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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是赛后新闻发布会。
李世石虽说很难接受比赛结果，但还是配合地去了隔壁的发布会，其他棋手也跟着一起来了。
李世石走进来的时候，记者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他出现的时候，长枪短炮全对准了他。
“李世石先生，今天两连败，你现在的感受是什么？”
李世石说：“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一场轻松的比赛，但KING93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第一局我轻敌了，输得不冤，第二局我拿出了所有压箱底的东西，包括我最近刚研究的新变化，但很不幸，全被它破解了。”
台下立刻嘈杂了起来。
李世石居然拿出了压箱底的新招数都没能赢过KING93？！
看样子，KING93比他们想象中还可怕！。
有记者问：“那你认为KING93是围棋史上最强的棋手吗？”
李世石笑了：“我没法评价一个不会呼吸的东西是不是棋手，但我可以说，它的棋力已经超过了所有我交手过的人类棋手，也许李昌镐也无法战胜它。”
有记者追问：“那你之后还会和KING93对战吗？”
李世石说：“可能会吧，不过我现在很好奇一件事。”
“好奇什么？”
“KING93背后的团队是谁，华国的AI研究起步比日本和韩国都晚，深度学习的基础也是最近几年才起来的，能做出KING93，这支团队一定不简单。”
主持人接过话头，说：“各位，今天我们确实有一位特别嘉宾来到现场，KING93的主创团队负责人，我想大家都认识。”
他朝侧台伸出手：“让我们掌声有请，华国著名数学家，漆昊教授！”
媒体厅里像被扔了一颗炸弹。
大家都哗然了！
这位大数学家，居然就是KING93的主创团队负责人？！
记者们纷纷转头，摄像机也跟着往侧台转，很快漆昊走了出来，他走到台上，在李世石旁边坐下，朝台下点了点头。
台下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片快门声和低低的惊呼。
“漆昊？就是那个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漆昊？”
“他不是做数学和电池的吗？怎么又做围棋AI了？”
“你是不是一天只知道下棋不看新闻的，漆昊之前发表的两个技术，极大地推动了深度学习领域的发展，漆昊在他技术之上做围棋智能机器人，完全说得通。”
“对啊，漆昊除了是著名数学家，还是著名的深度学习专家，连国外的谷歌等大公司都想和他合作，结果漆昊把他们拒绝了！”
一个韩国记者站起来，用英语问：“漆昊教授，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研发KING93的？”
“大概……”
漆昊最终决定把时间说长一点好：“大概两年多以前，当时深度学习技术开始成熟，我让团队做了一个尝试，把QIdeepNet的框架用在围棋上，起初只是想看看，这套方法在复杂博弈问题上能不能跑通，后来发现效果不错，就一直做下去了。”
两年多以前？！
KING93只迭代了两年多的时间就超越人类棋手了？
日本记者问：“KING93在训练过程中用了多少人类棋谱？它有没有参考日本棋手的对局？”
漆昊说：“和一个普通棋手学习的过程一样，KING93肯定会学习很多人类公开棋谱，但最初KING93的主要训练方式是自对弈，它和不同版本的自己下了几百万盘棋，从胜负中自己找规律，人类棋谱只是它的起点，不是它的终点。”
华国记者问：“漆教授，KING93战胜李世石九段，您作为研发者，现在是不是很兴奋？”
漆昊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台下那些棋手。
古里、常昊、柯洁、井山裕太、刘昌赫等人全坐在前排，那些人都带着莫名的紧张看向他。
“我高兴，KING93证明了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对的，但我也很担心。”
台下的人们都安静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漆昊继续说：“今天这场比赛，KING93赢了，可我也不禁担心你们的感受，你们花了大量时间，把自己练成了这个世界上的专业人士，然后有一天，一台机器打败了你们，这件事，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好受。”
“在这个世界，任何技术都是一把双刃剑，火药可以开山修路，也可以用来杀人，核能可以发电，也可以做成炸弹，KING93能打败李世石，但它被研发出来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这个。”
李世石惊讶地看向身旁的漆昊，对方明明是亲手造出碾压全世界围棋顶尖强者AI的人，此刻脸上居然没有半分夺冠的嚣张和兴奋。
“至少，我希望，人工智能的诞生，不是为了取代人类，碾压人类的专业成果，更不是为了击溃某个行业，打碎所有人的热爱和坚持。”
“人类科技发展的终极意义，永远是辅助人类、解放人类、赋能人类，我们研发KING93，不是为了造出一个棋坛霸主，用来打败所有顶尖棋手，向世界炫耀技术优势，我们只是想为了探索人工智能在复杂博弈场景中的极限可能性。”
“我们团队研究AI技术，最终的目标，是让人工智能赋能社会，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造福社会。”
