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阶尽头的大门,眼前的一切骤然开阔。
无穷无尽的繁花在视野中铺展到天际,树冠之间垂落着星河。
喜乐王庭的盛典,早已为他备好。
漫天花雨洒落,林间流淌着清泉与蜜酒,悠扬的乐曲不知从何处响起,无数精类生物在花海与长桌之间穿梭起舞,整个场景如梦似幻。
红铁龙踏上此地的瞬间,所有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这是来自精类诸神的目光,里面有打量或者好奇,但是唯独没有任何恶意存在。
“诸位。”
泰坦妮亚的体态娇小,但是气场却非常巨大。
她立于盛典的最高处,举起迷你的小酒杯,微微一笑,声音传遍全场。
“这就是我们喜乐王庭的新成员,刚刚通过登神长阶,真正凝聚了神位的胜利与荣耀之主,伽罗斯·伊格纳斯!”
她微笑着,目光扫过诸神。
“他是一位从物质位面一路走来的巨龙,以不朽之躯战胜了古老荒神,他是一位真正的战士,也是一位真正的君王,我相信,他的到来,会让我们的王庭变得热闹,鲜活,也更加有力量。”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善意轻松的欢呼声。
有神祇举起酒杯,向伽罗斯遥遥致意。
伽罗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既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因为初来乍到而表现得拘谨。
同时,他将目光扫过诸神。
他们形态各异。
根系深扎大地、头顶枝繁叶茂的树人王者;通体洁白、独角缭绕月华的圣洁之兽;背负猎弓、肌肉虬结的半人马之神;还有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贼眉鼠眼的妖精龙……
伽罗斯知道,这些都是神祇的面相化身。
就和泰坦妮亚一样,诸神为了此次的盛典,专门凝聚了面相化身,以此来和他进行交流,与神祇本质相比,这些面相有血有肉,有各自的性格和情绪,更善于在物质层面的交互。
事实上,这并非什么特例。
神祇本相是基本没有正常情绪的,站在某种更高维的视野和感知之中。
祂们看待事物的方式,与个体的情感和欲望无关,完全基于权柄的逻辑和信仰需要。
但是这种充满了神性的形态并不适合交流。
于是,凝聚面相,赋予面相特定的人性与情绪,是神祇很常用的一种交流手段。
通过面相,神祇可以体验凡物的情感,也能和其他神祇进行有温度的交流。
在这个过程中。
某些面相若是表现的很好,则会被神祇固定保留下来,经常使用,若是使用的多了,也就变成了人们印象里的神祇形象,甚至是信徒们祈祷时在脑海中浮现的面孔。
伽罗斯环顾四周。
除了熟悉的妖精龙之神奈塔尔之外,其他的神祇面相,他都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这些面相都是很经典的形象,被使用了很久。
凭借着龙类传承中的神祇知识和自己的推测,伽罗斯大致对上了他们的身份。
树人贤者,独角兽之王,人马之神,天鹅女神,隐匿先知……
喜乐王庭的诸神,今日几乎齐聚了,各有各的面相,各有各的姿态。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诸神之中走出,走到了伽罗斯面前。
这是一位体格高大健美的雄性妖精,头上长着一对弯角,像是林间鹿王的角冠,目光深邃而锐利,肌肉线条分明,胸膛宽阔,手臂粗壮,周身萦绕着一股原始的野性气息。
“欢迎你,胜利与荣耀之主。”
这位神祇以低沉豪迈的声音,说道:“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与所有精类都截然不同的东西。”
“纯粹的、从血与火之中锻打出来的野性。”
“精类的野性,是森林里的兽性与本能,花开花落的轮回,而你的野性,是不同的,它锋利,炽热,像是淬过火的刀锋,这让我侧目。”
伽罗斯望向这位神祇。
通过他的面相与气息,他很快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森林之王,野性之主,奥伯龙。
泰坦妮亚的王夫,掌管着自然、狩猎、狂野等神职权柄,在喜乐王庭之中拥有着仅次于泰坦妮亚的尊崇地位,代表着喜乐王庭的武力,同时也是喜乐王庭的捍卫者。
在精类诸神中,他是少数擅长正面战斗的神祇。
“久仰野性之主的尊名。”
伽罗斯微微颔首,说道。
在神祇之间的一些浪漫故事之中,据说,奥伯龙是在遥远的时代与泰坦妮亚相遇,彼时的泰坦妮亚已经是妖精们的主宰者,但同时也饱受自己黑暗姊妹,黑暗妖精的侵扰。
