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晏初没想到魏绍武会在石安城附近布置了埋伏,更没想到魏绍武的火力这么猛。
凡是魏绍武过手的武器,都会被他改造,这次他使用的武器是他精心改造的岸防炮,射程远,威力大,还具备追击能力。
叶晏初有丰富的水战经验,他想靠着战船的机动性和魏绍武周旋。
奈何魏绍武的伏击地点选得太好,朔南江是条大江,河面很宽,偏偏这段河道不够宽,两岸火力可以覆盖整个江面。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就能被魏绍武给占去了?
难道石安城已经失守了?
叶晏初胸口一阵发紧,如果石安城失守了,他接下来都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好歹是一方名将,叶晏初迅速平静了下来。
石安城不可能失守,叶晏初临走的时候,把石安城交给了副官汤明晓。
汤明晓追随叶晏初多年,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他虽然不是魏绍武的对手,可如果石安城被魏绍武攻占了,汤明晓至少会把消息送过来。
现在一点消息没收到,证明石安城还没有失守。
石安城还在,叶晏初心里还算有底,再看眼前的战局,局面也清晰了许多。
不能在这打,在这地方交战,魏绍武太占便宜,得换个作战地点。
叶晏初下令,让所有战船立刻跟随旗舰离开战场,按照他的推测,魏绍武肯定会带着火炮追击。
舰载炮可以边走边打,岸防炮得站稳了才能打,叶晏初一路跑一路打,看魏绍武怎么应对。
叶晏初命令旗舰加速,带着舰队一起往前冲。
冲了没多远,叶晏初发现魏绍武没有追。
他为什么不追?
费了这么大劲在这准备一场伏击,打个一两轮炮弹就算完了?
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叶晏初站在舰桥上回头一看,果真出了状况。
只有八艘战舰跟着旗舰冲出来了,剩下的四十多艘战船还在原地和魏绍武交战。
叶晏初揪住了传令兵:“我让你下达命令,你给我下哪去了?”
传令兵瑟瑟发抖:“我让人打了旗语,发了信号,各船都有回应,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走!”
叶晏初拿着望远镜看了许久,终于看出了端倪。
剩下的四十多艘战舰不是不想走,是它们走不了!有三艘战船被卡住了,它们拼命往前冲,可一直冲不动。
这段河道本来就窄,这三艘船冲不出去,后面的船也只能等着。
到底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叶晏初的思绪飞转,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大麻绳!
锁江营的大麻绳!
大麻绳是锁江营最难缠的防御设施,为了攻打锁江营,叶晏初专门制定了对付大麻绳的战术。
第一套战术是利用货船的伪装,直接通过大麻绳的防御区域,然后再攻打锁江营。
这条战术现在肯定用不上了,货船的伪装早就被拆穿了。
第二套战术是先锋舰迅速靠岸,士兵登陆作战。锁江营的主力部队被程知秋牵走了,用来防御大麻绳的人手也不会太多,只要拆除掉大麻绳,岸上其他防御都不难应对,后续战舰跟进,就能顺利夺占锁江营。
这套战术现在也用不上,叶晏初观察了一下两岸的地形,他现在不敢登陆。
岸边没有合适的登陆地点,叶晏初也不知道魏绍武在岸边做了什么样的部署,贸然登陆等于白送人头。
第三套战术是水下战术,这套战术是从张来福那学的。
叶晏初在出兵之前对锁江营进行过调查,张来福攻占锁江营的那场战斗是叶晏初的重点研究对象。
他很想知道张来福是怎么对付大麻绳的,在调查过程中,他搜集到了很多情报。其中最可靠的情报是张来福运用了一种特殊的水下军械,成功控制了大麻绳。
张来福的军械到底是什么来历,叶晏初没能查到,但段帅也为他准备了特殊军械。在叶晏初的旗舰下边藏着一件血器。
东地有很多能工巧匠,段业昌找了三位人间匠神,前后耗费六只碗、三十多枚手艺精,专门为叶晏初打造了这件血器。
在出征之前,段帅给叶晏初写信,专门交代了血器的用法,还给叶晏初立了两条规矩。
第一条规矩是,不到锁江营不能用这件血器。
这把大剪刀是专门用来对付大麻绳的,如果提前把血器亮出来了,就等于露了底了,敌人会针对这件血器做出防备。
第二条规矩是,如果有别的办法对付大麻绳,也尽量不要用这件血器。
这件血器性情暴躁,到了战场上很容易被激怒,被激怒之后可能会扰乱战局,段帅担心叶晏初控制不了这件血器。
规矩是规矩,但四十多艘战船困在了江面上,现在说什么规矩都多余。
而今虽然不在锁江营,可大麻绳已经出现了。
叶晏初不想再试别的手段,他觉得用这件血器废了大麻绳,就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血器别人不能动,只有叶晏初能用。
叶晏初来到了船底,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阀门锁,扳动阀门,把血器放了出来。
旗舰一阵颤动,一把十多米长的剪刀从船底窜了出来,像条鲸鱼似的,贴着河床冲向了大麻绳。
河床下面隆起了一块石头,拦住了剪刀的去路。两条修长的剪刃一开一合,把两米多宽的石头齐根剪断,就跟剪一块豆腐似的,干脆利落。
叶晏初趴在船底的小窗上,盯着剪刀一直看。
河水有些浑浊,剪刀离得远了,渐渐看不清了。
这把剪刀能剪断大麻绳吗?
