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多点钟,沈程钧和徐英辉一起回到了驼月城。
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很多老鼠,这些老鼠也确实都很能打,但他们没有遇到人。
这些老鼠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肯定有人在背后控制它们,可自始至终,沈程钧和徐英辉都没有看到敌人的模样。
回到大帅府里,两位大帅没有惊动旁人,他们先去了经纬堂,而后又叫来了医官。
两个人都受了伤,伤得不重,只是破了皮。
但老鼠数量太多,导致伤口也不少,医官看着两人满身血污,伤势好像挺吓人的。
消了毒,上了药,医官给他们俩包好了绷带。
沈程钧看了下时间:“老徐,十二点有个记者会,当地的记者想听咱们说说西地的走向,我这不太方便,你去见见记者吧,把咱们之前定好的事情,跟他们说说就行。”
“我见什么记者?”徐英辉指了指脸上的绷带,“我这模样见记者不磕碜吗?”
沈程钧脸上的绷带也不少:“我是真的不方便,我是个要脸的人!”
“又跟我扯犊子!”徐英辉气坏了,“我不要脸是咋地!告诉记者过两天再来吧!”
沈程钧坐在经纬堂里喝着茶水:“老徐,你说这事到底谁干的?这不像是要咱俩命,这好像是成心让咱俩难看。”
徐英辉也一直琢磨这事:“我觉得还是夺岁那老瘪犊子干的,他不是想让咱俩难看,他就是想要咱俩命。
这老瘪犊子脑瓜子不咋好使,打到一半可能又犯病了,他不知道跑哪去了,咱们这才打赢了,以后千万得防着他点。”
沈程钧没作声,他总觉得事情另有蹊跷。
徐英辉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儿:“老沈,你还记得不,当时那老多耗子呼呼往上冲,怎么冲了一半,突然一下子就全跑了呢?”
耗子在冲锋的途中突然撤退了,是因为沈程钧用了手艺,把耗子逼走了。
这事他肯定不能让徐英辉知道,沈程钧敷衍了一句:“所以我怀疑这事未必是夺岁做的,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呢?”
“还能是谁呢?难道是那些人?”徐英辉又想了好一会,“以前和老阎有牵扯的那些人,打扫干净了没有?”
沈程钧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和老阎有牵扯的人多了,你说的是哪些人?”
徐英辉一挑眉毛:“耍巫术的那些,我听说老阎许给他们不少好处,这些好处咱们全都不认账,你说他们这些人能不恨咱们吗?这事跑不了,我觉得就是他们干的。”
“斯伦社!”沈程钧微微点了点头,“这些人确实挺恨咱们。”
徐英辉专门调查过斯伦社:“他们有个女的叫黎沐晨,以前就在驼月城住着,天天往老阎这跑。
老阎已经在报纸上宣告下野了,这女的还不肯罢休,缠着老阎又谈了好几次,老阎一直扯犊子,也不跟她说正事儿。
直到咱们快进城了,这女的才走,现在也不知道她走到什么地方了。”
沈程钧也在追捕黎沐晨,这个人知道很多事情。
除了黎沐晨之外,沈程钧还在调查另一个人的下落:“走了的不止黎沐晨一个,还有个女人也走了,我找了好长时间没找着。”
徐英辉盯着沈程钧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他知道沈程钧想找谁了:“你说那个人不是早死了吗?你发的报纸说她死了,没死也让你说死了。”
沈程钧略微有点尴尬:“我也是想核实一下,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死了?”
......
朔南江,一艘巨大的货船,正在河面上航行。
这艘货船一共有十二层货舱,其中十一层货舱摆满了货箱,但有一层货舱只装了九成的货物,剩下一成的位置空着。
这一成的空间不算小,里边坐着两个人,这地方很闷,噪音很大,还没有灯。
别看环境这么恶劣,能上来这艘船,乔建颖和黎沐晨都花了大价钱。
黎沐晨拿出了一枚紫色的水晶石,水晶石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芒,让她能看清乔建颖的脸:“乔司令,我想再跟你确认一次,像这样的货船,你真能造得出来吗?”
