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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山灯娘娘(八千七百字)

作者:沙拉古斯字数:9.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6 10:56:20
第三百二十章 山灯娘娘(八千七百字)

张来福新创了个纸灯匠绝活,不是阴绝活,也不是阳绝活,他管这个叫福绝活,流光溢彩。

按理说,纸灯匠的绝活得有灯,可李运生只看到有光,没看到有灯。

他看到油纸伞和洋伞都开了,赶紧问张来福:“这两位也是嫂夫人么?”

张来福没看错,有些人,注定就是兄弟。

他点了点头:“这两位是我相好的,一位是大户人家来的,另一位是从国外来的。”

李运生情绪有些激动:“来福,你也喜欢国外的女子?我有一个朋友也非常喜欢。”

“我这人不挑!我喜欢就是喜欢,哪国的都不耽误!”张来福示意李运生先平静一下,“你能看出来这绝活是怎么用的么?”

李运生还在仔细分析:“别告诉我,千万别告诉我!我喜欢研究这个,让我仔细想一想。”

屋子里的光线太强,李运生睁不开眼睛,也没法仔细观察。

张来福收了手艺,光线暗了下来。

李运生点燃了一支蜡烛,仔细寻找着手艺的线索。

他先看向了琵琶:“这位嫂夫人明显精通乐理,你的手艺里有一门是评弹,评弹的手艺通过这位嫂夫人,转达给了另外两位嫂夫人,应该是这个道理吧?”

张来福点点头:“第一步让你说对了,确实是她们三个起的头。”

“可这两位嫂夫人,又是怎么点的灯呢?”李运生陷入了苦思。

门外传来了严鼎九的声音:“我刚听运生说嫂夫人在这里,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张来福招呼一声:“进来吧,不用回避,都是自己人。”

严鼎九小心翼翼进了房门,生怕冲撞到嫂夫人。

他也挺好奇,屋子里这位嫂夫人到底是哪位?

是柳老板,还是袁姑娘?

进了屋子看了一圈,严鼎九一个女子都没看到。

他转眼看向了李运生:“运生,你刚才说的嫂夫人在哪呢?”

李运生神情呆滞,忽然大喝一声:“我想到了!”

严鼎九吓了一哆嗦:“你想到什么了?”

李运生恍然大悟:“屋里还有一位嫂夫人。”

“还有吗?”严鼎九左顾右盼,他还是没看到这屋子里有女子。

李运生一个劲儿地点头:“有的,只是这位嫂夫人不容易看到,这位嫂夫人的身材太纤细了!”

看李运生的神情这么专注,屋子里的状况又这么奇怪,严鼎九有点害怕了。

“运生啊,你刚说什么纤细?你说的是哪位夫人……”严鼎九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张来福高喊一声:“留神脚下,不要踩了我姨太太!”

严鼎九纵身一跃,原地跳起了三尺,单脚落在一把椅子上,许久没敢动地方。

李运生先看向了张来福手里的琵琶:“琵琶夫人在你的怀里,借你的灵性先起头,另外两位夫人,收到琵琶夫人的感应,一并起舞,再把势头掀起来。

在这中间还有一位嫂夫人帮着牵丝搭线,而正房嫂夫人,就藏在这几位嫂夫人当中,待时机合适,随时可以出手,我说得没错吧?”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运生,你就是我亲兄弟!”

李运生热泪盈眶,他为张来福感到高兴:“造化,造化,这就是手艺的造化,来福,这门手艺是你造出来的,应该算是我的侄儿。”

“必须是你侄儿,下次见了面,我让他喊你叔叔。”张来福和李运生看着彼此,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他们过了许久,都没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严鼎九也没法平静下来,他在椅子上直哆嗦,他快站不住了。

张来福冲严鼎九招了招手:“老九,你先下来说话。”

严鼎九摇了摇头:“我先不下来了,我在这挺好,我怕踩到嫂夫人。”

张来福摆摆手:“没关系,我让她躲开了。”

严鼎九坚持站在椅子上:“我真的不用下来,这屋子里有几个嫂夫人来着?刚才听你们说,应该是有五个吧?”

李运生重新计算了一下:“应该不止。”

严鼎九叹了口气:“我今天可能是吃错东西了,也有可能是起床起猛了,我不该来的这么着急,我应该多睡一会再来找你们。

我觉得我这个人一直都挺好的,嘴皮子也挺利索的,说话的时候是带一点口音,可也没人说我疯了吧?就算以后有人说我疯了,以前也没人说过,这话没毛病!”