叶晏初一路飞奔来到甲板上,拿着望远镜看着江面。
等了许久,叶晏初只看到了被卡住的战船,没看到大剪刀的身影。
不应该呀,大剪刀的速度这么快,早就应该游到大麻绳附近了。
是这把大剪刀剪不动大麻绳,还是出了别的意外?
叶晏初等得着急,大剪刀也很着急。
两条剪刃一上一下,已经贴在了大麻绳上。只要稍微一发力,就能把大麻绳给剪断。
大麻绳直哆嗦,它知道自己遇到克星了。
可大剪刀始终使不出来力气,连接两片剪刃的铆钉跟卡死了似的,一动都也动不了。
真是铆钉卡死了吗?
大剪刀心里有数,铆钉一点都不卡,卡住的是后边的两个手柄。
它那一对比城门洞还大的环柄,被一对爪子死死攥住了,合不到一起去。
大剪刀奋力摆动着手柄,想要从爪子里挣脱出来。
咕呱!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为了打赢这场仗,张来福把不好找和大麻绳都借给了魏绍武!
不好找扯住剪刀柄,一条后腿插在泥沙里拼了命地往后拖,绝不让大剪刀伤了大麻绳。
大剪刀力气很大,可不好找劲儿也不小。
大剪刀身价很高,在血器里都是一等一的层次。
不好找也背着大把本钱,当初它从碗里出来的时候,把张来福疼得都去抢水匪了。
双方角力许久,不好找下巴隆起,鼓足了一口气,拽住了大剪刀,往后跳了一步。
眼看大麻绳离自己远了,大剪刀勃然大怒,身子一扭一转,把不好找掀翻在了淤泥里。
不好找这下摔得不轻,大剪刀的两个大环柄压在不好找身上,使劲往泥里砸。
大麻绳看着心疼,不好找是它兄弟!
它真想冲上去和这大剪刀拼了!
咕呱!
不好找怒喝一声,让大麻绳待在原地,必须把敌船拦住。
大剪刀从下往上一甩,把不好找给甩开了,它奔着大麻绳又冲了过去。
当它冲到了近前,刚要剪绳子,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两片剪刃打不开了。
不好找捡起一截水草,穿过两个柄环,一绕一扯,把这大剪刀的手柄给捆住了。
大剪刀连不好找都能甩开,按理说这点水草根本捆不住它,只要它稍稍使点劲,水草就断了。
可也不知出了什么状况,这一小截水草攥在了不好找手里,变得坚固无比,大剪刀无论怎么使劲,就是挣不断这一截水草。
大剪刀想不明白这水草的来历,其实这就是普通的水草,但不好找用这一截水草使出了勒脖子的手艺。
勒脖子这行人虽然缺德,但腰带上的功夫是真的,一旦被他们锁住了脖子,哪怕有手艺在身,也不好挣脱。
不好找虽然没有腰带,但他有手艺,拿着这一截水草也能凑合用着。
大剪刀和不好找在水下扭打,水面上的浪花不停翻滚,船上的人偶尔能看见个蛤蟆腿,偶尔又能看见个剪刀头。
叶晏初不知水下出了什么状况,他只看到大麻绳还没被剪断。
四十多艘战船一直在被岸防炮打,每艘战船都在冒烟,有几艘战船眼看就要被击沉了。
叶晏初心急如焚,忽听轰隆一声巨响,旗舰猛然一晃,叶晏初脚下不稳,摔在了甲板上。
魏绍武的岸防炮很厉害,但厉害的可不止岸防炮,他还在岸边布置了大量鱼雷。
说实话,魏绍武不想轻易使用这些鱼雷。叶晏初的船都不错,一旦被鱼雷炸了,事后不好修理,魏绍武觉得可惜。
可魏绍武发现叶晏初想破坏大麻绳,这就必须得给他些教训了。
挨了一轮鱼雷,旗舰的船身出现了严重倾斜。
挨了第二轮鱼雷,副官直接告诉叶晏初:“船底都快没了,现在必须弃船。”
叶晏初拒绝弃船,这是旗舰!旗舰要是丢了,这仗还怎么打?