乔建颖摸了摸货舱的地板和墙壁:“这是盈川号,是我们乔家压箱底的好东西,实话跟你说,我未必能造得出来,但除了我,你找不到其他人能造出来这样的好船。”
黎沐晨微微皱起了眉头:“乔司令,你这样的答复让我很难和凛座大人交差。
你说除了你,别人造不出来盈川号,那我们坐的这艘船是从哪来的?这难道不是匠人造出来的?”
乔建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艘船是谁造出来的,但我知道这艘船是张来福的,你们如果信不过我,可以去找张来福,看看他愿不愿意帮你们造船。”
这话里明显带着挖苦,在整个万生州里,第一个和斯伦社公开翻脸的军阀,就是张来福。
乔建颖苦笑一声:“你们斯伦社胆子真大,居然还敢坐着张来福的船逃命。”
“不然呢?还能怎么逃?整个朔南江上都是张来福的船!”黎沐晨关了紫水晶,她不想看到乔建颖的脸。
斯伦社的人都把张来福视作仇敌,其实他们不知道张来福对他们情义挺深的,张来福这段时间一直念着他们的好。
“斯伦社好呀,一看到斯伦社的人,我就觉得特别亲切!”张来福抱着罐子,看着李运生刚送来的黑水,真心觉得亲切。
李运生觉得张来福这话说得不严谨:“斯伦社的人已经被化了,只剩下这些水了。”
“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水还是人,斯伦社的情义就在眼前摆着!”张来福抱着罐子,把黑水全都倒进了木桶里。
等了片刻,木桶还是没有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还没到下限吗?
张来福勃然大怒:“这破桶也太贪了!倒了这么多黑水连动都不动!这得糟蹋多少东西?要说土不够也就算了,这一点反应没有算几个意思?”
李运生在旁边劝住了张来福:“这只械碗不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张来福愣住了:“为什么说是好事?”
李运生看了看木桶:“如果械碗现在动了,那就证明碗开了,开碗的规矩你懂,碗开了就停不下来。
咱们的黑水要是不够用,这只碗就开不全,咱们想补充黑水也没有地方找去,那这只械碗和之前的黑水不就全糟蹋了吗?”
李运生这么一说,张来福心情舒畅不少。
开碗的时候,土不够用是大忌,这一点在《论土》里也有非常详细的讲述。
“那就等多存一点黑水,再往桶里加吧。”张来福拿着坛子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定里面一滴不剩,才把它交给了李运生。
李运生对这事很有把握:“于老太太给的尸体咱们才化了不到两成,能收集的黑水还有很多。
除此之外,我在山灯庙发现的那几个石头人,他们身体里好像也有黑水。”
张来福正想问问这事:“那几个石头人什么来历?他们是石头变的人,还是人变的石头?”
李运生重点查了这件事:“从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他们是人变的石头。山灯庙的庙祝都是毒菁镇上的人,他们之所以变成了石头,应该是巫术导致的。
这几个庙祝的家属已经找到了镇公所,跟咱们要说法。豪哥正在镇公所支应这事,他还得花不少心思照顾老九,老九这次晋升坐堂梁柱,小成劫估计得跟着一起来,他身子骨弱,这次可不一定好熬。”
张来福还不知道这事儿:“老九晋升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老九自己不让说,他说你忙,怕误了你的事情。”
张来福要去毒菁镇:“又不是离得远,就在毒菁镇,再忙也得去看看。”
李运生觉得不用张来福去:“要去也是我去,我还能帮些忙,你又不懂医术,去了也没用。”
“谁说我不懂医术?我懂针灸!”说话间,两条铁丝从地上竖了起来,张来福一弹伞线,两条铁丝发出了光芒,“我不光懂针灸,我还懂烧艾,我这一针下去扎得可深了。”
李运生看着两条铁丝,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张来福知道李运生是个严谨的人,尤其是对待医术上的问题,他绝对不允许任何儿戏。
“运生,你放心吧,老九是咱自己兄弟,我肯定不会轻易下手,就算真的让我针灸,我也会按你的指点来做。”
李运生微微点头,表情还是不对劲。
张来福带着李运生去了后院,两人一块上了轿子。
轿子动了,李运生坐在椅子上,依旧有些失神。
张来福有些不理解,李运生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发光的铁丝,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触动:“运生,你想什么呢?”
