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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江医生(1.1w)

作者:忧伤的饭饭字数:1.28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6 10:55:54
第153章 江医生(1.1w)

“老师……老师?”

江河轻轻呼喊了两声。

杨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已经从附一院的办公室飘到了京城的会堂……甚至从工程院院士的增选,一路快进到了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颁奖礼……

直到被江河的声音拽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咳,嗯……”

杨煦严肃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纸页:

“我是在思考嗷,你这个论文,虽然逻辑严密,但毕竟是颠覆性的东西,我得复核一下它的临床可行性。”

江河点点头:“明白,麻烦老师了。”

杨煦又咳嗽一声,道:“我看你这上面,不仅有咱们院的数据,还有协和的?”

“是,徐主任答应把匿名化后的原始数据打包发给我,两边的数据合并之后,会更有价值,所以,我想等会儿给徐主任打个电话,请他做这篇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

“对的,就该这么办。”

杨煦道:“像《新英格兰医学杂志》这种级别的顶刊,它们每一年的退稿率都在95%以上,对于咱们国内的临床研究,由于早些年一些不规范的因素……那边的审稿人天生带着一副有色眼镜。”

“如果这篇论文只有咱们南医大一家的数据,哪怕结果再惊人,他们也可能用【单中心研究,缺乏普适性】这种理由把你打回来,但如果加上协和徐主任的名字,这就是多中心验证,如此一来,咱们这篇稿子,过首审的概率就能大大提高。”

江河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潜规则。

在医学学术圈,尤其是在08年这个节点,国内的话语权还很弱。

发论文这种事,本质上是科学。

但投稿的过程,却是社会学。

只要确保第一作者是自己,享有最核心的成果,通讯作者挂几个大佬,对他来说并没有坏处。

这不仅不会稀释他的含金量,反而是在借势。

看着杨煦一副“俺很满意”的表情。

江河不禁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刚进入杨老板团队时,还是个小屁孩。

那时候组里有一个博士后,叫蔡卓群,他很厉害,写了篇顶刊。

当时江河因为课程多,手头的实验还没上手,杨老板就让他去给蔡卓群打下手。

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工作。

跑跑数据对照,矫正一下全文的语法错误什么的……就跟现在陈浩他们的工作内容有点像。

然后最后汇报时,蔡卓群在作者名单的第四顺位写下了江河的名字。

当时,蔡卓群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最近辛苦了。”

江河受宠若惊,说:“这些活……不至于给我署名吧?”

蔡卓群笑道:“是,虽然找外包的润色编辑也能干,但那是给外人钱,我给你一个署名,以后你申请奖学金或者评优,大有好处,这是咱们团队的传承,懂不?”

当时江河觉得,蔡卓群这个行为真的是……太酷啦!

所以重生回来,他也延续了这种做法。

——不会亏待跟自己一起做事的兄弟们。

收回思绪,江河对杨煦说道:“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数据收尾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争取在周一中午前把最终稿发出去。”

杨煦提醒道:“周一还有答辩的事情,你别忘了这个哦。”

“知道的。”

离开医院后,江河直接回了宿舍。

把论文初稿发送给徐文培。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就来了。

徐文培:“江河,你这文章……数据当真?”

“徐主任,当真,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因为太没问题了,才让我觉得后怕……那五个指标的权重配比,简直神了,你怎么就能想出来把BUN和胸腔积液这两个看似基础的指标,作为早期预警的锚点?”

“顺着病理逻辑走,其实不难发现。”江河谦虚地回了一句。

“不难……吗?”

——不难在哪?!