奥伯龙惊叹于她的混乱,美丽,善良。
泰坦妮亚也被奥伯龙的原始野性吸引。
之后,奥伯龙将整个夏日的阳光凝聚成一颗钻石,送给了泰坦妮亚,两者在一场舞蹈中订立了盟约,宣布喜乐王庭的诞生……
不过,这些只是世人们想象的故事而已。
至少据伽罗斯所知,神祇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浪漫爱情,神性的化身哪里会有这种欲望?神祇彼此的结合更像是神性的互补与吸引。
奥伯龙也不在意礼仪。
“精类们弱小而天真,正需要你我这等存在去守卫。”
“他们中的许多,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危险,只会在花丛间嬉戏,在月光下歌唱,他们天真到甚至有些愚蠢,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
“但是,我们的王庭,从来不是靠天真就能守住的。”
奥伯龙目光灼灼,看着伽罗斯:“现在,你是喜乐王庭的一员了,也是我奥伯龙的伙伴。”
“无论你遇到什么危险,只要向奥伯龙求援呼唤,奥伯龙都将为你而战。”
“就像,你将为王庭而战一样。”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红铁龙垂眸望着体型虽然比普通妖精强壮,但依然迷你的奥伯龙。
“野性之主的一番话,令我印象深刻。”
“正如你所说,精类们弱小而天真,需要守卫,而你本质上也属于精类,若是有一天,你开口向我呼唤求援,我同样会为你而战,就像你愿意为我而战一样。”
他声音低沉,给出了对等的承诺。
奥伯龙微微一怔。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除了他之外,喜乐王庭的精类诸神里面也就一个人马之神还算能战斗,其他精类诸神都不善争斗。
但接下来,这个局面要发生改变了。
奥伯龙仰头发出一阵豪爽的大笑。
“好!好!我可记住这句话了,我等着这个机会的到来!我也相信,你会为喜乐王庭,带来前所未有的胜利与荣耀。”
说到这里,奥伯龙忽然侧过头,望向一旁的花柱。
“维内斯。”
“偷听了这么久,出来吧,和我们的新神认识一下。”
花柱之后,一位妖精神祇大大方方走了出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来,介绍一下。”
奥伯龙说道:“这是维内斯,我与泰坦妮亚的女儿,在喜乐王庭之中,代表着青春、美丽与爱情。”
伽罗斯望向她。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少女模样的妖精神祇。
她有着一张完美到不真实的面容,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露水,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漫天的花海都黯然失色。
在她身上,有着少女之美的极致。
以伽罗斯的意志都恍惚了一下。
倒也不是好色,或者遭到了迷惑,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位神祇使用权柄,凝聚出的面相纯粹是为了交流。
遇到美到极致的事物,有些愣神是正常的。
维内斯捕捉到了这一瞬的恍惚。
不过,她非但没有羞怯,反而大大方方的,原地转了一圈,又露出一个明媚而活泼的笑容,将自己的美展示得淋漓尽致。
伽罗斯也回过了神来,目光坦荡,欣赏着这份美丽。
“嘿,强大而威武的巨龙啊。”
维内斯歪了下头,以俏皮的口吻说道:“在你之前,我的父亲奥伯龙,他是喜乐王庭的第一守护神,又被称为仲夏之龙。”
“他也为此而自得意满,整天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她说着,瞥了奥伯龙一眼,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将目光转回伽罗斯身上。
“但我觉得吧,仲夏之龙这个称号,更适合你这样的存在,真正的巨龙,希望你能超越我的父亲,摘取他的名号,成为新的仲夏之龙。”
仲夏。
这个词在喜乐王庭是有特殊意义的。
泰坦妮亚的称号之一,是仲夏女王,在仲夏时节的她,能发挥出非常强大的力量,而且这里的仲夏时节和世人认知里的又有所不同,代表着多元宇宙的某种状态。
仲夏王庭,也是喜乐王庭的名字之一。
那么,仲夏之龙的意义和分量就不言而喻了。
对神祇而言,这样的称号也代表了地位,代表了神职,自家女儿让新神抢夺自己的地位,如此大逆不道,但奥伯龙听见了,在旁边也只是笑了笑,并未生气。
“就是就是!”
