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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医毒不分家，东王谷两道并进，是一个底蕴深厚的古老宗门。
岿然在齐国北方，自有宗门驻地，阖谷为界。二者以申国为缓冲，倒不怎么直接冲突。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邻于齐国西北的阳国，倒是与东王谷更近一些。
栓子在花海的影响下说过，天青石矿脉的枯竭，似乎与莫家有关。
囿于眼界，他的话不能当真。
以常理论，区区一个嘉城的土霸王，也没可能挑衅上邦名门重玄氏。
但若涉及东王谷……便不能再这样考量。
一处天青石矿脉的价值，不足以蒙住莫家的眼睛。
可要是莫家并非基于利益的考量，而是某种政治诉求呢？
阳国朝廷、东王谷、齐国、整个东域的政治环境……
这些事情太过复杂，还是留给重玄胜去思考。
姜望只是默默记下自己看到的线索，忽然心有所感，迎回视线，恰看到骑着高头大马过长街的莫子楚。
但他似乎只是随意扫过，目光一转，又移向别处了。
狂热的欢呼始终未曾衰弱，伴随着其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种程度的狂热，当然不仅因为他的容貌。
以赵汝成的俊美，当初在枫林城也没有受到如此疯狂的追捧。
加上他的身份，他的修为，也不足够。
一定还有嘉城官方多年的造势，一定少不了幻术之类的辅助手段。
这样一个人间神灵般的形象，确然可以稳固莫氏在嘉城的统治。
但这样一尊塑像如果被推倒……对莫家的统治，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莫大少终于消失在街角，人群恋恋不舍地散去。
姜望唤了一声小小和栓子，准备先回客栈。
忽有一人从人群中挤来，走到姜望旁边，压低了声音：“这位先生，我家少爷有请。”
姜望眉眼无波：“你家少爷是？”
这人笑了笑，很是自豪的样子：“莫少爷。”
姜望摆了摆手，吩咐小小和栓子先回客栈，对这侍卫道：“带路。”
这一面总是要见的。
只是比预想的要早一些。
……
跟着这名侍卫在城中兜兜转转，最后走入一间小院。
侍卫停在院门，转由一名清丽侍女引路。
从外头看只是普通民居，走进去却别有洞天。
假山细水，花草藤架……此地主人，是个懂享受的。
行至一处凉亭前，侍女便退下了。
亭中莫少爷独坐主位，正用一条温热毛巾擦脸，看样子也是刚到。
一名美艳娘子在旁边小心服侍。
他放下毛巾，摆摆手让美艳娘子退下，看向姜望道：“兄台请坐。”
亭中小桌一方，美酒满壶，玉杯两只，小菜三碟。
看起来赏心悦目。
姜望随意坐下，近距离观察这个擅长造势的男子。
只觉其人目光有神，气质独特。
亭中有隐约的清香，令人嗅而神清。
莫子楚并不在意姜望的打量，他举壶倒了两杯酒，也不管姜望喝不喝，自己先饮了一口。
“让我猜猜……”他含笑道：“你是重玄家的人？”
姜望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何以见得？”
“整个嘉城城域，像你这个年纪就有通天境修为的，我每一个都认识，却从来没有见过你。所以你不是本地人。”
莫子楚悠悠道：“整个嘉城城域，没有人不知道我。而你看我的眼神，只有好奇，没有敬畏。说明你刚来此地不久。”
“从骨相看，你今年应该在十八岁到十九岁之间，唔，似乎寿元有亏。大概可以说明你经历过许多事情。嘉城是一个小地方，阳国也是一个小国。哪有那么多我看不到的波澜？”
“最重要的是，你只是通天境修为，却隐隐让我感觉到威胁……嘉城唯一没有纳入掌控、有可能对我造成威胁的地方，只有青羊镇。再联系一下那里天青石矿脉将要枯竭的事情，你的身份并不难猜。”
“重玄家在阳国这边的事务，现在由新近崛起的重玄胜公子接手。”
他说到这里，略略皱眉：“不过，我以为你应该是一个白发的少年。”
姜望几乎要给他鼓掌了：“你在东王谷大概没有学医术，倒更像是去学了些卜算推演之法。如你所想，我就是姜望，头发的事情另有原因。”
“这就对了。”莫子楚微微而笑。
“医者望闻问切，眼睛是非常重要的。”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自信说道：“如果我连你的实力都看不出来，也不配说自己在东王谷修行。”
看来有必要学一门隐匿实力的秘法，仅仅靠控制道元来掩饰，根本逃不过那些敏锐的眼睛。姜望心里想着，嘴里则问道：“既然莫少爷知道我，那么特地相请，所为何事？”
“我只是看到你之后，想要告诉你，那条天青石矿脉的变化，与我莫家无关。整个青羊镇的事情，我们除了收取少量赋税，从不插手。”
莫子楚慢条斯理地说道：“请你务必相信我的智慧。在东王谷取得的一点成绩，不足以使我膨胀至此。东王谷虽强，却远在北方。而重玄家近在眼前。一名腾龙境修士全力奔袭，三日内就能从齐国杀到这里，更别说那些强者。”
姜望不说自己信不信，只道：“除此之外，莫少爷有什么要提醒我的吗？”
莫子楚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一脸的高深莫测：“那就是你们自己要考虑的事情了。”
“莫公子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和你们这种聪明人不一样。”姜望微笑道：“自己考虑，容易想多。”
莫子楚静静地看着他。
他亦平静地对视。
终于，莫子楚往后靠了靠：“既然你就是姜望，是本次天府秘境的胜利者之一……我们聊点有趣的事情，如何？”
他慢慢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叫季修，他也参与了天府秘境，很可惜的是，他失败了。你对他有印象吗？”
“天府秘境里的事，没有人记得。”姜望淡淡地道：“回不来的人，太多了。”
当初离开天府秘境，他发现自己怀里有块命牌，命牌用一片裁下来的布裹着。
那块布，属于东王谷！
他并不记得自己在天府秘境里，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但相信那是一种有意识的选择。
那不是疏忽，那是政治表态！
一个初至齐国的异乡人，只跟着重玄胜做选择。
“说得也是……那本就是一场未知的赌博。别说你不记得输家，我们也快忘了。”莫子楚说。
姜望笑了笑，起身离开这里。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知道莫子楚不是一个蠢货。这就足够了。
其人是嘉城城主之子，又在东王谷修行，本身也有腾龙境修为，在莫家话语权绝对不低。他只要不傻，就不可能同意莫家动重玄家的矿脉。
在更有力的证据出现之前，莫家的问题可以暂时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