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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雨中曲(1.1w)

作者:忧伤的饭饭字数:1.27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6 10:55:54
第250章 雨中曲(1.1w)

特纳百年礼堂。

忽如一夜冬雨来,遍地残雪化尘埃。

人在看到极端天气的时候,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情绪。

江河还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看见外面狂风暴雨,感觉世界末日了,大家就会莫名兴奋。

后来他问过沈老师,这在心理学上有没有什么解释。

沈老师说:“极端天气把我们从疲惫的生活中喊了出来,我们在此时此刻跟自然万物产生了链接,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存在于宇宙当中,会有一种……崇高感。”

苏芷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江河身边。

她严肃道:“江医生,暴风雪超出预期,道路结冰非常严重,照现在这个情况看,咱们原定明天的发布会,可能要延期了。”

江河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

按照江河最初的计划,是打算在今天这场座谈会的结尾,直接把miRNA早筛项目的数据甩出来的。

但后来才发现,霍普金斯大学把会议流程卡得很死,每个人的发言时长都是有限的。

在这种环境下,并不适合公开全新技术。

所以,他就让苏芷专门申请了多出的一天时间,用来办这场独立发布会。

让子弹飞一会儿。

新闻,是要一个一个爆的。

今天在礼堂里发生的事情,足够媒体写上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

通过张惠妹一首歌的时间,让全美的舆论把米勒剽窃的事情锤死。

然后。

再好好跟他们聊聊miRNA早筛的事情。

完美的节奏!

简直就像是金克斯触发了罪恶快感+致命节奏一样(一个幽默的比喻)!

“车安排好了吗?”江河问苏芷。

“安排好了,就在大门外。”

“好,走。”

门开的瞬间。

狂风暴雨翻涌而来。

有人撑开雨伞跑过来,死死顶住狂风,罩在江河和沈钰的头顶。

“江医生,沈小姐,当心脚下!快上车!”

江河护着沈钰快速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先把沈钰送进后座,自己紧跟着跨了进去。

苏芷坐在副驾驶,回头说道:“江医生,外面的情况比想象的糟,领事馆这边的建议是,我们直接回酒店,哪里都不要去,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大家可能要在巴尔的摩多待两到三天了。”

“没问题,听从安排。”江河语气平稳,随后看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忽明忽暗,城市的电力系统受到了冰灾的影响。

暴风雪的势头大得有些夸张,远处的广告牌被风撕扯着摇摇欲坠。

江河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自己的操作失误。

前世自己对美国的历史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只记得08年国内发生的大事,却算漏了今天巴尔的摩会有一场极端冰风暴。

如果早知道会遇到这种天灾,绝对不会喊沈钰跟着自己过来。

太危险了。

“抱歉。”江河转过头,道,“我没预料到这里的天气会变成这样,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沈钰摇了摇头,反握住江河的手:“说什么呢,笨蛋。”

江河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再次投向车窗外。

车子正好经过十字路口。

在路边的一个地铁通风口处,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他们在零下十几度的冰风暴中瑟瑟发抖。

没有人去管他们,偶尔经过的警车也是拉着警笛呼啸而过……

如果在国内,遇到这种级别的雪灾,国家会在第一时间启动饱和式的救援,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被困在风雪中的普通人。

但是在国外呢?

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江河想起美国那场著名的卡特里娜飓风。

这是2005年8月下旬袭击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一场五级飓风,最终导致超1800人死亡,是新奥尔良历史上影响最深的灾难。

最关键的是,这场灾难并不完全是天灾。

风暴本身并未直接摧毁城市,是后续防洪堤的系统性溃决,使得全城80%被淹,才酿成了巨灾。

富人早早开着私家车撤离,而穷人,只能被困在超级穹顶体育馆里,缺水断粮,甚至发生暴乱,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在这里,救援是讲究成本的。

像霍普金斯大学里的那些精英,遇到这种暴雪,顶多是抱怨一下网络中断、航班延误。

但是门外的这些流浪汉,今晚搞不好会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街头。

等风暴过去,会有专用的垃圾车把他们像清理积雪一样拉走。

然后成为统计死亡人数中一个冰冷的数字。

“江河,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江河收回目光,“只是想回国。”