徐文培强忍住想吐槽的冲动。

然后道:“这篇论文要是发在NEJM上,那不是影响因子的问题,那是改写指南啊。”

“所以徐主任,我打算让您挂共同通讯作者。”

“这……”

“徐主任,您提供了核心数据,也给了我很多启发,而且,没有协和的背书,这篇稿子在国际审稿人那里很难闯关,咱们是互相成就。”

“互相成就……”

徐文培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长叹:“你这孩子,心胸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要宽广……上次因为H1N1的报告,我帮着舒跃龙那边递了话,上面已经在重新评估我过去几年的学术贡献了,如果再加上这篇能够定义国际标准的SAP模型……明年工程院院士的增选……”

江河心头微微一动。

前世徐文培虽然也是泰斗,但因为种种原因,在院士增选上等了很久。

这一世。

一篇论文,或许要捧出两个院士。

“那我就提前预祝徐主任马到成功了。”江河说道。

“别贫嘴。”徐文培语气一转,“娟子跟我说了,你跟小钰那孩子感情发展的很不错,挺好,小钰这姑娘性格纯粹,跟你很搭。”

江河闻言,也道:“徐主任,还有件事得麻烦您,之前我也跟沈钰提过,让她定期体检,之后娟子会带着她去您那边,到时候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这还用交代?你放心,现在在我这儿,没什么比给这俩崽体检更重要的,我必须亲自盯着,确保这俩孩子身体健健康康的,一点隐患都不能留。”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论文润色的细节,便挂断了电话。

江河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正准备把电脑关掉去补个觉,QQ图标突然跳动起来。

沈钰:【江医生,你是不是又熬夜做研究了?老实交代!不许撒谎!(敲头表情)】

江河挠了挠头。

一看就是有间谍把情报泄露了。

不是陈浩就是程溪瑶。

沈老师来一趟南方,给自己身边又多发展出了一个间谍。

啧,学心理的还是太权威了。

给沈老师颁发一个头衔:心理委员!

江河:【刚结束,准备补觉。】

沈钰:【现在立刻,躺到床上去!】

紧接着,又是一条:【给我打电话,我们要通着电话,我陪着你睡,我要监督你,直到听见你睡着的声音为止。】

江河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回复道:【你下午没课呀?沈老师。】

【你别管我上课不上课的!我现在要监督你睡觉!快点,电话拨过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睡。】

江河无奈地笑了笑。

上床,打电话。

沈钰:“躺好了吗?”

“嗯,躺好了,钰姐。”

“耶?哪来的新称呼,嘿嘿,不错不错,江弟,闭上眼睛,不许说话了,我给你读一会儿新闻吧?还是读读报纸?”

江河不语。

沈钰:“回答我!”

“不是不准说话吗?”

“笨蛋,我问问题可以回答!”

“哦哦,那你就随便说点什么吧,听着你的声音我就能睡着。”

“好哦。”

听筒里,沈钰讲着北师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黄了,讲着食堂新出的肉夹馍不好吃,讲着她选修的医学心理学课程其实挺有意思的……

江河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在陷入睡眠之前,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等月底去京城,得找个机会跟沈老师把关系再往前推一步了。

表白?还是直接订婚吧。

等订婚完,年底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她回老家见爸妈。

想到这里,江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沈钰父母的样子。

前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是极普通但也极善良的人。

岳父是支教老师,岳母在居委会工作,家庭收入虽然一般,但却把沈钰培养得极好。

早点确定关系,也能顺理成章地利用自己现在的财力和资源,把岳父岳母的生活提前照顾起来。

耳边,沈钰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阵轻柔的风。

“江医生……睡着了吗?”

“……笨蛋,要懂得好好休息呀。”

“真是令人操心……这么令人操心该怎么办呀……”

江河在梦里听笑了。

而后,睡得香甜。

……

……

周末这两天。

南医大的校园里,学生们或是结伴逛街,或是泡在网吧打游戏,或是装糖阴兄弟一手。

只有江河的实验室内,忙忙碌碌。

陈浩和程溪瑶负责登数据,唐培和陆晓林负责核对,易向晚和顾亦舟则将整理好的表格分批导入总数据库。

大家都跟核动力驴一样,好像不会累……

时间来到周一早晨。

陈浩道:“最后一份,协和那边的匿名化病历,编号XH-502,全进去了。”

江河点击合并数据集。

很快,一张完美的ROC曲线图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多中心大样本量验证结束。

AUC值:0.915。

江河淡淡道:“跑通了,多中心数据完全吻合,结论成立。”

静默了两秒。

“操!”陈浩抱住旁边的陆晓林,“成了!师兄,成了!”

陆晓林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用力拍着陈浩的后背:“成了!”