第三轮鱼雷来了,旗舰解体,叶晏初掉进了水里。
在浑浊的河水里,他看到了正在扭打的大剪刀和不好找。
他想冲上去帮大剪刀一把,可他低估了大剪刀和不好找的力量。
他们俩在扭打时掀起了一道巨浪,把叶晏初直接冲到了旗舰的残骸上。
砰!
他后脑勺磕在了旗舰的铁甲上,鲜血直流。
旗舰的残骸,一块一块撞在了叶晏初身上,叶晏初甚至都没觉得疼。
叶晏初在水里睁着眼睛,在视线彻底变黑之前,他一直盯着大剪刀,他依然相信大剪刀能剪断大麻绳。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
叶晏初手艺不差,体魄也很好,身上虽然有不少伤口,但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
他站在甲板上往远处张望,发现了两件事,一件是好事,一件是坏事。
好事是石安城没有失守,魏绍武能在石安城附近偷袭,完全是因为他行动隐蔽。通讯兵已经和石安城取得了联络,汤明晓还在城里守着,石安城没有遭到袭击,城里的驻军也保持着战备状态。
坏事是叶晏初还剩下三艘战船,一艘在前边开路,一艘在后边断后,剩下的一艘是他目前乘坐的指挥舰。
看到这三艘军舰的时候,叶晏初的精神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还处在昏迷之中,眼前的景象只是他的梦境。
他带着七十多艘船去打锁江营,打到现在,他还没有看到锁江营,却只剩下三艘船了。
这件事情该怎么向段帅交代?
叶晏初叫来了通讯兵,问道:“通讯设备是不是坏了?”
通讯兵不知道叶晏初这话什么意思:“协统,我们刚刚和石安城取得了联络,我们的通讯设施没有问题。”
叶晏初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通讯设备是不是坏了?”
“协统,我们……”看着叶晏初的表情,通讯兵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通讯设备确实坏了。”
“坏了就去维修,修好了再告诉我。”叶晏初这句话的意思是告诉通讯兵,通讯设备不能修好。
他人在船上,通讯设备还坏了,所以他没有办法向段帅发送战报,这也算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就三艘军舰本身这件事情,他需要想一个更合理的解释,现在还有不到一天的行程,他必须好好想一想。
军舰到港之后,副官汤明晓立刻迎接。
他不问战局也不管战船,所有和战场上有关的事情,他一律不提。
他只关心叶晏初的安危,看到叶晏初受了伤,汤明晓心疼得都快流泪了。
“协统,您受苦了,”汤明晓哽咽地说道,“您赶紧去督办府歇息。”
“去了督办府还能歇息吗?”站在石安城的街道上,叶晏初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看着来往的行人,看着周围的店铺。
战争快要来了,市民也收到了消息,能看出来他们有些害怕。
可做生意的还是要出摊,买东西的还是要讨价还价,日子终究是要过的。
叶晏初真想跟他们一起过日子,可他的日子就快过不下去了。他不能说石安城里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坏了,他现在必须得向段帅发送战报。
在船上想了一天,叶晏初也没想到合适的说法。他叫来了秘书,想用尽量委婉的措辞,把整个战斗的过程写出来,秘书却递给了他一份报纸。
这是昨天的《石城日报》,报纸上头版头刊登了叶晏初战败的消息。新闻旁边还配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解体之后正在沉没的战船。
那艘战船,是叶晏初的旗舰。
叶晏初抬头看向了秘书。
秘书把头低下了,小声问了一句:“还用写战报吗?”