张来福和李运生劝了很长时间,才把严鼎九从椅子上劝了下来。

严鼎九今天是要来说招降的事情:“该劝降的都劝降了,只剩下一个人,这人杀了可惜,留下来却是个麻烦。”

李运生知道严鼎九说的是谁了:“你说的是赵洛凡吧?”

严鼎九点点头:“就是他,赵洛凡这个人有些固执,他非说要报答姜启元的知遇之恩。”

张来福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赵洛凡是谁啊?”

李运生记得他:“赵洛凡就是那位在战场上跟咱们拼命的协统,全靠着他,姜启元才有逃跑的机会。”

一听这话,张来福想起来了:“他是个纸灯匠,一杆亮用得特别狠,要不是我把他灯给灭了,弄不好咱们得被他照成重伤。”

李运生点了点头:“我听兰洪欣说过,这个人不光手艺好,而且带兵很有一套,是个真正会打仗的人。

和咱们交战之前,他给姜启元出了主意,让姜启元先打青茗县,再打描青镇,然后再打窝窝县。”

张来福一瞪眼:“这小子好毒啊!”

李运生也很赞同:“他要真这么打,咱们可就麻烦了,所以说,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张来福也很欣赏这样的人:“我去劝劝他,应该能说得动,等我把媳妇收拾收拾,马上出发。”

严鼎九问张来福:“你刚说要收拾什么?”

张来福觉得刚才说得挺清楚:“收拾媳妇儿呀!”

严鼎九这次淡定了许多:“我跟你们说,我是说书的,我什么故事都说过,我不怕这些的。

来福和运生都是我好朋友,他们说的事情我都相信的,反正我是没有疯的。”

说话间,严鼎九已经走到了门外,不敢再往屋子里多看一眼。

三个人一并出发,去了巡捕房大牢。

巡捕房不是监狱,这里只临时羁押一部分犯人。

大过年的,该放的犯人都放了,该送去监狱的也都送去监狱了,巡捕房本该清静一些。

但现在巡捕房清静不了,从上到下高度戒备,层层布防,只因为大牢里还关着赵洛凡。

赵洛凡有镇场大能的手艺,在协统之中,他这手艺不算高。

可对于普通巡捕,镇场大能是他们没法直视的存在,尤其赵洛凡还是纸灯匠这么狠的行门,一旦被他拿出个灯笼,囚室旁边十几名巡捕的命,可能一转眼就没了。

一听说张协统来了,巡捕们又害怕又高兴。

害怕是担心出事,张协统要是在这出了点闪失,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高兴是因为就要熬出头了,张协统竟然亲自来了,这个赵洛凡也没别的路走了。

他要么投降,要么等死,无论是哪个结果,这些巡捕以后都不用在他身边担惊受怕。

张来福进了囚室,赵洛凡坐在墙角,一语不发。

严鼎九在旁边说道:“该劝的我都劝过了,可这个人就是想寻死。”

张来福蹲在赵洛凡身边,问道:“活着不好吗?”

赵洛凡摇了摇头:“我要是活着,就没办法报答姜督军的知遇之恩。”

“你还给他一条命,这恩还没报完吗?”

赵洛凡觉得没报完:“如果姜督军还活着,这个恩就是我报完了,可他已经死了,这条命我没还上。”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你打算怎么还?”

赵洛凡低着头说道:“用我这条命还,我陪着他一起死。”

张来福问:“那我的恩情你拿什么还?”

赵洛凡没听明白:“你对我有什么恩情?”

“我没杀你,不杀之恩算不算恩情?”

赵洛凡抬头看着张来福:“我不领你的恩,你杀了我吧!”

“我就不杀你,我非要你领我的恩,你不领还不行!”

赵洛凡一脸困惑:“你这有点不讲理了吧?”

张来福是个讲理的人:“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是理?”

赵洛凡叹了口气:“我出身贫寒,姜督军让我在军中担任要职,把我从一名棚目,一路提拔到了协统,这就是恩情,这就是理,这就值得我拿命去还!”

张来福笑了:“这事好办,你现在是阶下囚,我若是给了你自由身,这恩情你怎么还?”

赵洛凡不住地摇头:“我说了,我不领你的恩。”

张来福站了起来:“我也说了,这恩你必须得领!”