这时,妖精龙奈塔尔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落在维内斯肩头。
“仲夏之龙,理应由真正的巨龙担任!奥伯龙,你只是名字里面有个龙,但又不是龙,该退位让贤了。”
“我之前让你把这个称号给我,你说我不够‘巨’不算真正的巨龙。”
“但是,伽罗斯肯定足够巨大了。”
奈塔尔振振有词的说道。
奥伯龙依然不生气。
喜乐王庭内部的氛围非常和谐,彼此之间说话从不讲究什么上下尊卑,开玩笑是常有的事情。
这其实很罕见。
类似于要夺取神职位置的话语,要是放在一些其他重视规矩秩序的神系,甚至有可能会导致神战爆发。
奥伯龙摸了摸下巴。
他说道:“我们的胜利与荣耀之主若是喜欢这个称号,我可以把这个位置让给他,我本来就不太喜欢那个头衔,听起来有些花哨,还是野性之主更适合我。”
仲夏,是一个美好的词汇。
很多精类都喜欢这样的词汇,但奥伯龙不喜欢,他觉得这不符合自己的气质,他更喜欢带着莽荒与血腥味的称号。
“感谢你的好意,野性之主。”
“不过,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争取,而非依靠馈赠。”
他沉静说道。
旁边,维内斯听到这番话,眼睛一亮:“这种感觉,这种范儿……”
奈塔尔凑到她耳边,尾巴一翘一翘的,说道:“对吧对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伽罗斯超酷的!你肯定会喜欢他,我没骗你吧?我说的都是真的!”
维内斯小鸡啄米般点头:“太酷了,真正的巨龙就该是这样!”
妖精龙也快速点头:“是的是的,诶,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奈塔尔就不像真正的巨龙?”
两者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眉飞色舞,时不时还挤眉弄眼,看样子关系极好。
实际上,这两者的关系也很好。
在喜乐王庭,维内斯的这个面相又有着仲夏少女的称呼,活泼,明媚,对爱情充满幻想,喜欢撮合恋人也喜欢以恶作剧的方式,拆散不合适的伴侣。
而在恶作剧方面,她总是会向奈塔尔请教,甚至邀请奈塔尔一起。
奈塔尔当然很乐意参与。
另外,妖精龙被逐出内庭的一大原因,是因为他试图窜导着维内斯和他一起设计恶作剧,考验泰坦妮亚与奥伯龙之间的感情是否足够坚定……
这时,泰坦妮亚缓步走了过来。
“伽罗斯。”
精类主神微笑着说道:“喜乐诸神对你都抱有好奇与期盼,也难得因你的登神,齐聚在此。”
“和他们接触接触吧。”
“在往后漫长的岁月之中,我们,将是彼此最忠诚的同伴与挚友。”
伽罗斯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刚来,第一次正式的和其他仲夏诸神见面,但他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友好氛围,吵吵闹闹,但又热烈真挚。
虽然这只是诸神面相的表现形式,但诸神面相其实也就代表了诸神的本心。
伽罗斯并不讨厌这种氛围。
他没有多说什么,迈开步伐,走向了注视着自己的神祇们。
伽罗斯凭借丰富的驭龙经验,很能捕捉这些神祇面相的喜好偏向。
他与树人贤者探讨种子的一生,树苗如何才能成长为枝繁叶茂的参天巨木,万物生长的韵律;与人马之神谈及迎面而来的狂风,聊起在旷野之上飞驰的快意;和独角兽之王……
时间流逝而过。
在这盛典花海之间,欢声笑语不断。
伽罗斯与这些神祇面相之间很快就建立了初步的友谊,相谈甚欢。
不过,神祇的信仰遍布诸界,喜乐王庭的情况又不太乐观,这些面相也相当忙碌。
聚会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简单的认识和交流之后,一位位精类神祇告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