对于叶晏初而言,眼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这事儿为什么会写在报纸上?报馆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灵通?”
秘书没法回答,他只知道有很多报刊都刊登了这场战斗的结果,《石城日报》不算最快的。
叶晏初立刻让秘书起草战报,把战况如实报告给了段帅。
段帅拿着战报扫了一眼,放到了一旁。
在他桌上摆着一张《百锻江日报》,叶晏初汇报的战况和报纸上的消息并没有太大区别。
这一仗打输了,输得这么惨,这让段帅很难接受。
消息传播得这么快,更让段帅难以接受,他连一个澄清和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消息已经在整个万生州散开了。
通过张来福上任百滘港的事情,李运生在各大报馆建立了很深的人脉。魏绍武刚打完仗,先把消息报告给了张来福,张来福把消息转达给了李运生,李运生当天晚上就让消息上了报纸。
最让段帅难以接受的,不仅是整个万生州都收到了他战败的消息,而是他收到的战报比报纸要晚。
战报如果比报纸还晚,还要战报有什么用?街边的报童都比他这位大帅先一步知道结果!
段业昌没有回复叶晏初的战报。
这场仗还要打,东帅的威严必须要争回来。
但他不会再让叶晏初做主将,短时间内他也不会再联络叶晏初,他要让叶晏初明白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
段业昌盯着地图,在窝窝县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程知秋的船队已经抵达了窝窝县,这根绳子依然牵在张来福身上。
只要张来福抵挡不住程知秋的攻势,魏绍武势必会带他的主力军队去支援张来福,只要这一步棋没出错,战争的主动权还在段业昌手里。
绳子还在,但刀子必须要换新的,换谁合适呢?
这一次容不得半点闪失,不仅要换一位可靠的将领,还得确保程知秋能把张来福的主力军给扯过来。
段业昌给程知秋送去了命令,让程知秋频繁攻击窝窝县,但不要急于登陆。
只有让张来福感受到足够的压力,他才会把主力部队调过来。
程知秋收到命令后,立刻制定计划,准备在今天晚上开展一场夜袭。
在战场上的应变能力,程知秋远远比不上叶晏初,但对命令的执行力,程知秋绝对无可挑剔。
窝窝县对面有很多荒山野地,这些地方原本都是水匪的巢穴。张来福清剿了水匪之后,想把这些地方经营起来,可他手上人口有限,有些地方实在顾及不上。
程知秋选了一座水寨,先把船队驻扎下来。
张来福知道敌军的船队就在水寨里躲着,他也知道程知秋随时可能打过来,可张来福目前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去应对程知秋。
孙光豪急得乱转要是别的地方挨打,他还能勉强沉得住气,可窝窝县不行!
他是窝窝县的县知事,这是最让他心疼的地方。
“来福,我求你了,你就调点兵过来吧,魏绍武那边已经打了大胜仗了,你就让他来窝窝县吧?
你不想让他来也行,你让招财匀点船过来,咱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呀!”
张来福心里非常清楚,他可以让黄招财从魏绍武那匀一些船过来。叶晏初几乎被打到全军覆没,哪怕把魏绍武全军都调过来,短时间内锁江营也不会受到威胁。
可如果这么做,张来福就中了段帅的圈套。段帅有的是手段蚕食张来福的地方。如果被一直牵着打,以张来福的家底,根本没办法和段帅抗衡。
“豪哥,魏绍武另有任务,他不能来窝窝县,你别急,咱们援军就快到了!”张来福来到了码头,站在了岸防炮旁边,“以后我就住这了,咱们一块在这扛着。”
老茶根带着巡防营的老兵来到了窝窝县,他正在擦枪:“也不光是扛着,咱们也打,往死里打,指不定谁打死谁。”
……
夜里十一点,下着大雨。
程知秋带领舰队从水寨出发,朝着窝窝县的方向驶去。
雨绢河上的浪有些大,今天不光雨来得猛,风也不小。
协统许庆晨觉得这个天气状况不太适合出兵:“长官,风太大了,我建议把行动改到明晚。”
程知秋对许庆晨非常不满,这个人的意见实在太多:“段帅已经给我下达了命令,我也给你们下达了命令,什么是军令如山,你应该清楚!