李运生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忽然问道:“来福,你能教我拔丝匠的手艺吗?”
“这个好说!”张来福点点头,“改天我叫人给你做个模子。”
李运生很高兴,他两眼放光,好像发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轿子朝着毒菁镇一路飞奔,李运生问张来福:“我之前刚琢磨出来的绝活,你还记得吗?”
张来福点点头:“那肯定记得,用灯笼传祝由术,咱就靠这个打败的葛夫人。”
李运生有些遗憾:“这门绝活确实好用,可我不能独自一个人用,做灯笼的手艺我也不会。”
张来福觉得这不是事儿:“这不打紧,我教你,只是我做灯笼的手艺也一般,不如阿苓做的灯笼那么好。”
李运生越想越高兴,他感觉自己很快又要研究出一门新绝活:“来福,这个绝活是咱们一起想到的,这是你侄子,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合适?”
张来福认真想过这件事,给侄子起名,必须要认真:“之前我想叫它声声亮,灯笼一亮,祝词的声音就有了,我觉得挺贴切的。
可后来我一想,咱们这门绝活不光是有声音,也不光是有祝词,药烛还在里面发挥了很大作用,没有药香的话,光有祝词,绝活也差了不少意思。
既然有药香,后来我就想着叫亮亮香。可这个名字里边又没有了祝词的事儿,那我就想叫声香亮。
后来我到菜市场转了一圈,总觉得声香亮这个名字,和人家十三香这行有点冲突。
咱们这门绝活属于医科范畴,一个行医之人被人误认为成是卖十三香的,这就不是太好。
如果一名患者来找咱们看病,一下就想到了十三香,在专业性上,容易对我们产生怀疑,所以我觉得名字应该起得稍微雅致一些。
最好能带一些好的寓意在里边,毕竟来找医者看病的人都希望能够尽快痊愈,所以这个名字还真不太好起。”
李运生思索了好一会,问张来福:“不想俗套,想要文雅,还要有好寓意,那就叫福来运转,你看怎么样?”
张来福琢磨了片刻,眼睛亮了:“这个名字好!来看病的一听,这医生会福来运转的绝活,心里肯定高兴,心里一旦高兴了,祝由科的手段就更容易施展!”
李运生也觉得好:“绝活是咱俩研究出来的,叫福来运转也正合适,战场上只要把这招用得巧一些,就能把战局扭过来,这可不就是福来运转吗!”
绝活的名字定下来了,一个好名字只要念出来,大家心里都觉得舒畅。
两人坐着轿子,一路来到了毒菁镇。
孙光豪在毒菁镇租了个房子,一前一后两间院子。
李运生知道地址,他带着张来福到了宅院,等见到了严鼎九,两人觉得状况很不对劲。
严鼎九在床边坐着,孙光豪在床上躺着。
从孙光豪的气息来看,睡得应该很沉。
张来福先看看床上,又看看床下,他问严鼎九:“你们两个到底谁升了?”
