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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充实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伽罗斯不再去往中子星了。
对自己的锤炼磨砺固然重要，但他也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过犹不及，若是等荒神来的时候他正好力竭，那干脆不用打了。
天空中恶兆星的影子日日逼近。
奥拉的子民们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常常仰头对着它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像是很期待它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想要再一次见证红皇帝的伟大胜利，共享帝国的荣耀。
红铁龙就静静的位于龙庭之中，而与此同时，帝国机器已经全速运转了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各地提炼的生命精源源源不断汇聚到赤帝王城，尽数被倾入巨龙之吻。
与此同时。
遥远的位面之外，喜乐王庭，精类诸神的居所，又是另一番光景。
在一个四季如春，繁花似锦的庭院之中，一个状若花仙子的精类神祇正倚在躺椅上，手指拈着一朵玫瑰，而玫瑰在她手中不断的凋零又绽放，她漫不经心的瞧着。
除了她之外，还有一只有着浅金色细鳞的妖精龙。
妖精龙正扑腾着翅膀，围着她打转。
这两者，正是奈塔尔与泰坦妮亚。
妖精龙打转了几圈，但无论他怎么飞，始终无法飞到泰坦妮亚的正面。
又绕了几圈之后，他终于憋不住了，翅膀一振，大声喊道：
“泰坦妮亚，泰坦妮亚！”
“灾变之卵马上就要抵达贝尔纳多了！”
“我们真的不去帮帮忙吗？伽罗斯现在可是咱们王庭的龙，是自己龙！总不能让他在外面被欺负了吧？这要是传到外面去，咱们喜乐王庭的脸面也不好看呀！”
泰坦妮亚斜倚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是属于他的挑战。”
“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况且……”
精类主神盯着绽放的玫瑰，唇边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青睐这头红铁龙，正是因为他是从铁与血中，一步一步成长到今天的，若是在这个时候把他护在身后，不信任他的力量，将他看作温室里的花朵，反而是对他的蔑视。”
精类神祇在物质位面普遍较弱，这是事实。
可这是相对而言。
喜乐王庭终究也是一个不小的神系，要对付一位古老者，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情。
但是，若是伽罗斯遇到的所有挑战，都要喜乐王庭去替他解决，那么青睐他的意义何在？泰坦妮亚本就是指望着这头红铁龙能成为喜乐王庭的‘双花红棍’和‘金牌打手’，不能适得其反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懂……”
奈塔尔挠了挠头，嘀咕道：“但是，对面毕竟是一位荒神啊，从多元宇宙诞生之初就活下来的老东西，和他比起来，伽罗斯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
泰坦妮亚轻笑了一声，说道：“奈塔尔，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岁月就等同于力量。”
妖精龙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吗？”
泰坦妮亚慢悠悠说道：“当然不是了，若是岁月漫长就意味着强大，那么如今统治着多元宇宙的，应该还是那些荒神，而非我们这些后来诞生的诸神。”
