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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昊的公式让很多人这一个月都辗转反侧。
其中之一，就包括沃罗宁。
完全不明白漆昊意思的他，这天躺在床上彻底失眠了。
他二十六岁，论文被喷，机时申请被拒，经费要等下个财年，奥尔洛夫教授人不坏，可教授能给他的最好出路是Yandax的推荐算法组，或者伊琳娜组那几千张CT片子。
库尔恰托夫是好地方，可这里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沃罗宁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或许，他可以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完成他的梦想。
第二天早上，沃罗宁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实验室，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漆昊的个人主页，他找到了漆昊的邮箱地址，然后新建了一封邮件。
……
漆昊是在忙完写杰青本子的事情之后，才注意到邮箱里面已经积压了两千三百一十七封邮件了。
自从他向众人展示了100层神经网络模型后，他这个邮箱就从学术信箱变成了大型许愿池。
媒体采访、会议邀请、期刊约稿、企业offer那是基本盘，还有一些人专注来膜拜他，试图来蹭蹭他的科研欧气。
漆昊只能从这些许愿邮件当中挑选出有意义的邮件来回复了。
回复到第二页的时候，一封邮件的主题让他停住了手。
库尔恰托夫研究所？
这个所的大名漆昊当然知道，现在是俄国国际级的研究所了。
这里的人找自己干嘛？
难道是寻求合作的？
他点开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愣住了。
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的人要来他这里求职？
漆昊顺手搜了下这个叫沃罗宁的过往论文。
沃罗宁的论文，往深了扒，其实是有点东西的，至少可以看出对方数理基础不差，并且在深度学习这块是有想法的。
他再往作者的引用列表里一看，漆昊乐了。
阿列克谢·格里戈里耶维奇·伊瓦赫年科，这个名字在如今英语世界的深度学习论文里出现的频率低得可怜。
但上世纪六十年代，当西方的感知机还在单层结构里打转，这位苏联科学家已经搞出了GMDH，也就是分组数据处理法，人类第一个能稳定训练多层深度网络的算法，可以逐层构造，逐层筛选，这比反向传播的流行早了足足数十年。
后世不少人翻旧账，翻着翻着就得承认一个事实：伊瓦赫年科应该算是深度学习领域的教父了。
只不过老先生生不逢时。
苏联的算力条件撑不起大规模实验，冷战的铁幕又挡住了学术交流，GMDH这一脉在英语世界几乎没留下声音，倒是在俄语圈里扎了根，一代代传下来，传成了库尔恰托夫NBIC中心那套独有的路数。
也就是分层自组织、概率约束、轻量化网络。
而现在，这一脉的传人，居然想到他组上来！
漆昊有些高兴。
上个月田院士找他谈话，说上面已经定了，人工智能方向要立一个项目，由他来牵头，后面又给了他一份初拟的组员名单。
漆昊当时翻完名单，其实不满意。
名单上的人履历都挺漂亮，但问题有两个：一是数理基础不够硬，让他们做工程实现没问题，可他要做的是理论攻坚，微分几何和泛函分析的功底不到位，连他的草稿都看不懂，还谈什么协作？
二来这批人清一色是国内传统模式识别方向转过来的，知识结构大同小异，开组会的时候大概率是他说一句，底下记一句，可他要的不是记录员，他想要的是能够自己动脑解决问题的人。
否则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都只有他来解决。
而沃罗宁这样的人，恰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漆昊心里很清楚，如今全世界的深度学习版图上，真正成体系的路线其实就那么两条半。