严鼎九面色发青,嘴唇发白,还有些虚弱:“是我晋升了,豪哥这两天一直照顾我,实在太辛苦了。
我刚才看他睡着了,就把他扶到床上让他休息一会,我在床边刚坐下,你们就来了。”
张来福摇摇头:“哪能让你在这坐着,你快到厢房休息去。”
严鼎九放心不下:“我不用休息的,我觉得我小成劫已经过了,我就是觉得豪哥这个状况不是太对劲,他睡得太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的。”
李运生也觉得状况不对劲,他走到床边,给孙光豪号了脉。
号过脉之后,李运生担心不稳妥,又给孙光豪量了体温和血压。
做过了检查,李运生心里有底了:“豪哥应该也是晋升了,他是晋升妙局行家,不用渡劫。而且他体魄也相当不错,比老九的身子骨硬得多,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李运生随身带着药丸,这个药丸原本是黄招财配的,在晋升的时候,吃这个药特别管用。李运生对这个药丸做了改良,把副作用变小了不少。
这种药,严鼎九当初吃过,他知道药效非常好。
看着孙光豪把药吃了,严鼎九松了口气:“原来是晋升了,晋升了好呀,豪哥是有福气的人,刚升坐堂梁柱不久,这转眼又升妙局行家了。
我学艺这么久,原本只是个挂号伙计,这才不到一年就升了坐堂梁柱,跟着来福真是有福气呀!”
张来福看着严鼎九:“我觉得跟着你也很有福气,你每次晋升的时候,你总要拽上一个,上次是招财,这次是豪哥,以后你就在我身边,等你下次升了,也把我带上。”
两人都为孙光豪高兴,李运生算了算孙光豪晋升坐堂梁柱的时间,他突然皱起了眉头:“来福,豪哥升得确实太快了,在我印象中,他升坐堂梁柱可真没多久,而且升了坐堂梁柱之后,小成劫一直没来。”
李运生这么一说,张来福也想起来了:“小成劫确实没来,他一直问仙家这事,仙家没给过他回应,现在都升了妙局行家了,小成劫还会来吗?”
李运生面色凝重:“来是肯定要来的,升到了四层居然还不来小成劫,我从来没见到过这种情况,估计小成劫会来得非常猛,必须得让孙哥加小心。”
他拿出了一副药粉和一盒药膏,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晋升的途中来了小成劫,要真遇到这种情况,体格再硬怕是也扛不住。
从现在起,我在他床边守着,如果我熬不住了,你们就过来替我一会。千万要记得,如果发现豪哥状况不对,先把药散给他吃下去,再把药膏抹在他额头上。”
李运生在孙光豪的床边,一直守到了深夜,张来福过来跟他换班。
虽然在床边坐了一天,但李运生一点都不觉得疲倦,照顾孙光豪的同时,他还在改良应对小成劫的药散和药丸。
张来福对行医用药的手艺也挺感兴趣,趁这个机会正好和李运生学了点基础。
李运生教给张来福的全是实用的手段,包括一些外伤的紧急处理,和一些常见疾病的应对方法。
两人聊了两个多钟头,李运生回房休息,张来福接着守在床边。
凌晨两点多钟,张来福到茅厕解手,回屋一看,孙光豪不见了。
出了什么事了?
有人劫走了老孙?
不可能啊!
张来福每到一处,都会在周围布置铁丝,如果有生人靠近,铁丝一定会告知张来福。
床边铁丝一点动静都没有,证明没有生人来过,可孙光豪哪去了?
难道是因为来人的手艺太高,铁丝察觉不到。
张来福低头往床下一看,孙光豪的鞋不见了。
劫人不会把鞋劫走,也不会给被劫的人穿鞋的机会。
这么看来,孙光豪大概率是自己下了床,走出去了。
这是孙光豪的住处,张来福没有叮嘱过铁丝要防备孙光豪,孙光豪从自己家里走出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铁丝没有及时告知张来福。
张来福召回来几根铁丝,铁丝在张来福耳边晃了晃,它们确实知道孙光豪出了家门,还特地给张来福指了个方向。
走到街上,张来福隐隐约约能看到孙光豪的身影。
看身形,孙光豪应该还穿着单衣,手里好像还提着个兵刃。
这是挺长的一件兵刃,张来福离着太远,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孙光豪在大街上狂奔,张来福沿着大街赶紧追了过去,越追越觉得状况不对。
孙光豪今天跑得特别快,就算他晋升了妙局行家,张来福也有定邦豪杰的体魄,没道理追不上他。
可张来福追得确实吃力,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双方的距离一点没拉近。
早知道孙光豪能跑这么快,张来福就坐轿子追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轿子能追人吗?