说完,张来福吩咐手下人:“把他放了,扔大街上。”

巡捕们一听这话,都高兴坏了,赶紧打开囚室,押着赵洛凡,把他送到了巡捕房外边。

赵洛凡想往回走,巡捕房关起了大门,不许他往里进。

站在大街上,赵洛凡不知何去何从。

如果就这么活下来了,赵洛凡感觉自己真欠了张来福的恩情,这是实打实的一条命,他还不清。

既然不能活着,那就寻死吧。

赵洛凡被搜过几次身,按理说身上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可在他袖子里其实还有一根灯笼骨,别人都没发现。

他把这根灯笼骨甩了出来,冲着自己的太阳穴扎了下去。

张来福就在巡捕房的大楼里看着。

赵洛凡如果想害人,张来福会亲手杀了他。

赵洛凡如果想自尽,张来福也不会拦着他。

灯笼骨眼看要扎到脑壳里,有人把赵洛凡拦住了。

兰洪欣在身后扯住了赵洛凡的胳膊,朝着赵洛凡的脸上啐了口唾沫:“人家张协统给你一条命,你就这么报答人家?

你死不会死远点?非得死在巡捕房门口?大过年的,你非得给人家找晦气?”

赵洛凡知道自己说不出理,只能辩解一句:“张协统的恩情我还不上了,我得先把姜督军的恩情还了。”

兰洪欣又啐了赵洛凡一口:“姜督军对你有什么恩情?我切菜的时候拿把好刀,我对这把切菜刀是不是也有恩情?

你在姜督军手里就是把切菜的刀子,因为你刀刃够快,姜督军才愿意用你,到你这成恩情了?到你这就非得拿命去还?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赵洛凡还想争辩。

兰协统一脚把赵洛凡踹在地上:“想活,你就站起来敞敞亮亮地活着!想死,你就找个地方窝窝囊囊地死去!

以后我逢人就说,你是姜启元身边一件兵刃,跟着他陪葬去了。”

赵洛凡拿起灯笼骨,又想往自己太阳穴上扎。

可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把灯笼骨放下了。

兰协统把赵洛凡从地上拎了起来,笑道:“我就知道你能想明白。想明白了,这事不就好办了?回去收拾收拾,有点人模样了,再跟我去见张协统。

跟着张协统,你不吃亏,将来有咱们兄弟享福的时候,这才叫知遇之恩,你懂吗?”

兰协统把赵洛凡领走了。

张来福离开了巡捕房,准备在药山府好好转转。

在南地,药山府算一座大城,但它和绫罗城、黑沙口、茶湄府这样的城市都不一样。

药山府是正经的山城,四面全都是山,城西是药池山,药池山外边是百香山。城北有苦苓山,城南有青艾山,只有东边靠着雨绢河,河与城之间还隔着一座卧鹿山。

站在药山府的迎山大街上,张来福举目远眺,目之所及,全是山景。

严鼎九在山河路定了一家酒楼:“来福,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到了晚上再去赏灯。”

他定的这家酒楼叫山城膳馆,伙计逐一上菜,一听这菜名,张来福不太敢动筷子。

“灵芝炖山鸡、艾香腊排骨、石斛煨山猪、茯苓蒸河鱼、白芷卤野菌……”

张来福问伙计:“每道菜里都有药材吗?”

伙计还挺得意:“我们是山城第一药膳馆,货真价实,肯定得有药材。”

张来福又看向了严鼎九:“把药当饭吃,真的合适吗?”

严鼎九觉得合适:“来福兄,你把雨伞都当了相好的,这点药又算得了什么?”

听着这么多药名,张来福稍微有点害怕,可这菜吃在嘴里,味道还不错。

家养的土鸡配上林下小灵芝,慢火清炖,汤鲜味美。青艾岭上的陈年艾草熏出来的排骨,药香入肉,不腥不腻。

吃饱了饭,快到五点,天也快黑了。

张来福跟着严鼎九和李运生一起赏灯。

赏灯这事,严鼎九还专门研究过。

“药山府的灯,在整个万生州都非常出名,每年元宵节,赏灯最好的地方一共有三处。

第一处是迎山大街,这是药山府的门户,街上铺子多,人多,灯也多,在这赏灯一是亮,二是热闹,要说灯的花样,其实没多少。”

张来福摇了摇头:“咱们就从迎山大街来的,我觉得这地方没什么意思,这地方再怎么热闹,也热闹不过绫罗城。”

严鼎九点点头:“我也觉得迎山大街没什么意思,我倒是觉得药市路更好一些。

万生州最大的药市就在药山府,药市今晚有灯会,那是真的好看。我听本地人说过,有不少外乡人千里迢迢来药山府,就是为了看一场药市的灯会,尤其是千灯斗龙,已经成了南地一块招牌。”

一听这名字,张来福就挺有兴趣:“千灯斗龙是什么?”