车子在风雪中艰难地行驶,终于抵达了他们下榻的酒店。

酒店经理正满头大汗地在门口迎接客人。

江河和沈钰在安保的护送下走过来,一看就是大人物。

经理立刻迎了上来:“先生,小姐,非常抱歉在这个恶劣的天气里给您带来不便。”

江河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经理接着说:“由于I-95公路的特大连环车祸,加上市区多条道路结冰,急救车根本开不到医院,最近的霍普金斯急诊中心已经完全超载了,发生严重的医疗挤兑,所以,州警署和应急部门临时征用了我们酒店的一楼大堂,用来暂时安置一些伤员……”

说到这里,经理诚惶诚恐:“实在是非常抱歉,这严重破坏了酒店的环境,那些伤员和血迹可能影响了您的居住体验,先生,我们深表遗憾,您的账单将由州应急基金和酒店共同免除。”

江河:“……”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这哥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关心什么……居住体验?

是不是在资本眼里,只有付了足够多房费的VIP客人才是人啊?

江河转头看了一眼沈钰,沈钰的脸上同样是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理念。

江河懒得跟这经理废话,道,“走吧,我们回房间。”

“是,是,您这边请。”

他们走进酒店大堂。

这里确实显得有一些混乱。

几十个在车祸中受伤的平民被放在沙发上。

酒店的白毛巾被大量撕开,用来当做临时止血的敷料。

到处都是呻吟声、哭声。

几个穿着急救服的护士正在人群中穿梭,给伤员做着最简单的分类包扎。

而在大堂中央,江河看到了卡特。

这位霍普金斯明星医生,正跪在一个中年白人男子的身旁。

中年男子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他的腹部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但呈现出不正常的膨隆。

卡特双手按在男子的腹部,声音平静:“报血压。”

“收缩压掉到70了,舒张压40,心率135次每分钟,病人在进入休克状态!卡特医生,快想想办法!”

卡特摇头:“没有FAST(腹部创伤超声),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脾破裂还是肝破裂?谁能给我一台仪器?”

护士一愣:“卡特医生,这里是酒店大堂!超声设备全在医院急诊科,现在根本运不过来!”

“那我没办法了,他现在必须马上开腹探查,但是没有无菌手术室,如果在这里给他开腹,他会死于严重的腹腔感染,快叫救护车,把他拉走,我处理不了。”

卡特的声音依然平静。

这是他作为一个摆烂医生的自觉。

尽力了,救不好,那有什么办法?

而且,他早已习惯了霍普金斯最顶级的医疗配置。

离开庞大的现代医疗机器,让他临场判断复杂的腹部闭合性损伤?

别闹了,出问题谁负责?

比起这些患者,卡特现在考虑的更多是:如何在米勒暴雷之后明哲保身。

这个问题显然更值得考虑。

江河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人确实没啥水平。

过度依赖仪器,早已丧失了临场判断力。

就像是后世的大学生,连回复网恋女友之前都要先问问豆包……

这时,一个欧洲老医生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去。

江河认出,那是在会场前排坐着的一位德国学者。

老医生一把推开挡路的卡特,单膝跪地,动作利索地解开伤者的衬衫。

接着,他双手平放在伤者的左上腹,手指微微用力下压。

伤者发出一声闷哼。

“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腹肌紧张。”

老医生的手迅速移向左侧季肋部,进行了几下叩诊,同时观察伤者的颈静脉。

“颈静脉塌陷,左季肋区叩诊浊音界扩大。”

“是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马上建立两条静脉大通道,用最粗的针头,生理盐水全速扩容!立刻把他的双腿垫高,注意保暖,不要盲目按压腹部,快送医院!