他们华国算一条，多伦多学派算一条，辛顿带出来的那批人，更多的数据，更多的显卡，更深的网络，大力出奇迹，出不了奇迹说明力度不够大，这条路线简单粗暴，但有效，美国人的算力优势摆在那儿，硬堆也能堆出成果。
库尔恰托夫这一脉则算是另外半条，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硬件穷了几十年，穷出了肌肉记忆，能用数学结构省的参数绝不多加一层，网络要轻，推导要严。
这条路线在现在看着吃亏，可漆昊明白，这东西可能会成为关键。
库尔恰托夫学派传承下来的GMDH一脉，目标是更精更准更轻。
而目前国内团队，基本功扎实、执行力强，擅长工程落地、模型调优，能把成熟的算法迭代到极致，但短板同样突出长期深耕主流模式识别和算力堆料体系，思维早已固化，习惯了靠算力试错、靠数据兜底，缺乏从零搭建轻量化数理网络、通过结构优化突破性能上限的思维。
如果沃罗宁能来，那正好和他们的团队互补了！
漆昊点了回复。
不过他没有直接答应。
招人这种事，履历和邮件都只能看个轮廓，一个研究者的能力，得看他面对开放问题时的第一反应。
漆昊敲下了一封很短的回信：“沃罗宁先生，如果让你从头训练一个神经网络，你会把它和什么结合？”
处理完这封，漆昊继续清理邮箱。
回了几封正经的技术咨询，包括一封询问残差块里批归一化摆放位置的，提问的是杨力昆，漆昊回了三行，附了一个小实验建议。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封让他意外的邮件。
发件人：安德烈·帕夫洛维奇。
这人自我介绍的第一句话就提到了他是根纳季·弗拉基米罗维奇·别里的关门弟子！
别里？
那个别里定理的别里？
漆昊往下读邮件。
对方说，导师去世后，师母把书房里的遗物托付给了他，其中有七本笔记，牛皮纸封面，写满了大段大段的算式。
他把能看懂的部分整理成了两篇纪念性质的文章发了出去，但有很大一部分内容，他坦白承认，看不懂。
安德烈在邮件里写道：“导师推导，习惯性的跳步，到了晚年，他常常写下一个命题，中间空两行，直接写结论，仿佛中间的步骤对他来说不值得浪费墨水。”
“我拿着其中几页去请教过几位同行，有人说这些跳步之间可能藏着完整的逻辑，也有人说这只是一位老人未经检验的想法，我分辨不出来。”
“上个月我读到新闻，说您公开表示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包括斯皮罗猜想。”
“我不敢说这七本笔记里一定有对您有价值的东西，但如果全世界有一个人应该在这些笔记被埋没之前看一眼，我想是您，我可以带着笔记去华国，一切费用自理，只希望您能抽出几个小时。”
漆昊读完，思考了起来。
换一个人发这种邮件，他大概率是不会回的。
毕竟他在邮箱里面发现，有人给他寄了一份手稿，声称是从拉马努金托梦得来的，漆昊怀着对拉马努金的尊敬点开看了一眼，发现第一页就把发散级数当收敛级数用，果断为拉马努金的在天之灵默哀三秒，然后删除了邮件。
但这封不一样。
安德烈的身份他可以查得到。
漆昊花了两分钟检索，发现此人确实是别里晚年带的最后一个博士，目前在一所大学里教书，是个正经的数学工作者。
另外，别里晚年确实关注过斯皮罗猜想方向的问题，这在数学圈里有过传言。
一位精通算数几何方向的大师，晚年留下七本笔记。
万一有那么一两页，写着老先生的灵感呢？
数学史上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
当然，漆昊不希望别里跟费马学。
写一句话吊了人类三百多年。
欧拉、高斯、拉梅、怀尔斯……无数天才困在费马那句话里，从十七世纪熬到二十世纪，用尽各个时代的数学工具，才补全其中的逻辑。
漆昊不指望七本笔记里躺着斯皮罗猜想的证明，那是做梦。
但他现在需要不同的视角来给他灵感。
更何况，对于学霸来讲，能看到前辈的手稿，这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漆昊回了一封邮件，邀请安德烈来京城。
回完后，他继续处理邮件一直到晚上。