程溪瑶眼眶微红,和唐培紧紧搂在一起。

易向晚激动得直搓手,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亦舟,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师兄!抱一个!”

顾亦舟冷着脸,身体往后一撤:“莫挨老子。”

易向晚:“来嘛来嘛。”

顾亦舟:“滚呐!”

易向晚:“不抱我可讲笑话了。”

顾亦舟:“来抱一下抱一下,兄弟辛苦辛苦……”

江河笑了笑,将跑出的图表保存,插入到论文的对应位置,调整格式,生成PDF,最后存入U盘,说: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杨主任就行,大家辛苦。”

陈浩兴奋劲还没过,凑到江河面前:“老大,还有没有金点子?快快快,再来一个!我觉得我现在状态爆表,超强!我能再录五百份病历!”

程溪瑶也在一旁双手合十,开始做梦:“三天就出了一篇顶刊,那一个月岂不是能出十篇?一年就是一百多篇……我的天,我们要是保持这个速度,明年的诺奖不颁给我们,我都觉得有黑幕。”

江河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6。”

其实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SAP早期预测模型,本质上是统计学研究。

之所以能这么快出成果,是因为自己脑子里有前世验证过的成熟逻辑。

直接带着答案找过程,那肯定快啊。

而做这个项目,一方面是为了尽早把急诊的警报系统建立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刚组建的团队打一针强心剂,建立信心。

但接下来的路,就没这么好走了。

真正的重难点,是胰腺癌的早期筛查(miRNA项目)。

这玩意儿,不是靠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总结数据就能做出来的。

即便自己给出完美的实验方向。

也必须经历漫长的基础实验。

提纯、扩增、动物模型构建、基因测序……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稍有不慎就得推倒重来。

这是真正的硬仗。

“行了,项目刚做完,弦别崩得太紧,接下来这两天,实验室关门,所有人回去养足精神。”

唐培问:“老大,那你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上午有我的提前毕业答辩。”

此言一出,大家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今天可是老大破格提前毕业的日子!

……

一小时后,医科大临床医学院,行政楼走廊。

江河站在会议室门外。

身旁围了一圈人。

陈浩、程溪瑶、唐培他们一个没走,全跟着来了。

陆晓林作为研究生师兄,正一本正经地帮江河整理衬衫衣领,嘱咐道:

“师弟,进去之后不管老师问什么,态度一定要端正,虽然你实力强,但给各位评委老师留个好印象,也是必要的。”

江河点点头:“谢了师兄。”

陈浩在一旁显得比江河还紧张:“老江,我听说你这提前毕业答辩的难度是地狱级的,你应该……没问题吧?”

程溪瑶拉了一把陈浩:“你瞎操什么心?老大的实力你还不清楚?老大,你安心进去答,我们在门口等你。”

“对。”唐培点头,“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庆功宴。”

江河点点头,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宽敞。

江河原以为会有什么阵仗,结果抬眼一看,坐在对面的五个人,全都是熟面孔。

杨煦,孙长明,王晓晴。

还有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南医大校长钱肃之。

气氛远没有门外陈浩他们想象的那般严肃,感觉更像是……茶话会?

江河也没怎么准备,走到台前,微微一点头:“各位老师好。”

话音刚落,杨煦道:“我学生来啦。”

他特意把我学生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毕业答辩是有导师回避制度的。

导师顶多可以列席介绍学生情况,杨煦可以来,但不能参与提问和投票。

坐在旁边的孙长明看着江河,笑道:“江河,不用谢。”

江河一愣:“呃……谢什么?”

孙长明不紧不慢地说:“学校最近批给你的实验室,很多核心器材和设备,都是从我那个肿瘤研究所里抽调过去的,做科研嘛,有好苗子,我个人是非常愿意把这些资源分享给你的。”

江河心里恍然。

怪不得这么快,原来是孙长明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顺水推舟:“谢谢孙教授。”

杨煦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直接拆台:“老孙,你差不多得了啊,你真当大家心里没数?你就是眼巴巴等着学校那批新采购的德国设备下来,好给你的研究所大换血,然后把那些快淘汰的旧机器打包扔给我学生用,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公无私呢?”