护士听闻此言,立刻行动起来。

江河点了点头。

看看人家。

这才是真正从临床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炮。

经验、判断、胆识,缺一不可。

“我们走吧。”

江河牵着沈钰,朝着电梯走去。

一回到房间。

他便把沈钰拉进怀里,道:“抱歉,不该带你来美国的。”

这是最真实的想法。

也是两世为人,最想回国的一集。

在咱家,有护犊子的老师,有傲娇副院长,有嗷嗷叫着抢活干的室友,有死磕代码的卷王,有矮人医生,有确实姐。

国内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人情世故,但总的还是好人多。

在巴尔的摩,遇到傻逼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

真的想念羊城街头的肠粉,想念科室里吃不完的橘子,想念那些可爱的同学和老师们。

沈钰乖乖抱住江河,然后道:“我反而觉得,还好我跟你一起来了。”

江河一怔。

沈钰轻声说:“我如果在新闻上看到巴尔的摩遭灾,我会很担心的呀,能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踏实,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我一点都不害怕……”

江河无言以对。

跟沈老师在一起,自己总是会被以最快的速度疗愈。

沈老师治病,不需要开药,只需要通过几句话。

——用谈话的方式治疗这他妈叫话疗。

总归,江河抱紧了沈钰。

就算外面洪水滔天,家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互相充电。

沈老师说:“你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再给你按个摩泡个脚,今天辛苦啦,小江医生。”

“嗯?为什么变成小江医生了,小在哪?”

猝不及防的开车让沈老师一羞,她锤了一下江河道:“爱称啦!你真的很能胡思乱想。”

江河挠头:“不喜欢,换个。”

沈老师又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你是大江医生,你是长江医生,行不?”

媳妇口中的长江,显然跟江河耳朵里的长江不是一个意思。

江河笑了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去洗澡了。”

说罢,迅速洗了个澡出来。

江河心里还想着,等会儿把发布会的内容再整理一下呢。

却发现沈钰面色焦急的在浴室门口等他。

江河一愣:“怎么了?”

沈钰声音担忧道:“江河,那个泡脚包,你不是问我从哪来的吗?”

江河:“呃,是啊,我寻思国外的酒店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才对……”

“本来是没有的,是你去开会的时候,我给苏芷姐姐打的电话,说想要弄一个泡脚包,是苏芷姐托马里兰华人社区的一位老中医,陈爷爷送来的,老人家在马里兰州开了几家中医馆,在这边华人圈子里很有声望,他听说国内来了顶尖的医学专家,特意把草药包亲自送到了酒店。”

说到这里,沈钰的眼圈已经红了:

“苏芷姐刚发信息说,陈爷爷刚才又来了,说是拿了更好的药包过来,正好遇到风雪加剧,被困在酒店了,刚才外面连环车祸,大批伤员涌进大堂,陈爷爷年纪大了,在混乱中被人撞倒,苏芷姐说,大堂里根本没人管陈爷爷……”

江河静静地听完。

2008年,马里兰州的华人社区已经初具规模。

霍普金斯大学附近更是聚集了大量的华人学者与商户。

在异国他乡,老一辈华侨对国内还是很有感情的。

雪中送泡脚包。

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里面装的是情分。

江河原本不打算管这场事故。

但现在沈老师既然已经安全,又有同胞受难,那下去看看也未尝不可。

江河揉了揉沈钰的脑袋道:“你在酒店等我,我下去看看。”

沈钰说:“我也想一起去……”

江河拒绝:“你不许去了,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听话。”

沈钰瘪嘴,有点委屈,但也乖巧地待在原地了。

“那,我等你回来。”

……

……

一楼大堂。

情况比刚才江河看到的更加严峻。

现场医疗物资十分匮乏,基本上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应急处理。

但是被送到这里来的大多数伤员偏偏又情况严重。

这就是一个悖论……

明明应当按照危重情况分流伤员,但现实情况显然并非如此。

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江河首先在人群中看到了温旭阳,温旭阳旁边站着苏芷。

苏芷快步迎了上来,快速说道:“江医生,马里兰州卫生署已经发了公告,根据当地法律,您在这里进行的任何紧急医疗救助都受到法律保护,不需要担心执业资质问题。”

江河脚步不停,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旁边的温旭阳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咬着牙说:“江河,咱们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江河点点头,在苏芷的引导下,找到了一位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人。

陈爷爷痛苦地蜷缩着,双手捂着右上腹,身体痉挛。

江河目光一凝,即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依然捕捉到了老人的巩膜边缘,已经出现了一丝黄染。

巩膜已经出现黄染,说明他的胆道梗阻至少在两天前就有了先兆。

今天极端天气的寒冷和摔倒的应激,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江河准备走过去时,卡特先一步来到了陈爷爷身边。

外科明星此刻满脸烦躁。

说实话,他压根不想呆在这里。

但没办法,身边有很多优秀的医生。

越是这种情况,自己越是不能走。

装也要装出一个很负责的样子,不然名声全完。

卡特走到陈爷爷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

老人捂着肚子,疼得只能发出呻吟。

卡特甚至没有进行最基础的触诊排查,只是凭借着【临床经验】做出判断。

“应该是腹部创伤引发的疼痛痉挛,他太吵了,会影响其他伤员的情绪,去急救箱里拿两支吗啡,给他静脉推注!先让他闭嘴安静下来,等道路打通救护车来了再做CT排查!”