“KING93的棋艺，只是我们深度学习技术的附属产物，试水成果而已。”
“所以，各位棋手们，KING93其实更像是你们的一个工具，一个陪练，它的作用和你们的专业书、棋谱、老师一样。”
“在此，我代表KING93的研发团队宣布一件事，KING93将打造用户端，供所有人申请使用。”
“所有人吗？”
“对，所有人，不过根据各类场景，会收一定费用。”
“例如，对于业余棋手和个人爱好者，免费，中少年阶段的围棋教学和比赛使用，免费，对于经济欠发达地区也会免费。”漆昊看了一眼提问的日本记者，特意补充道。
“另外我计划每年办两场比赛，一场职业赛事，面向全世界的职业棋手，不限国籍，另一场是青少年赛事，面向十六岁以下的围棋少年，同样不限国籍，这两场比赛的奖金池，不会低于目前同类赛事的平均水平。”
此时，职业棋手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讶。
原本他们以为漆昊是来打击他们的，没想到，漆昊居然来给他们发福利了！
围棋比赛一直以来都是个小众比赛，比起足球比赛的热度，围棋比赛基本上连提鞋都不配。
原因很简单，这东西一来门槛太高，二来观赏性不足。
大多数家长愿意让小孩学围棋，基本是为了锻炼脑力，愿意让孩子走职业路线的少之又少。
再加上棋院和协会的把持，围棋这块蛋糕很难做大。
定段赛、围甲联赛、世界大赛参赛资格，每一道门都有门槛，你想走职业路？
先交学费，再熬到定段，再熬成绩。
漆昊的做法等于把其中几道门直接拆了，KING93免费开放给青少年，意味着任何一个孩子，只要有手机或电脑，就能跟一个比李世石还强的棋手进行对弈训练。
这对围棋教育的冲击是根本性的，如果顺利，围棋这个领域将会有更多天赋的孩子冒出来。
对于老棋手而言，也能多一条学习复盘的路。
赛事方面，漆昊说每年要办两场比赛，奖金池不低于同类赛事平均水平。
这等于在棋院体系之外开了新赛道，棋院办的比赛，参赛资格要积分，要排名，要推荐，漆昊办的比赛，门槛低，只要有实力，就能来，这对那些被棋院体系边缘化但实力不差的棋手来说，等于多了一条活路！
漆昊其实本可以装个逼，大吹KING93，但他没有这么做。
身为顶尖数学家，漆昊和普通科技研发者最大的不同就是漆昊身上的推演能力，更何况，他现在还有系统给的推演空间。
漆昊在KING93获胜后，敏锐地觉察到了棋手们反应，漆昊很快就在推演空间中，尝试着推演了KING93不加限制和引导后的结果。
他看到了KING93不加限制地开放，职业棋手花大量时间研究KING93的棋谱，模仿它的下法，短期内棋力会涨，但所有人都在模仿同一个东西，围棋会趋同，大家的下法越来越像，风格越来越单一，围棋的多样性会死，更糟的是，那些靠教棋为生的人会大批失业，道场关门，培训班退潮，很多一辈子只学了围棋的人，忽然发现自己没用了。
KING93的影响，从围棋行业不断蔓延到其他领域。
有些人对一辈子的事业产生了怀疑，有些人则消失在时代的缝隙里。
漆昊尝试着推演了另外一种情况，KING93只对少数机构开放，维持棋院的垄断地位，直到有一天，整个行业因为缺乏新鲜血液而萎缩，然后被时代抛弃。
漆昊不能因为怕影响棋手就停掉AI研究，AI在医疗、能源、材料、交通上的潜力，比围棋大一万倍，停掉AI，等于把这些领域的未来也停掉，但他也不能因为要继续做AI，就放任围棋界自生自灭，那些人的生计和热爱，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代价。
漆昊脑子里面自动想起了苏联的一些事情。
根据苏联核心经济期刊所说，技术进步在推动劳动生产率提升的同时，也会释放出一部分劳动力，1958年到1962年，苏联煤炭行业的工人减少了九万四千四百人，伐木业减少了十一万两千七百人，泥炭业减少了四万六千四百人，官方说这是技术进步带来的劳动力释放，可那些被释放出来的人去了哪里？
有人去了西伯利亚的新油田，有人去了远东的矿场，条件更苦，离家更远，可至少还有活干，也有人没走，他们留在原地，等着新的工厂建起来，他们等啊等，从四十岁等到五十岁，等到了退休。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漆昊不想重蹈覆辙，他希望自己能移开那些山。
所以，漆昊选择了扶持围棋行业。
虽然这很理想化，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他想要通过新的科技去改善世界，那么也有责任去控制人工智能技术所带来的影响，因为漆昊发现，这个问题，如果被心存恶意的研究人员的利用，那么人类社会将陷入困境当中。
发布会上，大多数棋手都很迷茫，但漆昊的话，无疑给他们打了强心剂。
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没有被时代所抛弃！
古里站了起来。
“漆教授，我代表在座的棋手，谢谢你。”
“之前我们坐在台下，说实话心里是凉的，李世石两连败，我们这些人想的是同一个问题，这东西来了，我们以后怎么办，教棋的还能教什么？下棋的还能下什么？道场还开不开？培训班还招不招人？我们这些人，从小学棋，别的什么都不会，你让我们转行，我们不知道往哪儿转。”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不管最后能不能都做到，至少你让我们知道，我们还有希望。”
漆昊回答说：“古里老师，我说的这些，肯定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我不懂围棋圈的具体情况，哪些人需要帮，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得你们来告诉我，我负责出技术、出资源，你们要告诉我怎么用才最合理，我希望这件事，大家都能参与进来。”
