，谁也不记得里面发生了什么。神通内府才是看得到的切实收获。
“我只知道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情。”姜望笑了笑，直接把苍龙之角塞进重玄胜手中：“拿去。”
重玄胜身出名门，所见宝物不知凡几，握着这只苍龙角，却觉格外沉重。
他打量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真好！不过……我已经有了。”
抬手递还姜望：“咱们的君子之约，现在到了第二部分，该我帮你取神通了……拿着！”
姜望忍不住也笑了，说道：“那你不如选一选，看看哪个更好。”
“在真正摘得神通前，谁能知道哪个更珍稀？”重玄胜摇摇头，笑得眼睛眯起来：“我还是听天由命吧，尊重命运的选择，也尊重自己的经历。”
姜望接住苍龙角。从许象乾的角度看去，两人像正把臂盟誓，言笑间都有几分率性。
这是注定要忘记的一段经历。
但在这一刻，他们明白彼此，可以千百次地信任彼此。
“……想不到你夺角的经历这么跌宕。”两人交换了情报，重玄胜颇为感慨：“我和十四的运气要好得多，我们分到了一座龙宫里，联手碾压了所有的竞争者……十四留在龙宫养伤，我第一个来到这里。”
他没有说他那座龙宫里的其他竞争者怎么样了。
十四能够留在那里养伤，自然不会再有其他人在。
而把十四留在龙宫养伤，说明在重玄胜眼里，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开始。
“天府龙宫里的种种规则，实际上就是在鼓励杀戮。用近乎养蛊的方式，挑选最强者……”
重玄胜看着脚下的云雾，忽然说道：“姜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邀请你来，却把重玄信赶走吗？算起来，他还是我远房堂弟。”
“不用解释的。”姜望看着远方：“我不在意这些。”
“但是我在意。”重玄胜并不是个喜欢解释的人，此刻却有些执拗：“因为他倒向了重玄遵。”
“我知道重玄遵。”姜望若有所思：“就是派王夷吾来针对你的那个人吧？”
“不算是派遣。他们并非上下级，而是很要好的朋友。”重玄胜在朋友这个词上咬了重音：“重玄遵是我堂兄，亲的，不是重玄信那样的支脉。他是重玄家的继承人，我是他唯一的竞争者。”
说到这里，他眯着眼睛笑：“我的机会不大，所以才需要冒险争取天府秘境的机缘。一个将来的神通内府，就有资格跟他试试手腕……好歹可以坐上棋桌。”
姜望点点头：“那么，我理解了。”
“重玄遵的优势太大了，在过去的十年里，所有人都视他为重玄家下一任家主，几乎无可动摇。要不是他……我也没有机会。”
重玄胜没有说重玄遵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才给了他机会。
而是继续道：“我之所以万里迢迢请你来帮忙，实在是因为身边没有几个人值得相信。在我坐上棋桌之前，也没有资格要求忠诚——我在天府秘境开启的前几天，才突然宣布换掉重玄信，就是不想给重玄遵反应的时间。没想到王夷吾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还是拿到一个名额，专门过来阻击我。”
重玄胜说到这里，一字一顿道：“他想要杀我。”
他们两人坐在绝巅高台，脚下就是云海。
姜望没有做出什么承诺，也没有怎么慷慨激昂，只是道：“我知道了。”
只有这一句。
然而现在重玄胜已经知道。
姜望的承诺，一句就足够了。
……
通天塔直入云霄，仿佛真的通天。
但现在大门紧闭。
石碑刻言——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欲开通天塔，为宇当五方，为宙则六时。”
从字面意思来看，要在“宇”和“宙”两个方面，任意一个方面满足条件，通天塔才会开启。
要么有五个人来到这里，要么时间过去六个时辰。
“王夷吾一定会来的。会在时间结束之前，走到这里来。”重玄胜说。
龙宫既然有五座，那么就应该还有第五个拿到神通机缘的人。
那人当然只能是王夷吾。
姜望置剑于膝，默默等待。
传闻毕竟只是传闻。所谓的“天下第一通天”，到底强到什么地步，试过方知！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第五人迟迟没有出现，许象乾等得有些着急。
他把那块石碑研究完了，又开始研究石台外的云，终于按捺不住诗兴。
“此景只应天上有，云啊雾啊看不见！”
吟诵罢了，他腆着脸去问李龙川：“我这句诗如何？”
李龙川好像养神养得睡着了，不言不动。
许象乾毫不气馁，又往姜望这边凑：“姜兄弟，你是个有阅历的，品鉴品鉴？”
重玄胜没什么心情搭理他，使劲瞪了他几眼，希望他自觉拉开距离，不要影响自己和姜望的备战。但许象乾浑然不觉，那极高的额头闪闪发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望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阵，赞叹道：“前半句不错，简单直白，但简练大气。就是有点眼熟……”
许象乾咳嗽了一声：“其实后半句呢……”
说到一半，众人齐齐转移视线，看向突然出现在石台上的第五人——
这少年容貌青稚，神情拘谨，甚至有些羞涩。
居然是凤仙张氏的那个张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