孙光豪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这大半夜到底要往哪里跑?
又跑了十几里,张来福愣住了。
孙光豪在往山里跑,他要上苦苓山。
他上苦苓山做什么?
张来福喊了一嗓子:“豪哥,别跑了,回来!”
孙光豪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离着太远,也不知道他什么表情,好像是在冲着张来福笑。
张来福加紧脚步往上追,跟着孙光豪一路冲上了苦苓山。
到了山上,可就没那么好追了。
山上草木茂盛,双方距离稍微拉开了一点,张来福看不见孙光豪了。
好在山上正在化雪,道路比较泥泞,张来福能看到孙光豪的脚印。
跟着脚印一直追到了半山腰,张来福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
哐!哐!哐!
这什么动静?
张来福循着声音走了过去,看到孙光豪正在一片枫树林子里砍树。
“豪哥,你为什么要砍树?”
孙光豪抡着斧子一下一下地砍,砍得非常专业,看得出来他不是第一天干这行活计。
他手里的斧子就是他拿了一路的兵刃,一上一下,在他手里运转如飞。
砍树是一门学问,不能盯着一个口子一直砍。要是只往一个口子里砍,口子深了,斧子砍不进去,砍进去了,斧头也拔不出来。
会砍树的人,得一上一下劈着砍,口子得越砍越大,才能保证斧头进出的空间。
孙光豪手法娴熟,很快把一棵碗口粗细的枫树给砍倒了。
他擦了把汗,抬头看向了张来福:“兄弟,今天运气不错,我找到了一棵好树。”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这棵树:“豪哥,你是看上这根木材了?”
孙光豪拍了拍倒在地上的枫木:“确实看上了这根好木材,这根木材万里挑一啊。”
“万里挑一?”张来福学土木的,这段时间又和袁魁凤相处得比较多,对木材多少也有一些了解。
这根枫木看着挺壮的,但其实是个锥子树。
锥子树一头粗一头细,粗细变化还非常明显,单看这个形状,就不算好木材。
“豪哥,这锥子树也能算万里挑一吗?”
孙光豪点点头:“锥子树不要紧的,比那上下一边粗的树好用。”
张来福一怔,实在不明白孙光豪的理论。
锥子树在什么情况下会比上下一边粗的树好用?
难道这棵枫树有其他的过人之处?
张来福又检查了一下,越看越觉得这棵枫树不怎么样:“你选这棵树也不直,主干都拐了好几道弯,这样的木材能干什么用呢?”
“拐点小弯好呀!”孙光豪和张来福正好相反,他越看这棵枫树越喜欢,“有点小弯不妨事的,没有弯的树还不如这个好。”
拐点小弯的树还更好?
张来福怀疑孙光豪可能还在梦游:“豪哥,你大半夜跑到山上就为了找棵树?”
孙光豪点点头:“对,就为了找树!一定要找几棵好树,找不到好树就来不及了,遇到灾年,要是没有好树,这事儿可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孙光豪的眼神非常坚定。
他不是在说笑,也不是想刻意隐瞒什么,从他的眼神中,张来福能判断出来,孙光豪确实认为自己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说灾年是什么意思?
沈大仙家提醒他要到灾年了?
灾年和好树有什么关系么?他是准备囤积一些好树,然后吃树皮吗?
