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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五更锁禁

作者:沙拉古斯字数: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6 10:56:20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五更锁禁

桑青娘没和竹纸光、柳茂林动手。

她并不认识竹纸光,也不认识柳茂林,不跟他们动手,不是出于情谊,也不是出于信任,是她自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奉了祖师爷的命令下山,到药山府的府城监视张来福的动向。

按她的推测,祖师应该是想让她杀人,可现在命令迟迟未到,万生州又出了这么大的变化,她也不知道眼下到底该干点什么。

既然对面已经找上门来了,倒还不如好好聊聊,三个人在街边把话说妥,一起去见张来福。

到了督办府,桑青娘坐在了张来福面前,低着头,不言语。

张来福问桑青娘:“为什么要在药市路卖桑条筐?你是担心别人认不出来你吗?”

桑青娘没想到张来福会先问这事儿:“我卖筐,你们才不好认我,我在山里待久了,做什么不像什么,做桑条活我还是个内行,我要是做点别的,怕是早就被你发现了。”

“你是来杀我的吗?”

桑青娘如实作答:“我们祖师爷,让我下山盯着你,他没说要杀你,但我估计他就是这个意思。

山上都在议论,你要和阎大帅打仗,我们祖师爷盼着阎大帅来,到了这么紧要的关头,他肯定得想办法帮阎大帅一把,可谁能想到阎大帅下野了。”

张来福没见过这位祖师,估计采桑行的祖师和跌打丸祖师的状况应该差不太多:“你祖师为什么盼着阎大帅来?”

桑青娘摇摇头:“祖师爷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他跟我说过,等阎大帅来了,我就能离开药山府了。”

“你不想待在药山府?”

桑青娘点点头:“要是在府城里待着,倒也不是不行,可我们都在苦苓山里待着,那地方太苦了,平时想买一袋米都费劲。

有一次我去镇上买衣裳,就多待了一天,回来就被祖师给教训了。我是立派宗师,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个跟脚小子。”

“你们留在山上到底要做什么事?”

说实话,桑青娘在苦苓山待了这么多年,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祖师爷说是让我们找纸灯行的祖师,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从来没听说过纸灯行祖师的下落,偶尔听到一点线索,也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

“什么叫捕风捉影?”

桑青娘举了几个实例:“有时候是几个脚印,有时候是两盏灯笼,他们都说这是纸灯行祖师留下来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打更的,放牛的,修表的,换取灯的,卖野药的,卖跌打丸的。”

黑妖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这些人,她都跟张来福说起过。

张来福想问的可不是他们:“除了这几个熟人,你在山上还见过其他人吗?”

桑青娘抿了抿嘴唇,看了看张来福,小声说道:“应该没有了吧,都是熟人。”

张来福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刚才那句话,明显问到了要害上:“桑姑娘,这话说的生分了,我知道山上都是你的熟人,我想问的是除了各行各业的手艺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桑青娘看了看黑妖,有些事儿她不想再瞒下去了:“你是说练洋把式的那些人吗?他们平时不住在山上,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

练洋把式,指的应该是巫术,张来福接着问:“他们是洋人吗?”

桑青娘摇摇头:“不是洋人,都是万生州的人,可他们那些手艺和咱们不一样。”

黑妖一听这话,断定桑青娘在撒谎:“你别在这胡说八道,我在苦苓山上的日子比你长,我怎么没见过有练洋把式的?”

桑青娘就知道黑妖不信这事儿:“你肯定见不着,那些练洋把式都说了,他们必须得躲着你。”

黑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躲着我?”

这其中的原因,桑青娘也不是太明白:“他们说你肯定会坏了他们的事,但他们还不能杀了你,他们说这山上不能没有你,要是没有你,他们还成不了事。”

黑妖这下迷茫了:“那我到底是哪头的?”

张来福怒视黑妖:“你是我这头的!冲锋陷阵,挡枪顶缸,杀人放火,铺床暖被窝,这些事都得你干!”

“暖被窝不行,坚决不行。”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个,臊得黑妖脸通红。

张来福又问桑青娘:“那些练洋把式的,平时都让你们做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们找人,有时候让我们找山里的人,有时候让我们找山外边的人。”

张来福觉得桑青娘应该没念过书,听她说话有点费劲:“什么是山里的?什么是山外的?”