漆昊吃完晚饭后，看了下时间，他的30天友谊宾馆因为去美国中断了，不过幸好的是，他重新回到友谊宾馆后，任务又从头开始计算了，看来这种非主线上的任务，他只要没有放弃任务，那任务就不会放弃他。
算了算，从美国到现在回来，也30天了，他的奖励呢？
【任务完成判定中……】
【亲爱的达瓦里氏，你在西郊专家招待所连续居住满三十天，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华国人民的热情!】
【苏华友谊，牢不可破！】
【任务奖励已发放：老近卫军的粗糙扳手（一次性）×1】
漆昊调出物品栏。
一把扳手静静地躺在栏位里。
系统很贴心地提供了三百六十度展示，扳手看起来平平无奇。
漆昊发现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需要用扳手修的，就把系统面板收了起来。
时间还早，漆昊就把柯尔莫哥洛夫亲笔密藏的《逼近论与数论的钢结构连接法》从系统里面拿出来看了。
市面上所有公开的柯尔莫哥洛夫著作，都严格割裂着两大数学分支，逼近论专注函数光滑性、逼近度量与多项式拟合，数论则专注素数分布、特征和与度量数论，二者在常规数学体系里，几乎是互不干涉的平行领域。
但这份手稿的核心，是一套独创方法，搭建起了逼近论与解析数论的跨域桥梁。
通俗来讲，柯尔莫哥洛夫不走寻常路，把传统数学那一套抛开了，他将数论中离散的素数序列、整数分布，视作数学世界的离散钢架节点，把逼近论中连续的函数空间、度量拟合方法，当作了衔接节点的刚性钢梁！
漆昊越看越心惊。
这份手稿直接跳过基础理论，抛出了柯尔莫哥洛夫晚年未公开的核心猜想：所有整数序列的分布偏差，均可通过有限维光滑函数的最优逼近误差来进行等价刻画。
漆昊纵使有1%的柯尔莫哥洛夫学习天赋也觉得面前的书太难啃了。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学渣啃数学书的感受了！
不行啊，他好歹也是学霸，怎么能跟普通学渣一样摆烂？
漆昊好胜心上来了，打定主意，准备今晚搏一搏。
漆昊打电话让友谊宾馆的人帮忙泡了一杯咖啡。
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书桌旁，还贴心地放下了一包独立包装的白砂糖，柔声开口：“先生，咖啡给您放这了，糖您可以根据口味自己加。”
说完服务员便退了出去，生怕打扰到漆昊。
漆昊瞥了眼纯白的糖包，正准备伸手拿去撕开，苏联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达瓦里氏，检测到了可食用糖类物资！】
【虽然在伟大的宏伟蓝图中，高纯度蔗糖是酿造神圣伏特加，为奋战在一线战士们补充热量的重要战略物资，但是！我们的警惕性不容一丝松懈！】
【根据克格勃驻华盛顿特工冒死发回的绝密电报：CIA正在暗中实施一项卑劣计划，他们恶意拦截并破坏了出口给我们的蔗糖物资，对其进行了去甜味的处理！】
【美国人妄图用这种劣质苦糖，来腐蚀我们苏维埃人的意志！】
【达瓦里氏，不要向敌人的诱惑低头！为了联盟的荣耀，请保持你舌尖的纯洁！】
【临时任务一：达瓦里氏需要在未来30天禁止摄入食用糖，全程保持无糖饮食，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味蕾保卫战中，你将全程保持绝对的无糖饮食，不让敌人有可趁之机。】
【任务奖励：未知】
【临时任务二：既然敌人有了行动，那我们就应当将这糖奉还给它的缔造者，发挥你卓越的特工才能，在广袤的人海中锁定美国人，用你高超的智慧，让他亲口吃下这包邪恶的苦糖！】
【任务奖励：未知】
漆昊：？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极强。
系统你是不是在骗我？
谁会在糖里动手啊！
漆昊不相信地在电脑上查了下，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美国往苏联糖里下东西的事！
（该文件来源美国国家档案馆，内容为美国在冷战时针对苏联进行的白糖污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