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
“江渝.....白,吃....这个.....”
林听晚认认真真地给江渝白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又舀了一勺盛到林见夏碗里:
“姐姐....也吃。”
“嗯嗯,喏,晚晚吃块排骨。”
江渝白伸手给林听晚夹了一块排骨,偏头望向正埋头吃饭的林见夏,眨眨眼,也轻轻夹了一块过去:
“来,见夏也辛苦了,吃块排骨补补身体。”
林见夏望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眸光一瞥:
“干嘛,不是都说好工作已经结束了么,你给我献殷勤也没用,没有女仆装给你看。”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给你夹个菜就是为了女仆装么,”江渝白没好气地望了她一眼,“那我以前带你吃好吃的,你怎么没有乖乖巧巧地换女仆装给我看?”
这回的林见夏倒是出奇地没有和他斗嘴,只是哼哼两声,眼角眉梢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一副心情很不错的小模样。
等到三人吃完晚餐,林见夏挥挥手:
“好啦,我去洗碗了,你俩该干嘛去干嘛去。”
江渝白总觉得这话实在是有点既视感,迟疑了两秒,还是开口道:
“那个.....不是说今天的碗也归我洗么?”
“没——有——,”林见夏拉长声音,撇撇嘴道,“都说了工作已经结束了,你看我身上穿女仆装了么?赶紧去陪晚晚说话去。”
江渝白总觉得林见夏的态度好像有些微妙的变化,可偏偏找不出在哪儿。
到最后,他也只得暂且摁下念头,带着林听晚进了书房。
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刚坐下,江渝白便长长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的林听晚,诚恳道:
“晚晚,我错了。”
林听晚眨巴眨巴眸子:“错...了?”
“对,当初你说那提议的时候,我还在想这能有什么用啊,”江渝白摸摸这家伙的小脑袋,彻底服了,“结果么.....果然还是晚晚最懂你姐姐。”
林听晚似乎是呆了一下,随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小脑袋。
“那晚晚,我看你姐姐的攻略进度应该是已经快跳完了,”江渝白揉揉哆啦A晚的小脸蛋,“再出点主意呗?”
林听晚眨巴眨巴眸子,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拿出线圈本,轻轻写了一行小字递给他看:
「去看看姐姐折的星星。」
星星?玻璃罐里的纸星星?
江渝白愣了一下。
“晚晚的意思是......?”江渝白迟疑道。
「姐姐在洗碗。」
林听晚一本正经地举着小本子。
望着这行小字,江渝白嘴角忍不住一抽。
晚晚.....你这是怂恿我过去看看的意思吧,一定是吧!
他正要起身,动作忽然顿了顿,偏头望向身侧的林听晚。
“....江渝白?”林听晚疑惑地歪歪脑袋。
江渝白抿了抿唇,又坐回了床沿,轻声开口:
“晚晚,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明明是他过于贪心想要将两人都留在身边,明明对姐妹俩人都是同样的亏欠。
可林听晚好像一直是安安静静的那个,不争不抢,甚至.....还会悄悄把姐姐推到他身边。
听完江渝白的话后,林听晚那对好看的眸子眨巴眨巴,忽然轻轻凑了过来。
就在江渝白以为这姑娘是想要抱抱、下意识伸出手时——
林听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把自己送进他怀里,而是伸出双手轻轻环过他的肩膀,手上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揽进了自己怀中。
江渝白脑袋枕在少女柔软的胸口,轻盈的薰衣草香气温柔地包裹着他,让他脑袋一时间有些发懵。
下一秒,他感觉到林听晚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轻轻开口:
“江渝白,已经....做的很好啦....,姐姐....也知道的。”
她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也很认真。
“等姐姐....同意之后,要....亲亲。”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怀中的江渝白只觉得喉头有些发堵。
他伸手揽住少女的腰肢,闭着眼‘嗯’了一声。
这回反倒是林听晚率先松开手,推着江渝白的肩膀,轻轻皱了皱小鼻子:
“快去......”
“好好好。”
江渝白好笑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起身往门外走去。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他下意识往厨房方向望去。
厨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碗筷和水流的碰撞声,还有林见夏心情颇好,轻轻哼哼着的歌声。
——看样子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出来了
江渝白暂且放下心,放轻脚步,推开门往隔壁走去。
用钥匙打开房门,刚进卧室,江渝白便一眼看见了摆在桌角的那只玻璃瓶。
他在书桌前坐下,望着那个小小的瓶子,忽然有些发怔。
明明都已经约好了,只要玻璃瓶里的纸星星装满,就可以表白的。
可自从回来以后,玻璃瓶里的纸星星,却一直没有增——
嗯?
江渝白忽然间愣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这玻璃瓶里的纸星星.....是不是多了几个?
是.....错觉吗?
他忍不住伸手拿过玻璃瓶,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望了望。
之前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毕竟那时候只是匆匆扫了两眼而已,根本没有细看
现在对比起来,里面的纸星星像是多了几颗,又像是因为星星堆叠滚动后产生的错觉而已。
——这就是晚晚让他来看的东西?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玻璃瓶里,穿过小巧的纸星星,在桌面上轻轻折射出七彩的光线。
正思索间,他眯起眼,忽然注意到有几颗纸星星中间......似乎有些若隐若现的字迹。
江渝白眨眨眼。
写了字?