桑青娘赶紧解释:“山里的人就是纸灯行的祖师,他们弄点捕风捉影的消息,让我到处找去,有时候怕我们找的不尽心,还让我们把消息散给黑妖,让她找去。”

黑妖怒视桑青娘:“你们以前说那些事都是骗我?”

桑青娘觉得这么说不对:“我们也没有骗你,那些耍洋把式的给我们透了点消息,我们也就是在私底下说说,你偷着听去了,自己还当真了,这还能赖着我们吗?”

一番话说得黑妖哑口无言,张来福又问:“山外边人又是干什么的?”

桑青娘回答道:“干什么的都有,各行各业的人间匠神、立派宗师、天成巧圣,只要来到了药山府,我们就都过去跟他们聊聊。”

“你们都聊什么?”

桑青娘不太想提起这些人,可张来福一直追问,她也绕不开:“跟这些人也是聊纸灯匠祖师的事,有影的事说三分,没影的事说七分。

他们愿意来药山府,也都是奔着纸灯祖师来的,我们说的那些事他们也都信,只要能把他们骗到山上来,就算我们赚了。”

黑妖回忆了一下:“这么多年好像也没几个人上山吧?桑青娘,你这鬼话骗别人还凑合,哪能骗得了我?”

桑青娘忍不住笑了一声:“其实每年都有新人上山,只是你不知道。”

黑妖一拍桌子:“我怎么不知道?我天天都在山上待着。”

桑青娘看着黑妖,眼神之中带着些讥讽:“去年就有五个人上了山,一个卖豆腐的,一个卖竹竿的,一个苇匠,一个吹糖人的,还有一个糊风筝的,这些事儿你知道吗?”

黑妖一听,就觉得桑青娘在瞎掰:“一个两个兴许是你们瞒过去了,五个人上了山,我一个都没见着,这话你自己信吗?”

桑青娘回忆了一下:“吹糖人的在山上待得时间最长,他一共待了三天,卖竹竿的待得时间最短,不到一天就走了。

那些耍洋把式的人说他们另有安排,这几个人其实你是见过的,他们都说自己上了山,中了毒,然后被阿苓给救了。”

桑青娘这么一说,黑妖想起来一些事。

阿苓每年都要救不少人,这些人什么来历,黑妖确实没有关注过。

张来福问道:“这五个人被送到什么地方了?”

桑青娘摇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都是那些耍洋把式的人安排的。”

“你们把他们骗上山了,能得什么好处?”

“能得些钱,能得点厉器。”

张来福一听这话,都觉得桑青娘在撒谎:“你是立派宗师,你缺这点东西吗?你犯得上为这点东西骗别人上山吗?”

桑青娘说的还真是实话:“我不缺那点东西,关键是为了在祖师爷那少欠点账。”

“你们欠祖师爷什么账了?”

桑青娘叹了口气:“这可不好算了,每个人欠的账都不一样,我欠的那些账,估计几百年都还不完,只要还不完那些账,就要一直留在山上。

骗一个人,还一份账,多骗几个人,把账还完了,我也就能从山上下去了。

前年下山的楚裁缝,就是因为把债还完了,祖师爷才放他走的。”

黑妖知道楚裁缝这个人:“他不是被阿苓打伤了才走的吗?”

桑青娘小声回了一句:“反正你信就行。”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周围人都看向了黑妖。

袁魁凤轻轻咳嗽了一声,她不想让别人一直盯着黑妖看,她觉得这些人太失礼了。

黑妖没有在乎别人的眼光,她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她在想一件事,不是阿苓的事,也不是桑青娘的事,她在想她自己的事。

她在想自己这些年,自己在苦苓山上是怎么过来的。

张来福没再追问以前的事情:“那些耍洋把式人在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吧?”

要是换做以往,哪怕打死桑青娘,她也不敢说这事儿。

可桑青娘觉得情况不一样了,她觉得万生州和以前大不一样了,把这件事告诉给张来福,对她来说应该不是坏事:“那几个耍洋把式人在毒菁镇,就在山灯庙里。”

“山灯庙?”黑妖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不是阿苓的庙吗?”

