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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abc猜想的其实不算个热门圈子。
但在今年年初，在格罗滕迪克引导漆昊去研究斯皮罗猜想后，这冷清的圈子热度开始上升。
数学界的人都知道修正版斯皮罗猜想与 abc猜想互为等价命题，意味着漆昊选择了一条能够间接攻克 ABC猜想的赛道。
现在再叠加望月新一高调官宣完成证明，两大公认的天才一下要对上了，这圈子一下吸引了全球数论研究者的全部注意力。
消息传到华国的时候，斯皮罗正在和费先科讨论一道题的中间映射的边界条件。
“望月新一发了ABC猜想的证明。”接到消息的斯皮罗说道。
“ABC猜想？”
费先科一脸惊讶：“和修正版斯皮罗猜想等价的那个？”
“对。”
“论文在哪儿？”
“京都大学数理解析研究所官网，arxiv上没有。”
“不上传arxiv直接发在机构官网？”
费先科放下粉笔，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算了先不管这个，我们先下载论文。”
两人一起凑到电脑面前，将论文PDF文件下载后打开，发现竟然有五百多页。
“五百多页？”
费先科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法尔廷斯证明莫德尔猜想那篇论文还厚。”
“宇宙际泰希米勒理论。”
斯皮罗此时已经看向了正文：“这什么东西？”
费先科往下翻了一页，目录展开在屏幕上，论文的结构庞大得让人窒息，建立全新的范畴论框架，定义一系列全新的数学对象，这些对象之间的映射关系组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交换图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套独立的定义体系，每一条箭头都是一套独立的定理链。
斯皮罗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谢特，他是先造了一个全新的数学理论，然后在这个理论里证明ABC猜想是成立的。”
费先科拿过斯皮罗手里的鼠标，把论文翻到了正文部分。
他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
他发现斯皮罗说的没错，望月新一使用的概念、符号和推理框架，跟传统代数几何的东西完全不同。
望月自己发明了一整套全新的语言，然后用这种语言写了一个长达五百页的论证。
斯皮罗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长公式：“你看这里，他定义了一个叫做霍奇剧院的对象，看起来像是某种把远阿贝尔群和霍奇结构放在同一个范畴里处理的方式，但这个定义方式跟德利涅的混合霍奇结构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用德利涅的框架。”
费先科说：“他是在远阿贝尔几何的基础上进一步向外突破。”
“格罗滕迪克的远阿贝尔几何？”
费先科点头：“对，远阿贝尔几何太难了，它要求同时精通代数几何、算术几何和范畴论，全世界能够跟进文献，独立做相关问题的学者应该不超过一百个人。”
“望月新一就是那群人中的一个，他之前在普林斯顿做报告的时候，讲的就是远阿贝尔几何在双曲曲线上的应用，当时就有很多人没听懂，后来他离开普林斯顿回了京都大学，十几年没怎么在国际会议上露面，大家都以为他转行了或者放弃了。”
“现在望月又在远阿贝尔几何上衍生出了全新的数学理论，我估计这套理论，目前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能看懂。”
“幸运的是，我恰好是少数能读懂它的人。”
斯皮罗看了他一眼，斟酌地说：“如果有人精通代数几何和数论，没准儿也可以。”
费先科疑惑问道：“你想到了谁？”
“漆昊。”
……
漆昊对着电脑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手指在触控板上缓慢地滑动，一页一页地往下翻，非常认真。
诺维科夫说过，望月新一在他的上一代，也是个天才。
既然望月不是羽生那种水货，那对方发表了和他目前研究方向相关的论文，他没理由不去看一眼。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仔细观察漆昊的表情，会发现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
正常的精读速度是一页十分钟到二十分钟，当然，前提是能读懂的情况下。
如果读不懂，一页卡一个小时都有可能。
此刻漆昊眼神跟一般精度完全不一样，他更像是在扫描，每一页停留的时间不到三分钟。