他下意识就想拧开瓶盖看看,可手指却忽然间顿了一下。
就这样看.....是不是不太好?
江渝白盯着瓶子里的纸星星,一时间有些纠结起来。
如果是日记的话,他肯定半点不会碰;可见夏这笨蛋.....明显是写给他的吧?
要是林见夏真的不继续叠了,难道就让这些写在纸条上的话语,永远藏在星星里不见天日吗?
.....话说,晚晚特地让他过来,难道就是想让他看见这个?
江渝白抿了抿唇,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笨蛋见夏,后续我会跟你坦白的.....到时候你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在心里对林见夏默默说了声抱歉以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纸星星,动作轻柔一点点拆了开来。
少女娟秀的字迹赫然出现在眼前。
「今天看电视睡着了,笨蛋江渝白帮我盖了床毯子,嘿嘿~」
江渝白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情绪。
在拆开之前,他其实想过很多。
想过会不会是小小的抱怨,想过会不会是藏着心事的句子,会不会是.....热烈的告白。
可他实在没想到,纸星星里记着的,居然就是这么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甚至他都几乎不记得了。
而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却被林见夏写了下来,认认真真折成了纸星星,又郑重其事地放进这个小小的玻璃瓶里。
因为那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那瓶子里剩下的那些.......
他抿了抿唇,又轻轻拿出一颗纸星星,拆了开来。
「江渝白居然真的穿了,虽然只是一个发箍啦....但是....算他识相。」
嗯?
江渝白又怔了一会儿。
这不就是.......
他望着这张纸条,终于是确定了两件事。
这一罐纸星星里,好像每一颗都藏着一句她悄悄写下的话。
另外,他的感觉没有错,林见夏确确实实......在继续叠着纸星星。
想明白这两点后,江渝白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明明嘴上说着什么‘还完钱就走’‘再也不理你了’,却还是怕他伤心,换着理由说服自己,让自己穿上了那整整一套女仆装。
明明赌气说着‘再也填不满了’,可是最后,却又一颗一颗地,偷偷往里面续进新的星星。
想到这儿,江渝白抿了抿唇,没再继续拆开下一颗星星。
只是低下头,顺着原来的折痕小心翼翼地叠回星星的模样,放回瓶中,摆回了原来的角落。
——会满的。
江渝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笨蛋,就算你不叠了......也是会满的。
.......
回到客厅旁,江渝白探头望去,厨房里的动静还在叮呤咣啷地响着。
嗯,安全。
他搭上书房的门把手,心里想着纸星星上的字句,动作忽然间停了一下。
慢慢的,他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叫......‘居然真的穿了’?
穿自然指的是那个发箍,可是.....这句话的语境,怎么听着就这么奇怪呢?
要是‘居然穿了’,那还说得过去,是因为惊讶。
可‘居然真的穿了’.......
就好像林见夏.....早就知道他会穿一样。
她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晚晚骗了自己?实际上之前并不是什么都没解释,而是早就把用途和姐姐报备过了,所以这才这么顺畅地拿到了女仆装?
脑袋里灵光忽地一闪。
亦或者是......
他呼吸滞了滞,仔仔细细地回想起之前‘林听晚’给他出的那个主意、说的那些话......
忽然间,江渝白只觉得自己背上凉飕飕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急急忙忙地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林听晚依然坐在双人床的床沿,正百无聊赖地晃着小腿。
见他进来,少女眸光微微一亮。
“晚晚,”江渝白顾不上其他,一屁股坐在她身侧,语气严肃地开口,“之前是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林听晚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眸子眨巴眨巴,迟疑着......点了点头。
天可怜见,他居然能从这个笨蛋的神色中看出迟疑来。
江渝白眯起眼睛,语气幽幽地追问:
“那林听晚同学,能不能请你复述一下,你之前到底给我提了什么建议?”
林听晚:“.........”
只见这姑娘的眸子忽然间就慌乱起来,左望望右望望。
最后好像实在躲不过了,她只得掏出线圈本,唰唰写了些什么举在身前:
「抱抱。」
这回轮到江渝白:“..........”
“不准萌混过关!”江渝白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磨磨牙道,“赶紧说实话,下午房间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林听晚揉揉脑袋,苦着小脸写:
「一开始是。」
“不是,什么叫一开始是?”江渝白魂都吓飞了。
我靠姐姐你别搞啊!
「之后是姐姐。」
林听晚一脸乖巧地举着小本本。
江渝白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善地望过去:
“林、听、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把你和你姐姐到底怎么商量的,全都给我说一遍。”
这回林听晚倒是丝毫没有隐瞒,苦着小脸,老老实实把中途去喊姐姐的事情全都交代了一遍。
听完之后,江渝白只觉得.......天塌了。
我靠,怪不得林听晚上了次卫生间回来又说要上,原来当时就换人了是吧?!
自己还当着人家的面说‘见见的夏是不是在菜里下药了’........