“是,就是她的庙。”

“阿苓知道这事吗?”

桑青娘看着黑妖,没说话。

众人看着黑妖,也都不说话。

竹纸光在旁边叹了口气:“师妹,是我错怪你了,我一直以为你和阿苓同流合污,现在看来,你和阿苓不一样,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

换取灯的于老太太,拿着一提火柴,来到了阿苓的院子:“丫头,有日子没来看你了。”

阿苓回到屋里,找了一件旧衣裳给了老太太:“于大娘,我也正想您呢,您快坐着歇会。”

一件衣裳,就换两提火柴,说实话,阿苓真不愿意换。

在这深山老林里,弄件衣裳不容易,可老太太有行门的规矩,她既然来了,就不好让她空着手回去。

老太太收了衣裳,乐呵呵的看了好几遍:“这衣裳挺新的,你真不要了?”

这老太太脸皮真厚,阿苓心里舍不得,脸上还得陪着笑:“看着新,都穿了挺多年了,能换点火柴也挺好。”

于老太太把火柴交给了阿苓:“丫头,我跟你说个事,山下来消息了,说阎大帅不打药山府了?”

阿苓已经知道了消息,可还得装着不知道:“有这事?沈程钧停战了?”

老太太摇摇头:“沈程钧怎么回事咱不知道,听说是阎大帅要下野了,你说这五方大帅,南帅没了,西帅也倒了,时局变得多快呀!

妹子,有些事咱们是不是也得琢磨琢磨了?以后还在这山上守着吗?”

阿苓低下头,小声说道:“不守着还能有什么办法?我是为了找师父。”

“啧啧啧!”老太太白了阿苓一眼,“丫头,跟我还不能说句实话吗?咱们来这不都是被人逼的?说白了就是等着傻子来上当。

这么多年也骗了不少傻子了,想起这些事儿,我自己都觉得这是作孽,这得骗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于大娘,我真是来找师父的。”阿苓低着头,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于老太太是个会说话的人,一字一句都像是为你着想。

可阿苓心里有数,这老太太是个人精,跟她多说一句都不知道会招来什么麻烦。

不过她有句话倒是没说错,阎帅不打了,苦苓山肯定会有变化,关键要看怎么变。

老太太不死心,还想从阿苓这打探消息:“丫头,咱先别说你师父的事,说说你那位师妹吧,上次她把药铁摊抓走了,那小子再也没回来,你说他是被你师妹杀了,还是离开药山府了?

要是能离开药山府,我也想和你师妹打一场,哪怕打丢了半条命我都认了,你给指条路呗!”

阿苓不上当:“于大娘,药老前辈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还真不知道,改天我下山去帮你打听打听。”

老太太有点生气:“你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事也不用你打听了,桑青娘和武巡夜已经去了,看看他们俩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阿苓接着装糊涂:“两位前辈都是有本事的人,下山一趟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我估计明后两天就该回来了。”

“就算能回来,也不知道回什么地方,没准就给送到你庙里去了。”于老太太叹了口气,“丫头,别的事儿我也不问你了,我就问你这一句,你跟庙里的人到底熟不熟?”

话说到这份上,阿苓也不好再兜圈子了:“于大娘,你跟那些人可能都比我熟。”

于老太太乐了,阿苓说了句实在话,她也还一句实在的:“丫头,我觉得你刚才没说假话,但这话说得不准。

你有你熟的地方,我有我熟的地方,咱俩知道的事不一样,能办的事也不一样。

你也想下山,我也想下山,咱们混到了今天这个手艺,不该在这山上过这样的日子。

别人不说,你跟张来福总是熟人吧?你师妹黑妖天天在张来福身边腻着,都成他相好的了,就冲着这份情义,能不能让他拉咱们一把?”

阿苓抬起眼睛,看向了于老太太:“你也知道那情义是我师妹的,我也没到张来福身边腻着,我也不是他相好的,人家凭什么拉我?”