“可现实呢？”
她的声音平静而从容：“现实是，这些从最初便存在的荒神们早已落败，如今也只敢在物质位面兴风作浪，而且极大多数要么被杀死，要么被封印，已经所剩无几了。”
“岁月，从来不等于强大。”
若是活着的时间长就等于厉害，那大家干脆直接比年龄排序好了，也少了那么多的纷争。
人们总觉得活得久就懂得多，时间越久就越接近无所不能。
但至少在泰坦妮亚的印象之中，并非如此。
古老的生物里面，确实有一些与时俱进的，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改变自己，但是，其中绝大多数都始终保留着过去陈旧的思维模式，墨守成规，从不改变。
相反，它们将变化视为灾难，固执无比，想要将一切恢复成原初的模样。
“奈塔尔，你知道黎明战争是因何而起吗？”
泰坦妮亚忽然询问。
黎明战争，就是在古老的时代之中，诸神与荒神之间的战争，也是这一战，奠定了诸神后来在多元宇宙之中的统治地位。
提起黎明之战，奈塔尔的表情瞬间郑重了起来。
他说道：“我当然知道！因为荒神们不喜欢多元宇宙日渐发生的变化，想要将一切恢复到原初混沌的时代，而神祇则认为时代的发展是必然的，原初混沌的时代只应该存在于历史之中。”
“双方理念不合，然后就打起来了。”
说着，妖精龙挺胸抬头，露出自豪之色：“我的父神，我的造物主，一切诸龙的创造者，伟大的艾欧，他本质上也属于荒神，但他认可时代变化的理念，毅然站在了诸神阵营之中。”
“要是没有伟大的艾欧，黎明之战大概会以荒神的胜利而结束。”
艾欧，九面龙神，塑世之龙。
这一位，是龙神系真正意义上的至高主神。
如今的巴哈姆特与提亚马特，这两者并非艾欧创造，反而是从艾欧之躯上诞生的，力量超然的同时，在龙神系之中地位特殊，被当做‘代理主神’。
这时，妖精龙的表情忽然黯淡了下去。
“可惜，伟大的艾欧倒在了黎明到来的前夕，与大魔神同归于尽了……”
说着，他露出气愤之色：“哼，父神的残躯化为巴哈姆特与提亚马特，但这两个家伙根本无法与伟大的艾欧相比，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我奈塔尔。”
泰坦妮亚不置可否。
黎明之战的胜利在她看来是必然的，其结果不会因为一位存在的缺席而改变。
像九面龙神这样，原来是荒神，但是选择加入神祇阵营，带领新生神祇们战斗的存在，在黎明之战的时候可不止一位，而且位格都相当之高，比如巨人主神安南，也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目光非常深远，能看到未来究竟属于谁，因此做出相应的改变。
旧的事物，终究会被新的事物打败。
荒神也不例外。
不过，泰坦妮亚也不否认九面龙神在黎明之战的贡献，要是少了这位龙神，当初的黎明之战肯定会有更多波折，战况更惨烈很多。
她说道：“荒神如今只是一群失败者，它们活的再漫长也毫无意义。”
奈塔尔眨了眨眼，觉得这话无从反驳。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笑嘻嘻说道：“噢，那……要是伽罗斯赢了，你能让他去内庭吗？”
泰坦妮亚说道：“是否去内庭，应该由他自己提出来。”
“可是，他是被我带到喜乐王庭来的，而且他都说了，他是因为我，才滞留在外庭的，虽然这样非常仗义，但对他有点不公平，我要替他抗议。”
妖精龙提高了声音，振振有词。
“这我恐怕无法答应你。”
泰坦妮亚说道。
她最开始就是希望伽罗斯加入内庭的，可惜，他自己没有这个意愿，只不过在和奈塔尔聊天的时候，没有说正经话，忽悠了奈塔尔。
若是放在一些严格守序的神系，主神必然会不喜这样的行为。
但是喜乐王庭以混善为主。
泰坦妮亚对于奈塔尔遭到忽悠的事情完全不以为意，也不会为此谴责伽罗斯，甚至会觉得自己没看错龙，这头红铁龙与喜乐王庭非常适配。
“那好！”
奈塔尔把气道：“如果伽罗斯不能去内庭，那我奈塔尔以后也就留在外庭了！我再也不提去内庭的事情了！”
他龇牙咧嘴，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但这显然没能吓到泰坦妮亚。
“那太好了。”