严鼎九笑道:“其实就是龙灯大战。药山府有三个龙灯班子,每个班子各有特色。

从大年初一开始,三个班子轮流在药市耍龙灯,到正月十五这一天,三个班子聚到一起,比上一场。

有文比,就是看谁家龙灯耍的好看,也有武比,那就是斗龙灯,打擂台了。”

张来福很兴奋:“这个好,咱们就去看这个。”

严鼎九咂了咂嘴唇:“今年可能要差点意思,有两家龙灯班子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

严鼎九回忆了一下:“这里边传闻挺多的,说是他们行门出了事情,有一位大人物下落不明,这两个龙灯班子的人都在寻找那位大人物,没有心思参加灯会。”

龙灯班子的大人物下落不明?

张来福还真没听说过这事。

李运生问张来福:“就剩一家班子了,咱们还去药市吗?”

张来福不想去了:“就剩一家班子了,还有什么意思?肯定不能打擂台了,再换个地方吧,不是一共有三个赏灯的地方吗?”

严鼎九摇摇头:“第三个地方可就远喽,在毒箐镇。”

“毒箐镇是哪里?”

严鼎九道:“毒箐镇是药山府下属一个镇,这个地方有点特殊,它也产药材,但产的全是毒草蛊药,一般人不太敢去。

这里每年正月十五要拜灯庙,给山灯娘娘献灯,在灯庙里能看到药山府各式各样的灯,就是这路有点不太好走。”

张来福想去看看:“我是纸灯匠,应该去灯庙拜一拜,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天快黑了呀,在毒箐镇可不敢走夜路的,那里的毒物挺要命的。”严鼎九不太敢去。

李运生也听说过毒箐镇这地方:“这一路确实挺远,也确实不好走,但要是有合适的车子,应该还来得及,我去问问王协统。”

王进兴听说三人要去毒箐镇,他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坐车肯定来不及,坐轿子或许能赶上。”

“坐轿子比车快吗?”张来福也没见过王进兴的轿子。

“快,就是有点贪!”

“贪?”张来福想了想,“你说的是轿夫贪钱吧?”

王进兴摇了摇头:“没有轿夫,几位一看就知道。”

他跟手下人耳语了几句,随即亲自带着张来福来到了督办府后院。

后院里停着一台轿子,非常大,长有一丈五,宽有七尺,五尺多高,原木颜色没有刷漆,但木料一点不显旧,没有划痕,也没有开裂,满身木纹,清晰可见。

轿顶是平的,轿厢两边有窗格,张来福趴在窗格旁边看了半天,没看到轿子里面的构造。

“这窗户怎么设计的?”张来福还在研究窗户,李运生留意到了另一件事。

这轿子没有轿杠,看着像个小房子支在了地上。

“没有轿杠的轿子,可怎么抬呢?”

“不用抬,它自己会走。”王进兴来到了轿子门前,门前左边挂着一个木头箱子。

他拿出了十个大洋,一个一个装到了箱子里,一边装一边念叨:“三位客人要去毒箐镇,九点钟之前要赶到山灯庙,回头你还得把人给我送回来。这趟活你千万得给我干好了,有一点差错,我可不饶你。”

大洋钱叮咚作响,可轿子毫无反应。

王进兴一撇嘴,十个大洋看来是不够。

他又往箱子里放了十个大洋:“差不多行了啊,我这是有急事求你,你可不能敲竹杠。”

收了二十个大洋,轿子还是没反应。

王进兴生气了:“你小子学坏了,就地起价,也得有个限度,你说个数,到底要多少?”

哗啦哗啦,轿子上的小箱子晃了五下。

王进兴明白了,他又数出了五个大洋,放进了箱子里。

吱扭!

轿门开了。

王进兴冲着三人笑道:“您三位等上十分钟,十分钟后起程,九点之前肯定能赶到山灯庙,那时候庙里灯最多,也最热闹。”

张来福问:“为什么要等十分钟?”