张来福的思绪在飞快地运转,这几个问题在他脑海里仿佛复现。
没等张来福发问,孙光豪抡起斧子又开始砍另一棵枫树。
看他娴熟的手艺,张来福想起了一件事。
孙光豪是魔境的煞使,他是魔头。
大部分魔头身上都不止一门手艺,张来福知道孙光豪有跳大神的手艺,但他从来没问过孙光豪的另一门手艺,这事儿也不该随便问。
看孙光豪砍木头的手艺如此娴熟,张来福估计他另一门手艺可能是木匠,到底是木匠之下的哪一行,这个张来福就说不准了。
等等,伐木人和木匠好像是两个行当。
张来福听袁魁凤提起过,这类人应该叫木客,又叫木把,是专门一行手艺人。
孙光豪的另一门手艺也有可能是木客。
不管是木客还是木匠,只要知道他还有另一个行门,就能想明白他当前的行为。
孙光豪晋升了,大概率晋升的还是跳大神的手艺。跳大神的手艺晋升过快,和另一门手艺拉开了差距,导致他精神出现了混乱,大半夜跑到山上来砍树。
至于张来福为什么追不上他,道理也很简单。孙光豪不止一门手艺,跳大神的手艺到了妙局行家,砍大树的手艺如果到了当家师傅,那孙光豪和张来福的体魄就基本相当,两人跑得不相上下,也在情理当中。
想到这里,张来福觉得孙光豪的所有行为都合理了。
咔嚓!
孙光豪又砍倒了一棵枫树。
哐!哐!哐!
他接下来的行为可就有点不合理了。
孙光豪拿着斧子,对着倒在地上的枫树一通砍,每砍一下,都要留一道伤口。
这些伤口砍得可不浅,这种行为就让张来福琢磨不透了。
他这是糟蹋木材。
无论木客还是木匠,都没有糟蹋木材的道理。
“孙哥,你这又是干什么?”
“我在砍花!”孙光豪抡着斧子越砍越卖力。
张来福想了想:“你是要用木头雕花吧?”
“雕花?”孙光豪想了想,“算是吧,我们一般不叫雕花,就叫砍花。”
原来他是要做木雕,难怪要找一些弯一点的树,弯一点的树看着更有艺术感。
木雕也是专门一行,可他这个砍法,实在看不出半点艺术性。
可能是因为孙光豪脑子不清楚,手艺也用不明白。
倒在地上的枫木被砍得满身都是伤口,孙光豪放下了斧子,喘了口气,冲着张来福笑道:“兄弟,你帮我抬着这棵树,我得找个好地方。”
张来福一愣,砍树还得好地方:“什么好地方?”
“离这不远,几步路的事,咱们边走边聊。”
两人抬上这棵枫树,这么大棵枫树可一点都不轻,好在这两人手艺都不低,抬着走的时候也没太费劲。
张来福看到前面有一片松树林,里面的松树长得又粗又壮:“豪哥,你要做木雕,为什么不选这些松树?是不喜欢松树的质地吗?”
孙光豪摇了摇头:“不是质地的事,是嫌它有松油子,松油子不成,那东西是祸害。”
张来福又听不明白了:“松油子怎么成祸害了?”
孙光豪对松树十分厌恶:“松油子能杀种,种子活不了的。”
“杀什么种?”张来福越听越糊涂。
孙光豪笑了笑:“兄弟,这里面有我行门的手艺,跟你说不清楚。”
张来福忍不住了,不该问也要问了:“豪哥,你说的到底是哪一行的手艺?”
“哪一行的手艺?”孙光豪神智确实不太清楚,他忘了自己行门的名字,“我是种东西的,种出来的东西能吃,遇到灾年饿不死我这样的人,我这手艺可厉害了,咱们今晚先砍树,砍完了树就播种子,到时候咱们兄弟都有东西吃。”
张来福的脑仁子都快转筋了,种东西的应该是农人,灾年最先遭殃的就是农人,可还饿不死他这样的农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又走了百十来米,孙光豪让张来福把木头放下:“兄弟,就放这吧,这地方种子多啊,风一吹就都来了。”
“风一吹,种子就来了?”张来福仔细盯着孙光豪,他怀疑这人彻底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