还有.....
想起‘林听晚’被他抱在怀里,举着小本本说什么要抱抱要亲亲,还有什么「姐姐都答应了」,敢情全都是林见夏自己写的吗?!
这特喵的钓鱼执法来了?!
江渝白神色有些呆滞。
这对他的世界观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好像是说.....林见夏就是‘口嫌体正直,纯粹的傲娇一只,所以不行’。
江渝白:“.......”
他觉得林见夏没气得真在他晚饭里下药,真是一个奇迹。
但随着回忆继续深入,他神色慢慢有些微妙起来。
「江渝白对姐姐怎么看?」
「姐姐都愿意和你和好了。」
「那江渝白打算怎么攻略姐姐?」
「姐姐不是答应你了,在我病好之前不会走吗?」
从晚晚嘴里说出来,那可能只是担心的追问。
可要是.....说出这话的其实是林见夏呢......
姐姐,您自己.......不羞耻的吗?
如果说前面几句还是可可爱爱的小傲娇,那最后那句就是王炸了:
「那江渝白说一说姐姐的好话,我去转告姐姐。」
一想到这儿,江渝白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开始替林见夏发烫了。
怪不得呢.....怪不得自己抱着怀中的‘晚晚’噼里啪啦一顿夸,那家伙摇摇晃晃,呼吸急促脸颊绯红,坐都快坐不稳了。
.....等下。
江渝白忽然想起了什么。
自己最后....是不是说了‘林见夏穿着女仆装的样子特别可爱’来着?
这话说给晚晚听倒是没什么,可如果是当面说给林见夏听.......
呃....感觉和调戏也没什么两样了。
怪不得会给自己出那馊主意.....
想明白这些,江渝白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还「我去帮江渝白要过来。」
他就说女仆装怎么一要就给......这不废话吗,左手转右手,还能要不过来?
“江渝白.....?”
耳边传来林听晚好奇的声音。
江渝白回过神来,抬手拍拍自己的脸。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刚刚的表情绝对是精彩极了,五颜六色怕不是全都过了一遍。
“没事,”他摸摸林听晚的小脑袋,一本正经道,“只是掌握了你姐姐的小秘密而已。”
哪儿是小秘密啊。
核武器还差不多。
他已经在期待了,哪天当面说出那句——
‘林见夏,我记得你是不是装作晚晚被我抱在怀里,还一本正经地让我赶紧夸夸你来着?’
——到时候林见夏脸上的表情了。
嗯,对了。
还有另外一个核武器......就是某次真心话大冒险里,被他藏起来的某一张牌。
这位也是重量级。
不过很可惜,现在嘛.....肯定是用不了的,得等到三个人的关系确定了,拿出来逗逗这只小刺猬还差不多。
一念至此,江渝白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对了晚晚,除了最开始上学时候的以外,这次应该是......见夏第一次假装你吧?”
本来他就是随口一问,可好半天没得到回应。
他奇怪地转头望过去,只见林听晚眨巴着眸子望着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似曾相识的......迟疑。
江渝白:“.........”
“林、听、晚、”他幽幽开口,“你不要告诉我......还有。”
话音刚落,江渝白自己却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之前姐妹俩排排躺在床上让他猜谁是谁,结果那个先醒过来、对着他手心蹭啊蹭的家伙.......其实是林见夏装的。
——他想起了高考之前的那段日子,自己带着晚晚在房间里看小说聊天.......好像有几次,抱在怀里的‘晚晚’格外粘人.......
如果是刚刚是背上凉飕飕的程度的话,那这回的江渝白额头上冷汗都要下来了。
我去你的林见夏,你装得这么像啊?
敢情之前的抱抱捏捏加撒娇都是你啊?!
“以前见夏也假装过?”江渝白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晚晚你还知道?”
林听晚坐姿倒是乖乖巧巧,只是悄悄往外挪了一寸。
“跑什么跑?”江渝白干脆利落地把这家伙拉到自己腿上坐好,双臂箍住少女小腹,语气危险,“干嘛不告诉我?”
「我以为江渝白知道的。」
林听晚委委屈屈。
“知道你个大头鬼,笨蛋晚晚。”
江渝白捏着这妮子的小脸揉啊揉的。
他还以为这姑娘是自己安插过去的小间谍呢,结果干着干着,成了双面间谍了,自己居然毫不知情。
要是今天自己没发现的话,怕不是以后怀里抱着的是谁自己都分不清了。
心里吐槽来吐槽去,忽然间闪过一个好玩的念头。
他眨眨眼,循循善诱道:
“呐,晚晚,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要不要。”
林听晚眨巴眨巴眸子,乖乖点头。
“呐,现在见夏应该把碗洗好了,在沙发里窝着看电视呢。”
江渝白对林见夏的行程如数家珍:
“你之前怎么把你姐姐叫进来的.......现在就再用一次,把她叫到书房里来,怎么样?”
听完这话,林听晚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
江渝白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对了,要是成功了的话......晚晚想吃什么味的百奇,我都给你买哦,怎么样?”
于是林听晚高高兴兴地跳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