她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笑吟吟一口应下：“一言为定！”
“……”
奈塔尔噎了一下，瞬间变脸。
他凑上前去赔笑，前倨而后恭，说道：“哎呀，美丽又仁慈的泰坦妮亚，不要那么认真嘛，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说完，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又生一计。
“这样！如果伽罗斯赢了，你就让我代替他去内庭，毕竟，他是我带来喜乐王庭的，他的胜利与荣耀，怎么也应该有我的一份儿，对不对？”
图穷匕见。
这才是你真实的想法吧？
“等伽罗斯取得胜利。”
“我再考虑一下你的事情。”
泰坦妮亚敷衍说道。
“好耶好耶！”
奈塔尔立刻欢呼起来，然后又郑重其事地叮嘱：“你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泰坦妮亚没有接话。
她的神色认真起来，目光发亮，望向物质位面。
随后，她缓缓说道：“我已经为伽罗斯准备好了神位，只差最后一步这一战，他若是赢了，他的神位能塑造得更加稳固，反之，他的神位，难免会随之动摇。”
伽罗斯还没有完全登神。
他的神位，就代表了他未来的权柄。
而神祇权柄的塑造，与神祇的教义、理念、出身、子民们的信仰等诸多因素息息相关。
胜利与荣耀之主的神位……
单从名字就能看出来，祂的登神之路是不能失败的，必须始终保持胜利，一往无前，哪怕只有一次的失败，都会动摇其权柄的根本。
但相应的，每一次胜利，都能让这份权柄变得更加强大稳固。
“明白明白！”
奈塔尔点头，说道：“伽罗斯现在是咱们喜乐王庭的第一猛龙！会赢的！这是来自喜乐王庭第二猛龙的认可！”
喜乐王庭总共就两个龙，他这么说没有任何毛病。
但泰坦妮亚依然叹息一声，无言以对。
物质世界，贝尔纳多。
时间，来到了新历一零二三年的春天。
万物复苏，麦田冒出新绿，河边的柳枝抽出了嫩芽，生机盎然。
但是，这一切春意，都笼罩在一层巨大的阴影之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投向天空。
血色的恶兆星已经大到了完全无法忽略的程度，只要在白昼里抬起头，就能看见它悬挂在天幕之上，轮廓分明，色彩浓烈。
即便对帝国有着完全的信任，人们也难免开始有点惊惧。
赤帝王城，高空之上。
伽罗斯悬停在流风浮云之间，仰望着巨大的恶兆星。
身后，双翼破空的声音传来。
铁龙索罗格飞至他的身侧，与他一同望向天空，面色凝重。
“观星术士们已经确认了，月龙也通过星网为我们发来警告。”
“最迟一个月之内，恶兆星，就会撞上贝尔纳多。”
铁龙肃然说道。
月龙莱昂内尔，他最能感受到来自群星之间的危险，而且自从接入星网之后，原本习惯于远离尘世的月龙，逐渐和神圣奥拉有了联系。
铁龙通过给他一些在星网之中的权限，换取他对星空危险的提醒。
“一个月么。”
伽罗斯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缓缓说道：“这个有着星球天体级存在方式的荒神，即便最终不撞上贝尔纳多，当它靠近一定距离之后，只靠它自身的引力场，也足以对贝尔纳多产生影响。”
“是的。”
索罗格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术士团推演过了，最迟两周之内，以它和贝尔纳多之间的距离，其引力就足以间接引起我们星球的变化。”
“潮汐紊乱，地脉撕裂，火山爆发，这些都有可能发生。”
灾难会比撞击先一步到来。
只不过，一个是先摧毁生活在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另一个则是直接毁灭星球本身。
“两周……”
伽罗斯目光微眯。
这是一个很短的时间了。
“也好。”
“说实话，我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它要是再不来，我都想主动去找它了。”
他说道。