孙长明温和地反击:“旧设备就不是设备了吗?老杨,你看看你,还是这么急躁,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遇到事情能不能淡定一点?要有一点做学术的沉稳样子。”

杨煦被噎了一下,有点急了,正想反驳……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江河的SAP论文。

四大顶刊的入场券……

通讯作者……

国家科技进步奖……

院士增选……

杨煦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年后,孙长明满脸憋屈、迫于无奈地向自己低头,喊出一声“杨院士”的画面。

哈哈哈哈。

快爽飞了。

杨煦嘴角疯狂上扬,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长明正准备继续端着架子说教两句,余光瞥见杨煦这副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老杨这笑得太渗人了。

如果是平时,杨煦肯定要跟自己争辩一下,今天怎么还笑上了?

孙长明的目光迅速在杨煦和江河之间来回扫视。

他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江河这小子……不会又搞出了什么牛逼的成果吧?

一想到上次在LNR预审会上,江河用一篇顶刊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孙长明的PTSD就犯了。

他果断闭上嘴,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算了,低调做人。

坐在另一边的王晓晴教授看他们休战了,便看向江河,开口谈起了正事:

“江河,升阶梯治疗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最终版我明天拿给你看一遍,如果方便的话,你也拿给执老看一眼,如果你们都没什么意见,我就打算直接投刊了。”

“好,没问题。”

王晓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随口一问:“对了,月中省里有一场表彰大会,你知道的吧?你跟执老关系那么好,他老人家会去参加吗?”

江河眨眨眼:“不确定诶。”

王晓晴叹了口气:“要是他能去就好了……好想向执老私下请教一些问题,哎……”

江河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在看天花板,听不见。

学工办主任张志远见缝插针地刷起存在感:

“哈哈,看到江河现在取得这么多成绩,我其实是最欣慰的,想当年,还是我把江河那张满分试卷亲自拿给杨主任看的呢,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虽然算不上伯乐,但也算是个牵线搭桥的引路人吧,哈哈。”

张志远这番话,攀关系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钱肃之校长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声音沉稳:“行了,这是答辩现场,这个场合,大家还是要庄重一点噻。”

校长一发话,几个老师立刻收敛了表情,端正坐姿。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有了一点地狱级考核的样子。

钱肃之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用很严肃的语气宣读答辩的注意事项和流程。

“本次破格提前毕业答辩,旨在全面考察学生在临床实践、基础科研及医学伦理等多方面的综合能力……”

江河站在台前。

他目光平视,但却悄悄挪开了视线,一点也不敢看钱肃之校长的脸。

因为只要一看到钱校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加上他此刻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忍不住想到日和啊。

可恶……

江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流程宣读完毕。”

钱肃之合上文件,看向孙长明,“孙教授,你先开始吧。”

孙长明点点头,开门见山:

“江河,你的那篇关于LNR论文,我看了很多遍,里面设定的20%高危阈值,在统计学上非常漂亮,但我们面对的现实情况是,很多基层医院,在做结直肠癌根治术时,淋巴结清扫数目根本达不到你要求的12个。”

孙长明顿了顿,抛出第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基层转诊上来的病人,主刀医生只给他清扫了4个淋巴结,其中有1个是阳性,按照你的LNR理论,转移比率是25%,大于20%,属于高危,但实际上,这很可能是因为清扫不彻底导致的假性高危,对于这种标本量严重不足的临床病例,你的LNR模型该如何去修正?你作为医生,又该如何为他制定后续的化疗方案?”

这个问题一出,旁听的杨煦微微皱眉。

老孙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08年的外科手术规范化还在推进中。

这种“清扫不达标”的烂摊子,省会大医院每天都能遇到。

——就跟前两天那个医闹的情况一样。

江河几乎没有停顿,开口答道:

“孙教授,针对清扫数目小于12个的患者,我们可以引入对数几率算法,将阴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作为分母的权重变量加进去。”

江河稍微控制了一下尺度。

没有直接抛出几年后才会成熟的LODDS系统,这样有点太超前。

他尽可能用通俗的语言拆解道:“简单来说,清扫出的阴性淋巴结越少,模型给出的危险系数加权就越高。”

“至于临床方案制定……”

“面对这种清扫不达标且伴有阳性的患者,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我会直接推翻他原有的N1期常规辅助化疗方案,将其视作高危的N2期对待,直接上奥沙利铂联合氟尿嘧啶的强效双药方案,同时,建议患者在三个月内进行腹腔CT的密集随访,防范腹膜后复发。”

孙长明听完,乖巧眨眼。

江河的回答,不仅给出了算法修正方向,还干脆给出了临床安全的用药指导。

关键是自己还找不出毛病。

这咋办?