护士立刻点头,打开急救箱,抽取药液。

排空针管里的空气后,她拿着注射器,蹲下身拉过陈爷爷的手臂。

注射器里的药物叫做吗啡。

经常学医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08年的美国,正处于阿片类药物危机爆发期。

各大制药公司疯狂游说,将疼痛定义为第五大生命体征。

医生们在面对急诊疼痛,尤其是缺乏影像学设备辅助时,形成了十分依赖止痛药的流水线操作。

羟考酮、芬太尼、吗啡被当成万能药。

不找病因,先压症状这一块。

护士的针尖已经对准了老人。

江河于此时,上前攥住了护士的手腕。

他冷声说道:“如果你把这管药推下去,五分钟后,他就会死在这里。”

卡特回头,看清来人,烦躁感瞬间到达了顶峰。

就是这个华人医生,把自己预想好的上升路径全部砍断,甚至在百年礼堂让自己丢了个大脸。

要不是他自己今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需要在其他医生面前刷好感度,早就找个借口回家躺着了!

卡特站起身,严肃道:“江医生,这里不是学术报告厅,这位老人腹部受到撞击,正在承受痛苦,我在给他进行标准的疼痛管理,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的急救?”

江河松开护士的手腕,向前跨出一步,直接开骂:

“疼痛管理?你是不是离开阿片类止痛药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名医生了?在上阿片类药物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查明病理逻辑啊?天才医生?”

卡特正色道:“你根本不懂现场的情况!他在剧烈腹痛,如果不立刻止痛,他会死于疼痛性休克,你这是在谋杀!”

“我谋杀你妈。”

江河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单膝跪在陈爷爷身旁。

四根手指,平放在老人的右上腹部,大拇指压在腹直肌外缘与肋弓交界处。

江河用中文低声说:“深呼吸。”

老人下意识地吸气。

就在老人吸气的瞬间,江河的大拇指微微发力,向上一顶。

“呃——”

陈爷爷一声闷哼,吸气动作骤然中断,身体缩成一团。

江河收回手,站起身,回头道:

“墨菲氏征(Murphy's sign)阳性,伴随轻度黄疸,大堂的极寒温度,加上被人群撞倒的应激反应,诱发了他原有的胆道疾病,这是典型急性胆绞痛,懂?”

卡特愣住了。

他虽然过度依赖仪器,但他毕竟是霍普金斯的主治医生,基础的查体名称他当然听得懂。

但他依然不服气:“就算是急性胆绞痛又怎么样?胆绞痛就不需要止痛了吗?”

江河作为一名在肝胆胰外科领域登峰造极的顶级专家。

眼前这个美国医生的无知,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你居然想给急性胆绞痛的患者静脉推注吗啡类药物?卡特,你的执业资格证是花钱买来的吗?”

卡特瞬间一愣。

他刚才只是说的气话。

被江河这么一提醒,他有点想起来了。

刚想开口解释。

江河打断道:

“任何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医学生都知道,阿片类药物禁用于胆道疾病!温旭阳,大声点告诉这位霍普金斯的天才,为什么?!”

站在一旁的温旭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江河点名,立刻吼道:

“因为阿片类药物,尤其是吗啡,会引起肝胆壶腹括约肌的剧烈痉挛和收缩!这是医学常识!”

江河接着温旭阳的话,步步紧逼:“听到了吗?胆绞痛的本质是什么?是结石嵌顿导致的胆管梗阻,是胆道压力的急剧升高!”

“一旦你把这管吗啡推下去,括约肌瞬间锁死,结石嵌顿会被你硬生生逼成胆囊破裂……”

“甚至,胆汁会因为压力过大而逆流进入胰管,直接诱发重症急性胰腺炎!”