于老太太嘴角微微上翘,在阿苓这,她总算听到了一句有用的话:“咱肯定不能让人白出力,咱得给人家办事。

至于该办什么事,你们姐俩肯定知道,带着我老太太一块办呗,我起码还有把子力气,我起码还能帮你们打探些消息,咱们一块办,我觉得能把这事办成。”

“咱们?”阿苓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咱们一块倒也不是不行,可要就是咱们两个,这人是不是少了点?”

一听这话,于老太太有精神了:“丫头呀,你说这个我就爱听了,跟我划价是吧,好说呀,修表的调不准也有这个心思,你要觉得这人不错,我可以给你搭个线。”

在山上这些人当中,调不准还算是个靠得住的,要是能把这人拉拢过来,这价钱倒还挺划算。

阿苓点了点头:“这事儿就有劳于大娘了。”

......

当天晚上,张来福收到了阿苓的书信:“桑青娘,于老太太,调不准现在都是咱们的人。

药铁摊现在不在山上,伍巡夜还在府城里,现在苦苓山上还有谁和咱们不是一条心?”

黑妖细数了一下:“放牛的铁老根,卖野药的活络通,就剩下这两人了。”

竹纸光提醒张来福:“伍巡夜还在咱们的监视之下,咱们是抓他还是杀了他?”

这件事,竹纸光还真拿不定主意。

抓了伍巡夜,可能会把更夫的祖师爷给招来。杀了伍巡夜,直接就把更夫这一行给得罪了。要是放着不管,伍巡夜随时可能对张来福下手。

这毕竟是张来福的事情,这事还得他做主。

竹纸光等着张来福的答复,张来福早就做好了打算:“抓伍巡夜,但别抓回来。”

“不抓回来?”竹纸光看向了柳茂林。

柳匠柳茂林捏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张协统,我们都是江湖人,虽说没怎么念过书,但阵仗也见过不少。

你让我们抓人,还不让我们抓回来,是不是要虚张声势?”

张来福点点头:“柳大哥说得没错。”

柳茂林又问道:“那你觉得这声势做到多大合适?”

张来福对声势的规模还真有要求:“要做到能把他们祖师爷吓一跳的地步。”

一听这话,柳茂林可不敢夸口:“祖师爷可不那么容易跳,他要是真跳了,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张来福也知道这里的分寸不好拿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他们祖师爷给吓住,还不让祖师爷动手?”

柳茂林犯难了:“按你这说法,这事儿不好办了,想把祖师爷吓得不敢动手,咱们几个可没这本事。”

竹纸光琢磨了片刻,他看向了张来福:“我们确实没这能耐,但如果能假借张协统的名号,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张来福不在乎这个:“这还用什么假借?咱们来真的就行了,他都来杀我了,我跟他肯定不共戴天!

可关键是我这名号有用吗?凭我想吓跑祖师爷,怕是也挺难吧?”

竹纸光笑道:“恕我直言,张协统今日的名声,想吓住一门祖师,确实不太容易。

但你是沈大帅的爱将,以沈大帅今日的势头,还真能让一门祖师心存畏惧。

我相信更夫这行的祖师,肯定不敢亲自对你出手,就算他想杀你,也得找个干脏活的。”

一听这话,张来福有底气了:“咱本来就是沈帅的人,既然帮沈帅做事,借沈帅名声一用,也在情理之中。

柳大哥,这事就拜托给你了,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办,不用担心把事情办出格了。”

柳茂林喜欢张来福的性情,听他叫一声柳大哥,柳茂林不觉得差了辈分,倒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来福兄弟,既然你信得过我,那这事我就去办了,但咱要是想把戏做得跟真的似的,你得先露一面,你不露面,我这戏太不好演。”

张来福答应了:“这事好说,只是我不能一直留在府城,我还有不少事要做。”

柳茂林心里清楚,张来福明面上要虚张声势,背地里肯定得做点大事:“兄弟,你不用一直留在府城,露过一面之后,你忙你的事,剩下的全都交给我。”

......

第二天中午,张来福骑着不容易,去了迎山街上的友来客栈。

迎山街是药山府第一大街,街上本来挺热闹,张来福一上街,把行人都给吓跑了。

他带着一群士兵围住了客栈,客栈掌柜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人谁呀?带着兵往客栈里闯,还骑着这么大一头老虎?

