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父子身死,胡氏矿场的事情便算告一段落。
真相查出,幕后黑手伏法,又有莫家的补偿,胡家的家产,并嘉城那五个小家族的赔付……
无论真相利益,里子面子,全都有了。
本次天青石矿脉枯竭事件算是功成圆满,为重玄胜在阳国的布局,开了个好头。
姜望在胡氏矿场的威信也已经建立。
言出必践是为信,剑斩猪面当显威。
经此一役,整个青羊镇范围内,再无异声。
那些矿工和矿场武者的服帖自不必说,张海也三番两次表达了忠诚。
安排矿场复工,清点整理相关资源,联系重玄胜,让他派人来接手……
当前目标,是把重玄家在阳国的所有生意统合起来,把这里打造成重玄胜的基本盘——家族内部的竞争,重玄胜毕竟起步太晚,若是在齐国与重玄遵正面冲突,很难有胜算。
胡氏矿场是一个漂亮的开始。
“莫家的赔付,胡家抄没的财产,嘉城五姓的赔偿,还有那只天青云羊……”星河空间里,姜望计算着收益:“恐怕要你亲自过来取。”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不俗,如重玄来福那般的转运者,恐怕担不起这等风险。
“总额划掉九成,剩下的还是通过家族渠道转运,风险也就还好了。”重玄胜轻松解决了问题。
“……这么多吗?”对于这胖子的明目张胆,姜望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是有点多……”重玄胜捏着自己的下巴肉:“剩下的一成里,再划掉一半。那些个酒囊饭袋,拿半成足够了。”
姜望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这九成半的财富,留四成半入咱们自己的账,之后在阳国整合产业,用项很多。剩下的五成你自己收着,算是酬劳。”重玄胜谈笑间就把这笔钱分了个干净。
“用不着。”姜望摇了摇头:“我自己也赚了不少。”
嘉城五姓贡献的稀奇功法,算是他的外快,全都喂了演道台。
而他生死鏖战,亦得道元石四百五十颗,《宝光决》一门,极大增强幻术的宝镜一支……总算宽裕了。
《宝光决》的效用,在于施术者可以有一定的几率看到宝光,宝光的强弱,反应宝物的贵重程度。
那支宝镜名为“红妆”。姜望研究之后发现,其本身即带有制造幻象的附加幻术,这也是胡少孟神出鬼没的原因。
虽然幻象并没有战斗力,但仅其以假乱真的程度,就价值不菲。
更别说“红妆”还有镜中世界可以藏身。
只不过人到了镜中世界,镜子本身就失去了防护。在祭炼完全之前,姜望不打算亲身进去探索。
“外快归外快,酬劳归酬劳,切不可混淆。”重玄胜笑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都吃不饱,我怎么吃饱?”
“这些钱财,放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听你的截留九成半,充作之后的用项——”姜望想了想:“天青云羊怎么算?难道割条羊腿下来?”
“什么天青云羊?”重玄胜作出讶色:“历来青羊镇的报告不曾有,我亦不闻矿场有此物啊!”
他又笑了笑,认真地说:“它是你的战利品。你用了便是。你要变得更强,才能帮我更多。”
姜望也不扭捏:“满则见溢,贪多失衡。我用去一半,剩下一半留给你。”
天青云羊可以直接吸收,能够极大增幅木行天赋,加强对木行元气的掌控。
可以视作四灵炼体决青龙篇修行圆满的进阶效用。
但为了避免五气失衡,他准备在白虎篇修行圆满,四灵交汇之后再用。
“好兄弟,就是要这样清清楚楚。”重玄胜乐呵呵的:“下次星河空间见面,轮到你耗功。”
离开太虚幻境后,姜望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一人耗功一次的确公平。问题重玄胜是话痨啊!
他可以十天半个月不聊一句,重玄胜却隔三岔五就来信对话。聊个两句就星河空间面见。
结束晚课,出门的时候,小小正站在门外,看样子已经站了许久。
“老爷,我不敢骗您。拿胡少孟和那个怪物的血肉喂狗,是我自己做主的,竹姑娘只是帮我遮掩。我听说被畜生吃了,就会永不超生……我不想他们下辈子有机会找您报仇。”
她低着头,静待裁决。
姜望毫不意外。
竹碧琼那种在温室里长大的人,很难生出那么残酷的想法。
他当时不揭穿,是给小小一个机会。如果她自己不抓住,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人的底线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有人为了荣誉而死,有人为了钱财屈膝。令姜望警惕的,并非是小小的底线,而是她的隐瞒。
“再有下次,就别叫我老爷了。”姜望说着,往外走去。
“不会有下次了。”小小在他的身后站定,咬住了下唇。
……
带着士卒灰溜溜回城,莫子楚也没了经营形象的心思,悄无声息的猫进家里。
死了一个腾龙境的家老,对于仅有四个腾龙境战力的莫家来说,绝不能算是无足轻重。
更大的问题是一无所获!
今日的城主府,戒备森严,气氛很是十分紧张。
得罪了重玄家,即使有所赔偿,似乎缓和了矛盾。但作为弱势方,有这样的反应倒也并不出奇。
莫子楚这样想着,走到父亲的书房外。
守在门外的甲兵不敢阻拦,任他敲响了门。
“进来。”缓了一阵,房间里才传来声音。
推门而入,莫子楚首先看到背对他而坐的柳师爷,父亲莫慕南就在书桌后,脸色半沉。
周围散坐着城卫军正副统领、主管治安的正副尉官,以及莫家实权长老……看到莫子楚纷纷行礼。
看样子他们正在商量什么重要事情。
而莫子楚自己,对此却全然不知。
他不由得有些不安了。
“父亲,怎么了?”他问。
莫慕南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就按照我刚才说的,下去做事吧。”
“学生告退。”柳师爷率先起身,拱手为礼,带头往外走。
他是儒门出身,又不愿挂职,在城主莫慕南面前,常以学生自称,以示尊重。
对于莫子楚,倒只是轻轻点头,便算见过礼。
不论心中如何,至少在表面上,莫子楚不敢怠慢。认真回过礼,又对着鱼贯而出的其他人一一拱手。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离去,房门被带上。
莫子楚看着面色难明的父亲,忍不住又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父亲?”
莫慕南避而不谈:“说你的事。”
“我输了,输得很干净。在矿场一无所获。胡少孟筹谋的宝物是天青云石之灵,显化的天青云羊,被姜望得了。”
莫子楚并不推卸责任,直接承认错误:“家族这次损失很大,责任全部在我。”
莫慕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
他早年还有两个儿子,但一个夭亡,一个被仇家所害。
对于最后这个寄托所有的儿子,他并没有过分溺爱,反倒管教极严。
这种“管教”,并不涉及言行道德,而主要是权谋机变、修行战斗、人情世故。
在他看来,风流不是坏事,能为莫家开枝散叶,让莫家子孙繁茂才是正理。
骄傲更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要有与骄傲相匹配的本事。
“死在胡氏矿场的家老,即使是我,也得要叫一声族叔。”莫慕南缓缓地说:“他本来可以在家享福,正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他应该老死在温暖的床榻,而不是被人杀死在冰冷的矿区。”
“他已经是莫家现在唯一能抽调的腾龙境战力了。我请他出来帮你,他也很愿意。因为你是莫家的子孙,是莫家的未来。因为他是你叔爷!”
莫慕南按着额头:“可是我,甚至没能看到他的尸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