“还记不记得你在会议上向我提的,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那些傻逼问题?”

“我现在问你,重症胰腺炎加胆囊破裂,在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下,死亡率是不是百分之百?!”

“我问你,你刚才是在救他,还是在谋杀!”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蓄意谋杀!”

“你好好想一想,你如果还拥有一个医生的基本职业道德,你就他妈的,好好想一想!”

江河很生气,口吐芬芳的同时,音量自然也不小。

周围几个外国同行,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看过来。

卡特突然感觉好热。

浑身冒汗!

江河所说的,全都是基础常识。

吗啡禁用于胆绞痛,这是教科书上标出的绝对禁忌症。

只是,在霍普金斯优渥的环境里待久了,习惯了在拿到详尽的CT报告后再慢条斯理地制定方案,习惯了急诊科先用止痛药稳定病人的流水线作业。

刚才在疲惫和烦躁中,他根本没有去分辨疼痛的性质,本能地就想用吗啡解决问题。

如果刚才江河没有拦住那支针管……

卡特不敢往下想了。

他知道,江河说得对。

一针下去,这个老人绝对撑不到救护车来。

卡特:“我……”

我了半天,他还是没有把道歉的话说出来。

承认自己的错误不难,但是要向一个华人医生承认错误,实在太难,太难。

江河不再理会这个傻逼,直接转身看向护士。

“把吗啡扔掉,去急救箱里找解痉药,阿托品,或者双环胺,立刻肌肉注射,如果没有,就拿非甾体抗炎药,酮咯酸,快!”

好在护士还算是个正常人。

她立刻转身去翻找急救箱。

在等待药物的间隙,老人依然在痛苦地痉挛。

江河蹲下身,双手解开老人腿部的裤管。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江河大拇指找准了老人的小腿外侧和膝盖下方。

阳陵泉穴,足三里穴;

这是中医经络学里治疗胆腑疾病、疏肝利胆的要穴。

江河在想办法缓解老人的痛苦。

效果还是有一些的。

哪怕是心理作用吧,至少有医生在整你的身体,按你的穴位,作为病人来说,多多少少会好一点。

旁边的医生看懵了。

他们无法理解,只是按了两个地方,怎么这个老人的脸色看起来还真的好了很多?

——什么诡异的东方魔法?!

护士拿着找出来的酮咯酸跑了过来。

江河腾出空间,让护士替老人完成了注射。

这下病情算是稳定住了。

江河站起身,再次走到卡特面前。

卡特此时低着头,双手像个宝宝一样扣在一起,甚至不敢与江河对视。

人救回来了。

江河心情就好了一些,也没骂的那么凶了。

他声音冷淡,字字诛心:

“霍普金斯的医疗就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过家家的水平吗?”

“像你这种人,在我们学校我想根本就没办法毕业,连最基本的答辩考试你都过不去。”

“卡特医生,傲慢不仅会毁了你的学术。”

“还会要了病人的命。”

说完,江河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去确认陈爷爷的情况。

卡特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温旭阳冷笑一声,走到了卡特的面前。

他拍了拍卡特的肩膀,嘲弄地说道:

“一个年轻的二十一岁华人医生,在大型公共安全危机中能做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你可真他妈是个废物,废雾废雾废雾!”

“哼!”

温旭阳说完,

卡特连半个单词都反驳不出来。

酒店大堂的混乱还在继续。

不过,仔细看看,在场的医生比患者还要多……

江河蹲下身,观察着陈爷爷的面色。

嗯,缓过来不少,药物起效了。

陈爷爷声音有些虚弱,开口道:“江医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江河柔声道:“您受累了,这几天千万别吃油腻,等风雪停了,立刻去医院做个ERCP(经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术),把嵌顿的石头取出来。”

陈爷爷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我都听你的……江医生,咱们在外头不容易,你的事儿,苏小姐之前都跟我说了,虽然我不懂西医,但我知道,你是好样的,真的是好样的……”

老人眼神里的质朴认可是藏不住的。

在国外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华人的地位能得到提升啊。

江河只是点了点头:“您闭上眼睛休息,节省体力。”

安置好陈爷爷,江河准备去洗个手。

就在这时,一个络腮胡美国急诊科医生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江河的胳膊。

“嘿!你就是刚才那个用手指按了两下,就让那个腹痛老头安静下来的中国医生对吧?”