从第一次通过戈尔萨斯接触到癫火开始，距今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或许这个时间在荒神眼里不值一提，像是一晃而过，但伽罗斯对自己的成长和崛起之路记得很清楚，癫火的初次感染也令他记忆深刻。
不过，说是这么说，伽罗斯肯定是不急的。
他每一日都在变得更强大，时间始终站在他这里。
铁龙侧过头，看着他：“你已经准备好了？”
伽罗斯晃了晃脖颈。
“差不多，生命精源灌饱了，精神也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的应战状态。”
“现在的我，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他望着天空，说道：“等它再进一步，我便前往深空，在深空之中与它决战。”
索罗格沉吟了一下，说道：“距离太远，帝国星网难以支援到你，不过，莱茵哈特和瑙西尔的两位不朽者，都已经在待命了，随时可以出战。”
如今的贝尔纳多，总共有四位不朽存在。
单论数量，要少于以前。
不过，伽罗斯一个顶好几个，整体上，贝尔纳多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巅峰。
而在物质位面，不朽者之间虽然也有差距，但数量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差距弥补，如果围殴的强度足够高，连高等神祇都有可能在物质位面吃大亏。
但伽罗斯不准备围殴。
“不必。”
他说道：“整个贝尔纳多产出的生命精源，在这段时间都进了我的口中，他们几个的状态，本就不在巅峰，指望不上。”
“况且……”
“最重要的，这位灾变之卵，对心智的影响极为剧烈，他们若是参战，一个不慎，被癫火侵蚀了心智，很有可能倒戈，反过来攻击我。”
伽罗斯没有必须一对一的骑士精神。
他当年可就是靠着围殴，在和龙父的战斗中取得优势，进而获得了最终胜利。
但围殴也要看情况。
瑙西尔的两个不朽者都被癫火侵蚀过，而且还没有彻底根除，他们靠近荒神之后当场倒戈的可能性不低，莱茵哈特虽然没有遭到什么影响，但也有这种可能。
即便不倒戈，没有任何配合的混乱战斗，还不如伽罗斯自己上。
夏尔当年就是因为在愤怒状态下失去理智，忘记了自己的脆皮身份，距离太近，被戈尔萨斯一头撞死。
“他们留在星球之内，负责阻挡一些战斗的余波，维持贝尔纳多的稳定。”
红铁龙望着越来越近的恶兆星，说道：“接下来，是属于我的战斗。”
在伽罗斯眼里，整个帝国都相当于他的后勤，为他提供一切所需。
而现在，该他这位皇帝出征了。
索罗格郑重的说道：“明白了，你还有任何需要，或者其他吩咐，都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红铁龙微微颔首：“会告诉你的。”
时间，继续逼近。
恶兆星一天比一天庞大。
一周多的时间过去之后，它已经庞大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仅凭肉眼，就能清晰地看到它的表面，有暗红色的浓郁光芒，如烈焰一般笼罩着它，让它看上去像是一个血色的烈日。
血日当空。
而随着它的接近，贝尔纳多的引力场被影响，出现紊乱。
各地都出现了异常现象。
海洋咆哮，巨浪冲垮沿海堤坝，大地传来轰鸣，接连发生地震，甚至，连奥拉卫星的运转轨道出现了细微偏移，星网信号频频中断……
整颗贝尔纳多，都被笼罩在血色烈日的光芒下，之前消失的恐慌再次开始蔓延。
龙庭之上。
伽罗斯最后一次俯瞰了一遍自己的帝国，能感受到紊乱的引力场。
是时候了。
他抬起头，仰望天空，而后双翼一展，赤色的身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上天穹。
越飞越高，越飞越快。
最终，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赤色的流光冲出了大气层，冲出了贝尔纳多的怀抱，孤身一龙，迎向了深空中横压而来的血色天体。
深空之中，赤色的身影正在飞速前进。
从贝尔纳多的大气层边缘到恶兆星之间，隔着遥远距离的真空。