漆昊确实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
他的眼睛在扫描论文，但他脑子里正在运行的东西远比眼睛看到的要多得多。
柯尔莫哥洛夫密藏笔记中关于逼近算子在赋值结构上的全局性质，别里笔记里保持构造的详细推导链，格罗滕迪克《纲领草案》里关于远阿贝尔几何基本猜想的原始陈述，法尔廷斯在莫德尔猜想证明中使用的泰希米勒理论的标准框架等都在他大脑里面被激活了。
所有这些来源完全不同，看似互不关联的知识片段，正在他的记忆中以惊人的速度排列，交叉比对。
这就是经过漆昊改造后的记忆宫殿。
电影里的旋转楼梯，红丝绒窗帘，和维多利亚时代的壁炉，这里是没有的。
漆昊的记忆宫殿每一个知识模块都是一个独立的单元，单元之间有清晰的逻辑连接通道，相似的结构会自动聚类，矛盾的结论会自动标注红色警示标签。
这套方法的雏形是他本科自学苏联文献时无意中建立起来的，因为苏联教材的符号体系和欧美教材完全不同，他不得不在两套体系之间来回翻译，久而久之，脑子里就形成了一个跨体系的检索架构。
后来这个架构不断扩展，从苏联文献扩展到欧美文献，从分析扩展到代数几何，从经典理论扩展到前沿预印本。
系统给了他记忆宫殿后，他日常思考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造了记忆宫殿。
现在每读一篇新论文，他不需要刻意去背，论文的核心结构、关键引理、证明路径、与其他论文的关联，这些东西会自动在他脑子里找到对应的位置，放进去，和已有的知识单元形成新的连接。
现在，这张信息网络正在被全面激活。
激活的触发点就是望月新一论文里的地基，也就是远阿贝尔几何。
漆昊最初接触远阿贝尔几何的文献，是在前几个月。
当时他正在做威尔莫猜想的前期工作，需要处理一类特殊的代数曲面的基本群性质，在这个过程中他翻到了格罗滕迪克的《纲领草案》。
当时漆昊纯粹出于好奇，顺着译注附录里的引用，去读了远阿贝尔几何的论文。
不过这篇论文对于漆昊来说是无用之物，因为远阿贝尔几何太冷门了，冷门到在常规的数论和代数几何研究里几乎不会碰到任何需要调用它的场景，所以漆昊读完那篇论文之后，就没管它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当时出于好奇才读的东西，会在今天变成一个至关重要的检索入口。
不过纵使这样，望月的论文都很难啃！
他大爷的，霍奇剧院是什么鬼，怎么不叫天鹅湖歌剧院！
关键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这玩意儿还分种类，前面挂着一串上标下标，Θ、±、ell、NF，读起来跟摩尔斯电码似的。
漆昊继续往下看，望月新一给出了一个引理，引用指向他自己2008年的一篇文章，漆昊没读过那篇，但引理的结构他见过，那是双曲曲线的基本群决定曲线本身的结果变形。
这个结果的原始形式，现在正躺在他记忆宫殿里。
漆昊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那种难啃的感觉是从哪来的。
他一开始是把这篇论文当成一个abc猜想的证明来读了。
他下意识地在找那种熟悉的结构，铺垫、引理、主定理、收尾，就像看一部悬疑片，你知道最后会揭晓凶手，所以你会在看的过程中不断猜测。
但这一篇论文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abc猜想在里面出现的位置非常靠后，望月真正在做的事情，是在前面八成的篇幅里，从零开始造一套新的数学语言。
霍奇剧院、宇宙际、Θ链、对数壳、全形结构、多重根性……每一个词单独看都是正常的英文，但放在这里，整篇论文的难度就提升了！
好在漆昊之前有啃苏联文献的功底，被迫在两套符号体系之间来回转，同一个逼近算子，苏联人叫一个名字，欧美人换一套记号，定理编号、约定、正负号全不一样，他硬是在脑子里搭出了一张互译表。
现在这张表升级成了记忆宫殿，望月那些自造术语被他一个个拆开、剥壳、按功能归类了起来，霍奇剧院本质是个带对称性标签的组合容器，对数壳，那就是一个把加法和乘法两种结构强行摆在同一间屋子里的缓冲区……
漆昊忙活了三天，他把五百多页的论文全部拆分了出来。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第三部分的3.11和3.12上。
寻常研究者初见这篇论文，只会被这套体系庞杂的全新理论所吓到，简单将无法理解归结为自身学识不足。
但漆昊看懂了大部分内容，前面的内容，哪怕再偏门，至少逻辑都是自洽的，但顺着逻辑一路核验下来，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整篇论文漏洞就在推论3.12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