有人在旁边给指点:“这人就是张来福,咱们药山府的督办,沈大帅手底下的红人!你好好认罪,求人家网开一面吧。”

“我认什么罪?我哪来的罪?”掌柜的确实不认识张来福,可不认识张来福也不是罪吧?他就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张来福。

张来福从老虎背上下来,先问了掌柜的:“你这有没有一个叫伍巡夜的客人?”

掌柜的连连摇头:“我们这登记的客人没有姓伍的,张督办,您可能找错地方了。”

“我找错地方了?”张来福狰狞一笑,“这么说来,你这的客人都是良民?我上你这算冤枉好人了?”

掌柜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倒是没说您冤枉,可我们这的客人确实都是......”

“你没说冤枉,那就是我来对了!”张来福当即下令,“给我搜!”

掌柜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张督办,您不能这样,我们还得做生意呢,您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周围人也都跟着议论。

“这人就张来福么?他这也太不讲理了!”

“讲理?他是沈帅的人,沈帅就不是个讲理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手下的人能讲理吗?”

“我也听说了,张来福是个出了名的恶霸,在描青镇的时候,他抄了好几家铺子,全都是赶尽杀绝,谁敢跟他讲理?”

“他要找那伍巡夜又是什么人?”

“谁知道呢?得罪了张来福的人,肯定走不出药山府。”

伍巡夜真在这座客栈里,他就在二楼住着。柳茂林知道他的下落,才让张来福到客栈堵他。

更夫这行人,晚上干活,白天睡觉。

伍巡夜之前住在药市路,他跟桑青娘商量过,白天他睡觉的时候,让桑青娘帮他放风。

可桑青娘现在不知去向,伍巡夜也不知道这里边出了什么事。

他也在等待祖师爷的命令,到底要不要杀张来福,还得看祖师爷的决断。

命令下达之前,他不敢回苦苓山,更不敢离开药山府,只能到迎山街住下。

而今被张来福堵了个正着,按理说他应该赶紧走人。

可问题是该怎么走?

要是悄无声息走了,伍巡夜觉得自己太没面子。

他还没对张来福动手,先被张来福吓跑了,这事儿要传扬出去,一辈子都是笑柄。

不管张来福势头多大,他的手艺肯定没伍巡夜高,这一点,伍巡夜还是有底气的。

可要是冲出去和张来福打一场,伍巡夜又担心张来福藏着后手。

思来想去,伍巡夜决定给张来福一个警告。

哒!哒!哒!

他打了三下更梆子,一慢两快。

张来福正带着士兵在客栈里搜查,来到二楼的士兵,隐约听到有人吆喝:“夜半三更,莫动刀兵!”

所有士兵把手里的枪都放下了。

张来福手指一阵哆嗦,他也听到了更梆子声,他也听到了更夫的吆喝。

他现在想把背后的雨伞和灯笼,袖子里的金丝和铁丝,怀里的铁盘子和粉盒子全都放在地上。

柳茂林在身后拍了拍张来福的脊背,他这一拍,张来福心里觉得踏实,放下武器的念头也被打消了。

这什么手段,这么厉害?

柳茂林压低声音对张来福说:“这是更夫的绝活,叫五更锁禁,他刚才打的是三更,三更专门锁兵刃。”

张来福头一回听说更夫这行的手艺,绝活他记住了,可眼前这个局面该怎么应对?

“柳大哥,咱们好像吓唬不住他,他现在跟咱们动手了。”

“动手了好呀!”柳茂林有些兴奋,“兄弟,你露了脸就行了,剩下的事交给我吧,我肯定把声势给你做足了。”

说话之间,客栈周围窜出了成千上百的柳条,柳条之间交错盘曲,它们要编成一个筐,把整个客栈给扣住。

伍巡夜推开窗户,朝着外边看了一眼。

“行啊,来真格的了!”

他拿起更梆子,连打了五声,一慢四快,还衬着一声锣。

哒!哒哒哒哒!哐!

“五更天明,各找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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