江河看了他一眼:“我是,有什么事?”

“太好了,过来帮个忙!”

美国医生把江河领到大堂角落的一个临时救护点。

沙发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黑人青年,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发出痛苦的哀嚎。

“听着,他失血很多,现在疼得一直在挣扎,静脉通道根本扎不进去,你能不能用你刚才那种……魔法按压?让他立刻安静下来?我们需要时间给他做深静脉穿刺!”

美国医生充满期待地看着江河。

江河看了一眼黑人青年。

在他右侧腹部,肋骨下方的边缘,有一个边缘焦黑,向内凹陷的圆形血洞。

江河抬头:“枪伤?”

“是的,大概是点三八口径的左轮。”美国医生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河沉默了两秒:“外面正在经历特大冰风暴,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枪伤患者?”

在他的概念里。

遇到这种级别的天灾,所有人第一反应不都该是躲在家里保命吗?

美国医生愣了一下,随后苦笑出声:

“江医生,欢迎来到巴尔的摩。”

“这里是全美犯罪率前三的城市,你知道一旦大雪压断了电网,导致大面积停电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街区的监控摄像头全瞎了。”

“最近经济本来就不景气,很多人失去了工作,风暴一来,帮派分子反而会趁着警察被困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上街去枪,这个倒霉的小子是收银员,有人为了抢几盒抗生素,直接给了他一枪。”

江河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美国医生催促道:“江医生?快动手啊,用你那个按压,随便按点什么,只要让他别动就行!”

“抱歉。”江河摇了摇头,“我处理不了。”

“啊?可你刚才明明连胆绞痛都能徒手压制……”

那是胆囊痉挛的反射区。

肝胆胰腺这一块,是江河的绝对统治区。

所以他才能表现得这么自如。

但是,子弹……

江河再次摇头,十分坦诚地说道:“我没招了。”

“怎么会?”

“我来自中国,我们那里,没有枪啊。”

江河两世为人,做过无数台高难度的胰腺癌根治术。

能单手盲缝大血管,能在危急时刻用塑料袋做腹腔造瘘。

但枪伤?完全是知识盲区……

没有任何临床经验,就不可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盲目出手。

不会就是不会,江河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行了,别难为江医生了,把病人交给我吧,我的车后备箱里有一套野战止血钳。”

韦伯教授挽起袖子,大步走了过来。

他接手了美国医生的工作,用手指直接探入伤口深处进行物理压迫。

等到伤者被几名护士推向临时搭建的无菌隔断区后,韦伯教授一边用消毒凝胶搓着手,一边走到江河身边。

“欧洲也禁枪,但我年轻的时候在战地医院待过几年。”

韦伯教授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江河,“江医生,有空聊两句吗?”

江河点头:“有的。”

大堂里的医生数量其实已经趋于饱和,大部分轻伤员已经处理完毕,重伤员也都在排队等待转运。

江河留在这里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两人走到大堂一侧,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鬼天气……”

韦伯教授看着窗外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转向江河:“顾小姐半个月前给我打电话,说中国出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天才,让我把夏里特医学院那批极早期胰腺癌血清样本空运到羊城,我当时还在想,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她动用这么大的人情。”

提到顾清言,江河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今天发生的事情,江河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顾老师,绝对有在背后出力的。

笔芯~

韦伯教授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道:

“今天在礼堂里,你表现的很好,老实说,霍普金斯这几年确实有些傲慢过头了,米勒栽在你手里,一点都不冤。”

“江医生,我代表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只要你愿意来德国进修,我可以直接给你开辟一个独立的实验室,欧洲的医疗环境比美国纯粹得多,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利益纠葛。”

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欧洲排名第一的医疗殿堂,诞生过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最多的地方。

温旭阳在一旁,听到韦伯教授的这番话,整个人直接僵住。

那可是夏里特啊!

多少中国学者挤破头,甚至自费申请去那里做个访问学者都求之不得。

现在,泰斗级人物竟然主动开口,承诺给实验室、给资金!

如果换做是温旭阳自己,他觉得都不需要思考,哪怕这会儿让他直接游过大西洋他都愿意!