王进兴道:“三位既然去拜山灯娘娘,肯定不能空着手啊。”

没到十分钟,几名军士抱着礼盒回来了。

王进兴向三人介绍:“礼盒里装的是澄明坊的牛角灯,在药山府,澄明坊是数一数二的作坊。

我给三位每人准备了一对灯笼,三位带上去拜山灯娘娘,也算表了一份心意。”

张来福赶紧道谢:“王协统,让你破费了。”

王进兴连连摆手:“这点小事,说什么破费。”

张来福想带上孙光豪和黄招财一起去看灯,王进兴道:“黄协统和孙知事去了药市,他们想看舞龙灯,您三位赶紧走吧,再耽误一会,山灯庙就要关门了。”

三人上了轿子,轿厢左边摆着长条沙发,另一侧摆着茶几、茶炉和酒柜。

茶壶里的茶已经沏好了,烧黄二酒也烫上了,茶几上还摆了几盘点心。

张来福倒了杯茶,正想喝上一口,轿子下边的四条腿突然跑了起来,杯子里的茶水洒在了裤子上,烫得张来福一哆嗦。

“这轿子怎么走的?”张来福想往窗外看一眼,夜风呼呼吹进了窗格,张来福趴着窗格看了半天,外边的景致一点都看不到。

“这窗户设计的也太巧了,这么明显的窗格,为什么里外都看不见呢?”

轿子越走越快,越走越稳。

虽说看不见窗外的风景,三个人坐在长条沙发上喝茶、喝酒、聊天,倒也不觉得闷。

严鼎九讲起了灯神娘娘的故事:“毒箐镇这个地方多毒草、毒虫、毒蛇,据说还有不少成了精、化了怪的毒物。

有人走夜路经过毒箐镇的时候,经常会被这些毒物给伤到,中了毒要是找不到人救治,这人必死无疑。

镇上有个姑娘叫阿苓,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好,她懂药理,会配解毒的药,手还巧,会做灯笼。

她在山路上挂了不少小灯笼,中了毒的人,看到她挂的灯笼,就能一路找到她的家。

不管中了什么样的毒,只要到了阿苓的家里,吃了阿苓的药,就一定能好。好了之后给阿苓一些草药钱就行,如果身上实在没钱,也没关系,阿苓从不计较。

直到有一天,阿苓救了一个女人,这女人心肠歹毒,恩将仇报,想要加害阿苓。

阿苓虽说手艺高强,但也斗不过这女子,无奈之下,阿苓只能逃到了深山,这女子也追到了深山。

后来听说这恶毒的女子遇到了深山里的毒物,中毒身亡。阿苓因痛恨人心险恶,也不知所踪。

在毒箐镇走夜路的人,还是有不少会中毒,没了阿苓救他们,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死在毒箐镇。

可还是会有运气好的人,在路上看到阿苓留的灯笼,只要跟着灯笼走,就能找到阿苓,找到了阿苓,就能捡回这一条命。

被阿苓救下的人不计其数,有一些人为了感恩,就在毒箐镇修了山灯庙,他们不知道阿苓叫什么,就称呼阿苓为山灯娘娘。

山灯庙香火不断,每到正月十五,药山府不少人家都会来毒箐镇,给山灯娘娘献灯,有的不能亲自来,也得托人送一盏灯。”

一路走一路聊,走到了八点半,轿子停下了,轿门吱呦一声开了。

三个人下了轿子,轿子四条腿一扭一转,在地上画了个圆圈。

这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告诉张来福等人,要回去的时候,再来这圆圈找它。

画好了圆圈,轿子撒腿如飞,跑得无影无踪,估计是赶别的活儿去了。

三个人沿着镇上的大路一直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山灯庙。

山灯庙特别好找,这座庙不大也不高,但非常亮。

庙宇依山而建,不设高墙,庙门也不厚重,门前立着两尊半人高灯笼石雕。

张来福轻轻摸了摸这两个石雕,石质风化斑驳。

摸过之后,张来福慨叹一声:“看来今天我是来对了。”

严鼎九觉得好奇,问张来福:“你以前来过这座庙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说来对了?”

张来福指了指门前的石头灯笼:“这灯笼摸着跟纸灯笼一模一样,这里面供奉的,应该是我们纸灯行的祖师爷!”

石头灯笼怎么会和纸灯笼一模一样?