周围的棋手互相看了一眼，之前还在反对漆昊的人，这时候也慢慢点了头。
漆昊身为天才，能够为他们考虑到这个份儿上，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现在围棋界不温不火的，那还不如他们来一起搞点新东西！
棋院和协会那帮家伙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借着这个机会，没准儿围棋界能变得比以前更好！
此时一个日本记者站起来：“漆教授，我是朝日新闻的，我有一个问题，KING93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KING我理解，是王者的意思，但93这个数字，我不太明白。”
漆昊看着他，说：“KING，是我们团队的野心，我们想做人工智能领域里最好的东西，不只是围棋，是各个领域，93，是一个纪念日。”
“什么纪念日？”
漆昊看着那个日本记者，微笑了起来，那个笑让记者有点不自在。
“你说呢？”
此时网络上，关于KING93的讨论越来越多。
大眼热搜前五名被包揽：#KING93战胜李世石##漆昊KING93##KING93免费开放##漆昊扶持围棋##KING93名字的含义#。
评论区里的画风从震惊逐渐变成了狂欢。
“KING93居然也是漆神的作品，他原来一直都没有放弃做深度学习领域的研究！”
“我本来以为KING93就是个华国版的Zen，结果它把李世石打成了业余棋手，我现在开始怀疑漆神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你们注意到没有，漆昊说KING93免费开放给青少年，这可是利好现在的青少年啊！”
但讨论很快就从技术转向了漆昊的扶持计划。
一个高赞评论写：“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KING93是美国人做出来的，会怎么样？他们肯定会大吹特吹自己的技术，然后开始疯狂想办法赚钱！”
“说得太对了，看看那些资本家们，一个个都恨不得把他们头发都变成钱，漆神直接免费给青少年用，还给经济欠发达地区免费，资本家听了都要哭晕在厕所。”
“因为漆神不是资本家，他能把钱花在办比赛、扶持棋手、开放AI上，你见过哪个资本家干这种事？”
“所以漆神是真正的不忘初心，他搞技术不是为了赚钱，他是为了……怎么说呢，更像是让世界变得好一点。”
“说到这个，漆神刚才说KING93的93是纪念日，有懂哥科普一下吗？”
“你可以去查查，漆神这个操作，懂的都懂。”
“日本记者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别笑了，我现在很庆幸KING93不是外国的产物了！”
“漆神格局确实大，但我觉得他最厉害的地方不在这里。”
“在哪里？”
“他把技术、资本和社会责任放在一起处理了，普通科技公司是技术推着资本走，资本推着市场走，漆昊是反过来，他先想清楚技术会带来什么社会后果，然后设计配套措施去缓冲这些后果，不是等出了事再想办法补救。”
“所以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大佬！”
“漆昊让我想到了苏联，那时候也有这么一群理想主义的人。”
“苏联，算了吧，想想现在苏联在哪儿呢？”
……
哈萨比斯此时十分难受，按照他的计划，他才是那个应该夺得如此大关注度的人！
但是他们的训练速度远远比不上漆昊团队的。
这让哈萨比斯异常沮丧。
难道是他们的算法和架构有问题吗？
哈萨比斯还没有思考多久，母公司谷歌很快打来了电话，来了解他们项目的进度了。
“哈萨比斯，你们的项目结果如何了？”
“目前还不太乐观。”
电话那头的高管不可置信了起来：“怎么会，华国的KING93都出来了，你们项目进度难道一点都没有推进吗？”
哈萨比斯苦笑道：“对不起先生，进度确实比我们想象中要慢了很多，训练一个围棋人工智能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那为什么华国可以？”
“先生，这个问题，您可能要去问漆昊本人了。”
另一边，美国硅谷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谢特，漆昊的技术我们也用了，为什么跑出这种结果来？”
“我们老板已经给漆昊发邮件了，问他有没有兴趣在硅谷设研发中心，另外还说要想办法联系KING93团队里的华国学生！”
“居然打败了李世石，人工智能什么时候发展成这种水平了？”
“看来人类进化又没有带上我了！”
“漆昊扶持围棋是个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
“很难理解，就算他想要拿到那些棋手的数据，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你们懂什么，漆昊是担心KING93会打击围棋行业，所以就想帮助他们。”
“不是，漆昊这么有良心，让我很不习惯啊！”
“那是因为你在美国待久了，无法理解华国人的想法！”
“这不是在挑战人性吗？！”
此时奥尔特曼盯着屏幕上，有关于KING93的新闻报道，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几乎是同时，《自然》编辑部的主编看着电脑屏幕，发出了一声长叹。
“我的上帝啊，下一期《自然》封面得留着了。”
克雷格不解地问：“留给谁啊？”
“漆昊。”
克雷格：“哈？他不是刚上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