要不笑一下算了。

孙长明笑了一下,道:“很好,那么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孙长明围绕消化道肿瘤的预后、化疗耐药性以及淋巴结清扫的解剖学盲区,连续抛出三个专业问题。

江河对答如流。

他的回答,既基于08年现有的设备条件和药物指南。

又能在关键节点上给出一种高屋建瓴的前瞻性视角。

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给人一种疑似开了却没有证据的感觉。

孙长明问累了,示意王晓晴接手。

王晓晴:“江河,你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我今天想问一个医学伦理方面的问题。”

“王教授请问。”

“假设你现在是一名主治医师,你的患者预期寿命不超过四个月,患者的家属私下找到你,强烈要求你向患者隐瞒病情,但患者本人非常敏感,已经在反复向你询问自己的真实情况,面对患者的知情权和家属的保护性医疗诉求,在当前的国内医疗环境下,你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医学伦理,没有绝对的正确答案。

在欧美,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患者真相。

但在国内,宗族观念和家属主导的医疗决策模式,是每个临床医生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江河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在这类问题上吃过无数次亏,见过无数次因为沟通不当引发的医患冲突,甚至是病房里的家庭伦理剧。

“我会选择循序渐进,老师,就跟我们的升阶梯治疗方法一样。”

“在国内,家属的诉求必须得到尊重,强行越过家属告知患者,极易引发医患信任危机。”

“所以,我会先找家属沟通,明确告诉他们,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患者自身身体的衰竭是瞒不住的,硬瞒反而会加重患者的恐慌和猜疑。”

“接下来,我会试探患者的心理承受底线,我会告诉他,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治疗,传递出严重性。”

“医学伦理的核心,我认为是不伤害原则,如果这个真相会瞬间摧毁患者的求生意志,那么我就会把关注点从治愈转移到症状控制上,向他保证,无论病情怎么发展,我都会尽全力减轻他的痛苦……”

王晓晴听得有些入神。

她带过很多研究生,遇到这种问题,基本就是背诵书本上的“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

极少有人能像江河这样,把中国的人情社会、家属的心理、患者的恐惧,以及医生作为缓冲带的作用,分析得如此透彻。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主任。

“说得好。”王晓晴忍不住点头。

接下来的走向,开始不受控制了。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但随着孙长明和王晓晴的提问不断深入,江河的回答不断抛出新颖的观点。

渐渐地,提问变成了探讨。

“江河,你刚才提到胰腺癌晚期的疼痛控制,目前临床上大剂量阿片类药物的耐受性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孙教授,我认为可以考虑介入手段,比如腹腔神经丛阻滞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少镇痛药的用量……”

“那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你认为在坏死组织清除时,微创入路和传统的开腹清创,在存活率上的差异有多大?”

“这取决于感染坏死区域的包裹程度,如果……”

江河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与两位教授来回拆招。

各种专业术语、临床数据、甚至是对未来几年指南修订趋势的预判,信手拈来。

学生答辩?不,分明是医院的疑难病例讨论会。

杨煦坐在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嘴角比98k还难压。

爽啊。

自己学生,太优秀了,优秀到……呃,自己都想叫他一声老师。

坐在正中央的钱肃之校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答辩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

但他并没有打断。

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扫过台上的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答辩,从一开始就是个形式。

昨天晚上,林振华厅长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虽然话里话外都在聊南医大的建设和医学教育的发展,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江河这个苗子,国家非常看重,要给政策,要给空间。

大领导都亲自开绿灯了,连P3实验室的主导权都批了下去。

学校还卡?卡个屁啊。

更何况,这个江河刚刚搞出了LNR顶刊,又在H1N1的截停中立下大功,这是南医大建校以来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活招牌。