庙里进出的人都看着张来福,严鼎九觉得尴尬,催促道:“咱们别在这里摸灯笼了,赶紧给山灯娘娘上香吧。”

三人进了庙门,庙门上方的正匾写着五个字:“山灯慈元祠”。

正匾左右各有一块竖匾,分别写着“山乡古社”和“灯火祖庭”。

张来福越发坚信自己来对了地方:“这里都写了是灯火祖庭,天下的纸灯匠都该来这里进香!”

严鼎九拽着张来福:“来福,小点声,山灯娘娘和纸灯匠这行没什么关联的。”

三人一路走向正殿,张来福左右张望,眼神越发虔诚:“你还说和纸灯匠没关联?这院子里摆的不都是纸灯吗?”

院子里摆满了各色灯笼,是进庙祈福的人们,进献给山灯娘娘的。

有用料极考究的牛角灯,有做工精致的纱灯。

各类铁丝灯笼的手艺极其精巧,飞燕灯双翼舒展,敛足欲起。锦鸡灯长尾轻摆,蓄势迈步。

走马灯花鸟绕轴,缓缓转动。蝴蝶穿花灯特别好看,蝶翅悬空翩跹,似在花间流连采蜜。

这都是有钱人家献的灯,数量并不多。

院子里八成以上都是寻常百姓家献上的纸灯笼,模样朴素,却让张来福看得越发亲切。

就因为有这满院子灯笼,夜色之中,这庙才看着这么亮。

大殿两侧立着石碑,石碑上刻着山乡灯俗和山灯娘娘的种种传说。

大殿门前有一座拜台,进庙的人们在此焚香行礼,祷告祈福。

山灯娘娘的神像立在大殿当中。

严鼎九说阿苓是个美人,这话说得不假。

圆润的鹅蛋脸,细长的柳叶眉,一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前来进香的人们,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亲戚和邻里。

山灯娘娘很美,美得很亲切,就像邻家的阿姊。

她穿着襦裙,手提一盏灯笼,左手提挎着采药的竹篮,看着她的身姿和笑容,张来福感觉就算中了再猛烈的毒药,也能在她身上看到生的希望。

李运生在旁边赞叹道:“真是一位和善的神明,来福兄,这是你行门的祖师吗?”

周围进香的人们全都看向了李运生和张来福。

严鼎九小声说道:“两位兄台,咱不是拜祖师来了,赶紧进香献灯吧!”

张来福进了香,准备献灯。王进兴给他准备了牛角灯,可他是纸灯匠,要是献牛角灯,他觉得心意不够真诚。

他用极快的速度做了一盏纸灯笼,提着灯笼,正想着该摆到什么地方。

院子里都快摆满了,张来福琢磨着,怎么也得摆到一个让祖师爷看得见的地方。

“张来福!”

“谁叫我?”张来福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非常地甜美。

他看向了山灯娘娘的塑像,直接问道:“刚才是你叫我吗?”

众目睽睽之下,严鼎九满身是汗:“来福,你别这样。”

李运生问张来福:“是不是祖师爷呼唤你了?”

严鼎九的汗水不停往下淌:“运生,你别这样。”

“要不咱们离近点听听?”张来福和李运生要往大殿里走。

严鼎九拽住了这两个人,他想立刻离开这座庙宇:“两位兄台,这人多,你们别这样!”

张来福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正想找个地方把灯笼放下,耳畔却又传来了女子的声音。

“你救了咱们行门的弟子。”

“哪个弟子?”张来福这回没听错,确实有人跟他说话,“你说的赵洛凡吧?那人不错,我觉得他应该活着。”

跟他说话的就是山灯娘娘:“他是应该活着,在咱们行里,他算有天分的,这份功劳,我给你记下了。”

“功劳?”张来福一脸欢喜,他不想惹人怀疑,尽量不去看山灯娘娘的雕像,只在嘴里小声问道,“你真是我们祖师爷?”

山灯娘娘没有回答,她反问张来福:“你是不是独创了一个绝活,叫流光溢彩?”

张来福忍不住了,他回头看向了山灯娘娘的神像:“你怎么知道?”

除了李运生,张来福没有把绝活的事情告诉过任何人,就连严鼎九也只听了一半。

山灯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山灯娘娘嘴角好像动了,笑容比刚才更甜美了。

“别问我怎么知道,你这门绝活里有不少手艺,先告诉我这个绝活到底算谁家的?”

张来福一拍胸脯:“算咱家的,我是纸灯匠!”

“好!”山灯娘娘手里的灯笼轻轻摇晃,“这话是你说的,很快会有人找你问起此事,你可把话说准了,千万别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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