今晚不需要取得太多战果,但必须要有行动,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听到你的任何建议!”
“当初……”许庆晨刚一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叶协统很愿意听取别人的建议,可现在说这话不合时宜。
无论心里再怎么不服气,战局就在眼前摆着。开战到现在,叶晏初已经全军覆没,程知秋至少打过胜仗,从这一点来说,程知秋就是比叶晏初要强!
船队来到了窝窝县码头,开始了炮击。
这一轮炮击明显比以前温和了许多,炮火的密度和以前都不在一个层级上。
张来福还在思索,程知秋怎么变保守了?
其实程知秋也不想保守,段帅的家底很厚,但程知秋能带出来的家底是有限的,他现在深入敌境,弹药得省着用。
张来福领着炮兵在岸上还击,老茶根在掩体后边儿架起了长枪,一边瞄准一边夸赞。
“这把枪好呀,身段细,枪管直,每次擦枪油的时候,总跟我亲近得不得了,有了这把好枪,我都不想娶媳妇了。”
被老茶根这么一夸,长枪的身躯似乎更挺拔了,枪托子紧紧顶在老茶根的肩上,枪身仿佛和老茶根连在了一起。
砰!
老茶根开了一枪,程知秋身边的传令兵应声倒地。
子弹正中眉心,一枪毙命!
程知秋一愣,赶紧吩咐人再安排一名传令兵过来。
话音未落,又一声枪响,这一枪是冲着程知秋打来的。
河面上风大,旗舰上下起伏,程知秋本来能躲过这一枪,可因为脚下不稳,被子弹擦伤了脸颊。
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这可把手下人给吓坏了。
程知秋擦了擦血,神情淡然地说道:“咱们军中没有狙击手吗?也打两枪给我看看,看能不能打中张来福。”
军中的狙击手一直没闲着,风浪平稳的时候他们也一直瞄着张来福,而且瞄得挺准,等开枪的时候,风浪一上来,子弹总是打偏。
许庆晨也纳闷,今天这风来得挺有节奏感,它不是一直刮,它是一阵一阵的吹。
呼!呼!呼!
风为什么会这么吹呢?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许庆晨心里犯嘀咕,可又不敢轻易开口,程知秋说过,不想听他的任何建议。
程知秋拿着望远镜观察着码头上的布防,他突然留意到了码头旁边的军营。
这是巡防营的营地,营地的部署非常传统,程知秋很快判断出了军械库的位置。
他知道张来福很可能已经把军械转移走了,但炸了对方的军械库也算不小的战果。
新来的传令兵刚刚到位,程知秋立刻下令炮击军械库。
一轮炮弹打过去,整个营地被炸个稀烂,老茶根往营地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光他觉得心疼,张来福也觉得心疼,这是他的第一座营地。里边的东西虽然被搬空了,但每次看到这座营地,张来福就想起了巡防营刚组建时的样子。
巡防营的老兵们气得直咬牙,他们恨不得找一艘船下了水去跟敌军拼一场。
庄玄瑞提醒众人把火气压住:“别着急,他们要走了,我看看能不能在他们船上拴个铁丝。”
夜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程知秋准备率军撤退。
呼!
河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再打下去,确实有些危险。
程知秋刚刚下令,忽听河面上连声巨响。
撤退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张来福这,集中在岸防炮上,没有人留意到天上。
一个硕大之物突然划过夜空,朝着河面扔了一排炸弹。
程知秋抬着头,看着天空中的硕大之物,瞪圆了眼睛:“她怎么来了?”
张来福仰望着夜空,露出了笑容:“师妹,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
……
花烛城,大帅府,顾书婉在暗道里向沈程钧汇报:“大帅,书萍寄来了书信,她主动请战,帮张来福一起防守窝窝县。”
沈程钧正在啃木头,最近他门牙长得比较快。
啃完了两根木头,沈程钧称赞了顾书萍一句:“贪是贪了点,做事儿从来不含糊!”