今天坐在这里的五个人,除了孙长明和王晓晴是真的出于学术好奇在提问,剩下的人,包括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全都是来走个过场的。

“咳。”

钱肃之终于放下了茶杯。

正讨论得起劲的孙长明和王晓晴停了下来,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对。

“时间差不多了,江河同学的答辩表现,各位评委老师心里应该都有数了,现在,评委进行表决。”

钱肃之看向孙长明和王晓晴。

孙长明干脆利落地点头:“同意通过。”

王晓晴也点头:“同意。”

钱肃之看向张志远,张志远笑眯眯地说:“不仅要通过,我看江河同学的综合素质,完全够得上优秀毕业生代表的标准。”

“好。”钱肃之坐直身体,正式宣布:“江河,经过答辩委员会一致同意,你通过了破格提前毕业答辩,你的本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学校会走加急流程,在这个月底前下发到你手里,恭喜你。”

江河微微鞠躬:“谢谢各位老师,谢谢校长。”

答辩结束。

在一番恭喜之后。

钱肃之和张志远先行离开。

孙长明和王晓晴收拾着文件,对江河又是一番勉励(刷存在感)后,也相继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杨煦招了招手:“过来坐。”

江河拉开椅子,在杨煦对面坐下。

“答得不错。”杨煦语气里难掩骄傲。

“老师教得好。”江河顺嘴捧了一句。

“少来这套,我教你啥了?”

顿了顿,杨煦收起玩笑的神色:“既然本科提前毕业了,接下来就是研究生的事,我已经跟研究生院打好招呼了,走直博通道,很快,你就是我名下的博士研究生了。”

“明白,老师。”

杨煦忽然笑了一下:“别急着平静,本科毕业和直博,这些在学校的规则里操作一下不难,但林厅长那边,托我给你带了个真正的礼物,这才是重头戏。”

说着,杨煦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江河面前。

江河一愣,伸手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倒出来后,里面是两本崭新的证件,以及一张附一院的胸牌。

一本深红色的硬抄本。

一本墨绿色的硬抄本。

江河翻开那本墨绿色的证件,上面印着他的大头照、姓名、身份证号,而在最醒目的位置,印着:

【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类别:临床】

【执业地点:南医大附属第一医院】

江河:“?”

在08年,正常医学生想要拿到行医执照,不仅要熬完五年本科,还要在医院当牛做马轮转实习整整一年,才有资格报名参加全国执业医师资格统考。

考过了拿红本(资格证),然后拿着红本去卫生局注册,才能换来这本绿本(执业证)。

有了绿本,再把自己的签字和印章交到医院医务处备案,这才算拥有了受法律保护的独立处方权。

而自己现在,大三刚刚提前毕业。

不仅红绿双证齐发,连院内的执业地点都注册好了?

“老师,这……”

杨煦看着江河露出惊讶的表情,心中舒爽。

——原来你小子也会惊讶啊?!

老师很是受用,笑了笑,旋即解释道:

“这是上次来探望你的那位大领导亲自批的,走的是【国家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特殊贡献人才】的最高级别破格通道,这本证在性质上属于科研类临床特许执业,行政关系直接挂靠在咱们那个P3实验室的编制里。”

“上面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有三点。”

“第一,你在环城高速特大车祸当晚,在红标区展现出的急救能力和主刀水平,附一院急诊科、ICU、麻醉科三位主任,还有我(强调),联名给你做了同等临床学力的担保。”

“第二,你有一篇可以改变国际指南的LNR顶刊论文作为学术背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H1N1爆发前夕的精准预判和全基因组测序,为国家公共卫生安全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属于国家级的重大贡献。”

“这三条加在一起,足够让领导达成共识:让你去做一年打杂的实习生,是对顶尖医疗人才的巨大浪费。”

“所以,国家特批,免除你的轮转期,认定你具备执业资格。”

“不过,目前你的执业地点被严格限制在了咱们附一院,陈院长已经亲自去医务处替你备过案了,你的处方签字权,即刻生效。”