然而,江河非常平静地说:

“韦伯教授,您的邀请非常诱人,我也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但很抱歉,我不能去。”

温旭阳:“?”

拒绝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补药啊!呃啊!

韦伯教授也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江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韦伯不解:

“是因为中国给你开出了更好的条件?还是说,你对欧洲的生活环境有顾虑?这些我们都可以谈。”

江河摇头:“我的团队在中国,我接下来要建立的全国胰腺癌标准化血清样本库,也只能在中国。”

有句话,江河没说。

——也许过不了几年,夏里特医学院的学生,会排着队来羊城附一院进修,谁知道呢?

韦伯教授沉默了良久,最终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遗憾,这不仅是我的损失,也是夏里特的损失,顾说得对,你十分优秀。”

韦伯收起了惋惜的情绪,好奇道:

“既然你提到你的团队,那我顺便问一句,顾找我要的那50份极早期血清样本,你们应该是拿去做某种标志物筛查了吧?听说你在国内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有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吗?”

这才是韦伯今天找江河搭话的核心目的。

作为顶尖大牛的嗅觉,他隐约察觉到江河在憋着一个大招。

江河笑了笑,道:“风暴过去之后,我会开一场独立的发布会,关于那50份血清样本的最终去向和结果,我会在会上公布,韦伯教授,如果您有兴趣,我非常希望您能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韦伯教授听完,耸了耸肩,用美式俚语幽默地说道:

“出席?江医生,看看这天气,我现在根本就是‘stuck in the mud’(深陷泥潭)。”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江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信号这么差,断断续续中,能收到消息已经很不容易。

他看了一眼,直接乐了。

短信是匿名全英文的:

【你们这些中国窃贼永远无法实现真正的科学,好好享受你这短暂廉价的胜利吧,在医学史上,你不过是个笑话。】

江河都不需要猜,一眼就看出是咱们的米勒老师。

这算什么……嗯,是触发了亡语技能?还是败者食尘?

说实话,你要是发个罗罗汤马西过来,自己说不定还真会害怕。

发这种东西,那就太小丑了呀。

江河想了想,简单回复道:

【米勒教授,很遗憾你因为接受调查无法参加我几天后的发布会,不过别担心,我知道你一定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这个消息,我只希望,当看到结果时,你不要震惊到心脏病发作,好好活着。】

……

距离酒店几条街区外。

“Son of a bitch!(沙滩之子!)”

米勒像疯了一样,在昏暗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冰风暴猛烈撞击着公寓的落地玻璃窗,整个房间都在这股大自然的力量下颤抖,一如米勒摇摇欲坠的学术生涯。

他的头发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桌子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霍普金斯大学内部邮箱的通知。

他的实验室已经被校方保安处贴上了封条,所有的数据硬盘被强行带走。

ORI(美国研究诚信办公室)的传票将在风雪停歇后的第一时间送到他的手上。

完了,全完了。

积攒了半辈子的声誉、地位、金钱,全都化为了灰烬。

这种感觉就像是摸到非洲之心,以为自己终于能领到毕业证了,结果撤离前有大哥飞着过来把自己杀了。

气笑了。

“发布会……你还要开发布会?”

米勒已经有点疯魔了。

他咬着牙,喃喃自语:

“你想利用踩着我上位带来的热度,去推销你那些垃圾研究?做梦!”

米勒拿起电话。

信号实在不好,打了好几次都没打出去。

最终他只能选择发短信。

【史密斯,是我,米勒,听我说,那个叫江河的中国人两天后要搞一场独立发布会,我要你去现场,不管他到时候发布什么内容,哪怕是上帝的处方,你也一定要给我狠狠找茬,刁难!提出最苛刻的刁难!我要他的发布会变成一场灾难!灾——难(大写)!】

同样的话,他发给了很多个人。

有一回差点疯到忘记改名字,还好信号不好,第一条没发出去。

最终,米勒大口喝酒,又跑下楼,不要命一般,在冰雨中大笑。

Bro以为自己在表演雨中曲。

他感觉此时此刻跟自然万物产生了链接,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存在于宇宙当中,有一种莫名的崇高感。

就不信,一个中国人,还能拿出什么厉害的研究?

——还真就他妈的不信!不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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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08,我被确诊为医学泰斗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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