这段距离对于普通生物来说，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但对于伽罗斯而言不算什么。
他也可以撕裂空间，直接抵达恶兆星的表面。
但是他没有。
因为伽罗斯知道，撕裂空间本质上是一种传送，直接抵达，中间没有过程存在。
而他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过程。
呼呼呼！
红铁龙双翼展到极限，龙气自体内喷薄而出，化作赤色的尾焰，推着他在真空中不断加速，一秒比一秒快，一息比一息猛。
以极致的速度，这个携带着天体重量的巨龙，悍然冲锋。
恶兆星，也是一样。
当它靠近贝尔纳多的一定距离之后，便不再跃迁了。
它的体型摆在这里，速度虽然没有多快，但却在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沿着一条笔直的线撞击而来。
就这样。
时间的流逝似乎变慢了下来。
两个‘天体’一般的存在，在深空之中沿着同一条直线，相向而行。
两者之间的相对速度不断攀升。
伽罗斯收敛了全部思维，眼中唯有恶兆星。
而随着距离的接近，在他眼里的恶兆星飞速扩大，遮蔽视野，庞然巨大，像是一颗真正的星球，占满了伽罗斯的整个视野。
在恶兆星的对比之下，红铁龙的身躯太渺小了。
它如同一粒尘埃。
但就是这一粒尘埃，却带着磅礴浩瀚、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恶兆星悍然冲锋，若是有其他不朽者在附近，在他们的感知之中，这个有着翅膀与龙鳞的‘天体’，本质上几乎如恶兆星一样庞然巨大，都是无法直视全貌的怪物。
近了。
更近了。
伽罗斯已经能够看清，恶兆星的周围包裹着一层浓郁到凝如实质的癫火，不像在贝尔纳多上似的无形诅咒，翻涌如岩浆，像是汪洋，覆盖了整个天体，如同一层燃烧的外衣。
奥拉子民们看到的血色，就是这层癫火。
同时，仅仅只是一眼望去，一股狂怒便顺着视线，狠狠撞向伽罗斯的理智，妄图在他的意识里点燃怒火。
红铁龙面无表情，意志如铁。
刚刚冒头的怒火，一瞬间就被他尽数压下碾碎。
早在许多年前，他就与癫火打过交道，也被它早早就感染了，而随着一次次的接触与磨砺，早已让他适应出了极高的癫火抗性。
至少，无需在意它在心智方面的影响。
连不朽者都能感染的癫火，始终无法烧穿伽罗斯的意志壁垒。
苍星态！
一轮浑圆如苍星的雷火翻涌，龙躯随之膨胀起来。
伽罗斯没有丝毫减速，一头扎进了暗红色的癫火汪洋之中。
一瞬间，无数狂怒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吞没，但他不管不顾，笔直冲锋，穿过了癫火层。
眼前的景象一变。
癫火之下，竟然是一个看似生机盎然的世界。
海洋蔚蓝，大陆苍翠，上面有着起伏的山脉与河流，甚至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生物在大陆上迁徙奔跑……乍一看，分明就是一颗欣欣向荣的生命星球。
但伽罗斯依然没有丝毫减速。
他的感知如风暴般一扫而过，瞬间便发现了真相。
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生物体内，都燃烧着汹涌癫火，整个生机盎然的世界只是一层伪装，这里面的生物，都是灾变之卵的爪牙。
他还想看得更深一些，看看这颗星球的内部究竟藏着什么。
目光穿透大地，试图向下探索。
但是，真视之眼的视线在触及到地壳以下某个深度之后，就被一股神秘的干扰挡了回来，无法再向下了。
“这星球之内有东西。”
“呵，那就亲手拆开看看。”
思绪一闪而过。
伽罗斯心无旁骛，六臂状态在极速飞行中轰然开启。
肩胛、肋侧、背脊……
六只雄壮的巨臂齐齐伸展到极限，臂上肌肉根根偾起，贲张的筋腱在赤色龙鳞下虬结盘绕，如山脉隆起。
大地在他眼前疯狂放大。
下一瞬。
渺小的巨龙，与整颗巨大的恶兆星，撞击在一起。
咚！！
没有声音可以传播出去。
但是，深空本身仿佛都在这一刻震颤了一下，时间都像是静止了下来。
理论上，以巨龙凝聚了全部速度与质量的撞击，应该直接凿进地壳深处，甚至是一往无前的将恶兆星贯穿。
但是。
接触的刹那，伽罗斯的心中警兆陡生。