简单来说,从拿到这本证的这一刻起。

江河在法律上,已经是一名拥有独立处方权和医嘱下达权限的正规医生了。

括弧,仅限于附一院。

江河心中思量。

08年的国内医院,等级极其森严。

最底层是【实习生】,只能跟在老师屁股后面写病历、换药、拉钩,没有任何决定权。

往上是【住院医师】,负责管床、开常规医嘱、值24小时的夜班,非常辛苦。

再往上是【主治医师】,这算是医院的中坚力量,可以带组,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常规手术。

接着是【副主任医师】,专家级别,负责疑难杂症和高难度手术。

最顶层是【主任医师】,一个科室的灵魂人物,掌握着最高的学术话语权。

江河现在虽然拿到了证,在编制和职称上,只能算是一个刚刚入行的【住院医师】。

但这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呢?

他手里握着国家级P3实验室的主导权,背后站着各种大佬,刚刚还完成了SAP的顶级多中心预测模型……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住院医师外衣的,不可名状的超级巨佬……

但这些名头对江河来说,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感到振奋的,是这本证书,节省了他数年的时间。

想要攻克胰腺癌,光靠发几篇顶刊预测模型和早筛是不够的。

癌症的最终解决手段,在靶向药没有成熟的年代,依然是外科手术。

他必须在附一院积累庞大的手术量,以改良根治术。

前世他在胰腺十二指肠切除术上,已经做到了顶尖,所以他知道,这里面还有大量改良的空间。

由下而上的逆向入路、血管骨骼化的极端剥离……

这些都需要在实体手术台上不断地去打磨验证。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未来,面对沈钰可能出现的胰腺病变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这是他的终极动机。

而根据《手术分级管理制度》,Whipple手术是四级手术。

四级手术,必须主任医师才能做。

所以,为了以后能主刀这种术式。

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主任医师。

“谢谢老师。”江河把证书郑重地收进信封,“也替我谢谢林厅长,下周的表彰大会,我会准时出席。”

“好。”杨煦站起身,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走吧,你的小伙伴估计都在门外等急了,去庆祝一下,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来附一院报到,江医生。”

江河点了点头道:“明白。”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廊里,陈浩、程溪瑶、唐培、陆晓林、易向晚和顾亦舟齐刷刷地转过头。

陈浩:“老江……老江,怎么样?过了没有?”

江河点了点头:“过了。”

“Nice!”

陈浩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激动道:“卧槽!大三提前毕业!南医大历史第一人!老江你牛逼疯了!”

程溪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转头和唐培用力击了个掌。

陆晓林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师弟,不,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江博士了?祝贺你。”

“江博士好!”易向晚立刻接茬,然后转头去戳顾亦舟,“师兄,你叫一声江博士来听听?”

顾亦舟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看向江河,认真地说了句:“恭喜老大。”

江河笑了笑,随手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离得最近的陈浩:“帮我拿一下,我去洗把脸。”

陈浩顺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有些好奇地嘀咕:“这啥啊?学校连你的毕业证都提前打印好了?”

“不是毕业证。”江河一边往洗手间方向走,一边随口答道,“省厅给的,杨老师顺手替我拿过来了。”

听到省厅两个字,陈浩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个硬壳本子,一红一绿。

陈浩翻开上面那本墨绿色的证件。

随后,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眼睛一点点瞪大,仿佛见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旁边的程溪瑶看着他这副表情,凑了过来:“看什么呢你?魂丢啦……”

话音未落,程溪瑶突然闭嘴,脸上变成同样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

陆晓林和易向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围了上来。

一秒钟后。

这两个人也变成同样的表情。

解锁关键特殊道具:江河的证件。

效果:只要看见的人,就会被硬控三秒,并流露出震惊的情绪……

终于。

众人反应过来了。

开始纷纷惊呼:

“医……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地点……附、附一院?!”

“卧槽,我有幻觉了,红绿双本?!”

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江河,抖了抖手上的水珠,无奈的走上前,把证件揣进兜里,道:

“嗯……总之,从明天开始,大家如果要在临床上推项目,或者身边遇到什么复杂的病例,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尽量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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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08,我被确诊为医学泰斗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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