他无法看穿的恶兆星内部，似乎藏着危险的东西。
于是，巨龙当机立断，六臂前撑，抵住了整个压来的大地。
抓住！
无数无形无质的力线，随之也被巨龙狠狠攥住。
紧接着，以他的手爪为中心，引力场轰然扭转！
无形的力场如决堤之洪，顺着他的六只巨臂倾泻而出，一尺、一丈、一里、万里……疯狂地朝着恶兆星的表面覆盖而去，光速覆盖。
这些无形的力场，带着属于伽罗斯的意志与力量。
碰撞，在这一刻变成了两个天体的角力。
这份力量辐射出来，所过之处，恶兆星表面的世界随之崩塌。
蔚蓝的海洋被整个掀起，撕成亿万滴，大陆被连根拔起，板块崩裂，裂成无数碎块，山脉成排成排折断，大地如同蛋壳般片片剥落……
世界末日。
如果这真的是一颗生命星球，那么此刻呈现在眼前的，就是末日最标准的模样。
同时。
就在伽罗斯的利爪之下，以他为中心，随着地壳的崩溃，伪装层层剥落，露出了其下血色的肌理。
然而，恶兆星实在太过巨大，太过沉重了。
撞击的力量也延伸到了巨龙的臂甲。
巨大无比的反震之下，以他致密无比，坚不可摧的赤鳞都开始一寸寸崩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六只巨臂的血肉骨骼咔嚓咔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从宏观的深空看去。
恶兆星微微一顿，速度变慢了一些。
但它，依然在不断向前，向着贝尔纳多的方向，不可阻挡的前进。
“吼！！！”
红铁龙昂首咆哮。
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下一瞬，一颗龙玉燃烧了起来，化为无数龙气，如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
闪耀态，开！
瞬时间，金色的光芒自巨龙体内轰然炸亮。
光芒太盛了，又经过引力场的扭曲扩大，盛到连恶兆星血色的癫火都被压了下去，引力波纹随之掠过，将覆盖了恶兆星的癫火层块块撕裂。
而在金色烈日之中，伽罗斯的龙躯再度暴涨，六只巨臂上的裂纹随之愈合强化。
“我曾在中子星上行走，托举恒星的残骸。”
“伪装成星球天体的扭曲之物，也想停下我的脚步？”
巨龙低吼。
一瞬间，随着狂暴增长的力量，他双爪之间延伸出的引力场，也随之一举暴涨，撬动整个恶兆星。
这一瞬，
比巨龙大了亿万倍的血色天体，从表面到肌理，每一寸组织都被那只渺小的手爪，死死攥住了。
而在引力场的扭曲碰撞之中，恶兆星的整个表面，都在坍塌。
整个地壳都被撕裂，被剧烈紊乱的引力场抛飞出去，在深空中四散飞溅，恶兆星也随之露出了它的真实面貌。
整颗恶兆星，是一颗活着的肉球！
如同肌肉纤维般的组织紧密交织，可怖又扭曲。
星空尺度下，情况逆转了。
恶兆星停了下来。
这颗不可一世的活物天体，第一次停下了它前进的脚步。
紧接着，随着金色光芒的闪耀，它开始后退。
一尺，一丈，一里……
被金色的太阳，被金色太阳中央渺小如尘埃的身影，顶着，推着，整个恶兆星被一点一点地，推了回去！
贝尔纳多，大地之上。
因为距离遥远，深空中发生的一切，都在延迟之后才映入子民们的眼帘。
他们先是看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恶兆星。
一瞬间，恶兆星的表面寸寸崩塌，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坍塌，仿佛被神灵之锤砸出的凹坑，但恶兆星仍在前进。
人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
金色的、太阳般的光芒，在深空中亮了起来，压倒了恶兆星的血色。
然后，亿万生灵仰着头，亲眼目睹了此生难忘的奇迹。
恶兆星后退了。
悬挂在所有人头顶，妄图终结一切的灾星，正在金色太阳的推动下远离贝尔纳多。
不需要谁来解释。
所有人都知道那轮金色的太阳是谁。
他们的皇帝，他们伟大的赤帝苍星，正硬生生地以一己之力，将本应终结一切的恶兆星，撞的节节败退！
ps：求下月票打打气，明天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